发工资那天下午,财务小周把工资条递给我的时候,手指头在纸边上捏出了两道褶。
“李哥,你……你看看是不是系统出问题了。”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补贴,各项数字都没动,唯独最下面那行实发金额写着:3500.00。我上个月刚签完新合同,月薪六万五,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五万八出头。现在这个数,连我房贷的零头都不够。
“系统没问题。”我把工资条折了两折揣进裤兜,“苏总签过字的。”
小周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我拍了拍他肩膀,回了工位,该改的图纸接着改,该回的邮件接着回。旁边工位的老赵探头过来问了一句,我说工资调了,他问调多少,我说三千五,他手里的保温杯“咣”一声磕在桌沿上,枸杞水溅出来半杯。
“你得罪苏总了?”
“没。”
“那她这是——”
“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我在这家叫“盛恒精密”的公司干了九年,从车间技术员干到技术部主管,苏总是三年前从她爸手里接的班。老苏总在的时候我跟他跑过三个厂区改建,熬过七个通宵改一套模具图纸,他退休前拍着我肩膀说“盛恒有你这样的老班底,我放心”。小苏总接手后对我算不上多热情,但该给的待遇没含糊过,去年年底还主动给我涨了薪,合同签到后年。
所以这张工资条来得毫无征兆。
我本来想当天就去找她问清楚,但下午技术部出了个急活,客户那边催着改一套自动化产线的夹具方案,我带着两个人干到晚上九点多才弄完。回家路上我算了笔账:如果下个月还是三千五,我银行卡里的活期存款够撑四个月房贷,四个月之后就得动定期。孩子明年上初中,择校费的事我跟老婆商量过,本来打算今年年底一次性存够。这下全得重新打算。
到家快十点,老婆陈芸还没睡,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见我进门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扣,动作太刻意,我一看就知道她憋着事。
“工资条小周发群里了。”她没绕弯子,“他发完又撤回了,但我看见了。三千五?什么情况?”
“不知道,明天问。”
“你就不急?”她嗓门往上走了半个调,“李哲你跟我说实话,公司是不是要裁你,故意用这招逼你自己走?”
“要裁直接裁,赔N+1,犯不着玩这个。”
“那为什么?”
我站在玄关换鞋,鞋带解了一半,忽然不知道怎么接。陈芸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我们结婚十二年,她从来没因为钱的事跟我红过脸,家里大件开支都是商量着来。她这会儿急,是因为上个月刚把我妈从老家接来看病,住院押金交了两万,后面还要复查,正是手头紧的时候。
“明天我问清楚再说。”我把鞋放回鞋柜,“你先别想那么多。”
她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茶几上的手机又拿起来,说了句“早点睡”就进了卧室。
第二天一早我比平时早到半小时,在苏总办公室门口等着。八点四十她来了,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一串脆响,看见我,点了下头,拿门卡刷开门,没让我进去,也没把门关上。
“苏总,工资的事——”
“进来说。”
她坐到办公桌后面,把包往旁边一搁,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苏总今年三十六,比我还小一岁,海归MBA,做事跟她爸完全两个路子。老苏总讲人情,逢年过节车间里挨个发红包;小苏总讲流程,报销单上少一张发票都过不去。但她有一点好,什么事都摆在明面上,不跟你弯弯绕。
“李哲,公司今年效益不好,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她开口很直接,“原材料涨了快三成,下游回款账期越拉越长,上个月财务给我看的现金流报表,撑到年底都够呛。董事会的意见是,中层以上全部降薪,先保一线工人基本工资不砍。你降得最多,是因为你原来拿得最多。”
“降多少我认,但降法有问题。”我拉了把椅子坐下——她没让坐,但我站着她更不会好好谈,“从六万五到三千五,你这不是降薪,是把我架在火上烤。我底下那帮人能看不出来?他们会怎么想?”
“怎么想?”
“他们会想,李哲要么犯事了,要么跟苏总闹翻了。技术部本来就不好带,苏总你应该清楚。”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先跟你商量?”
“起码通个气。”
“我通了这个气,你会同意吗?”
我愣了一下。说实话,如果她提前跟我说降到三万五,我可能咬咬牙就认了,降到两万我也能想想办法。但三千五这个数太离谱了,离谱到我会以为她在赶我走。她大概算准了这一点,所以干脆不商量。
“所以苏总的意思是,让我自己提离职?”
“我没这么说。”她翻开桌上的文件夹,“你要提离职,我按合同赔你,该多少是多少。你不提,就按现在的数拿。公司能省一笔是一笔。”
我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迎面碰上销售部的马经理,他看了我一眼,脚步没停,嘴里说了句“李工早”,语气跟平时没两样。但我知道用不了半天,我降薪到三千五的事就能传遍整个公司。这种事在办公楼里比什么都跑得快。
果然,中午在食堂打饭,平时跟我一桌的几个部门主管,今天两个说手头有活不来了,剩下一个坐我对面扒了两口饭,假装随口问了句“听说你工资调整了”。我说是。他“哦”了一声,埋头继续吃,再没开第二句口。
我端着餐盘找座位的工夫,听见隔壁桌有人低声说了句“老李这是要走了吧”。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下午我把技术部的人叫到小会议室开了个短会,手里四个项目进度挨个过了一遍。散会以后,跟了我四年的小郑留下来,把门带上了。
“李哥,是真的?”
“工资的事?真的。”
“我不是问这个。”小郑往我跟前凑了凑,“我是问,你是不是要走了?”
“谁说的?”
“都在传。说苏总想把你挤走,换她那个同学来管技术部。”小郑说的“她那个同学”叫周远航,上个月刚空降到生产部当副经理,据说是苏总读MBA时的同班同学,之前在一家外资自动化公司干过。我跟他在走廊里碰过两回,客客气气点了点头,没深聊。他来之后先动了生产排程,把两条老线合并了,车间里骂声一片,但效率确实提上去了。平心而论,这人有点东西。
“没影的事。”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了个突。小郑走后我翻出公司内网的组织架构图看了一眼——技术部主管还是我,但底下多了个“技术副主管”的虚线框,上面没写名字,备注是“拟定人选”。这个框什么时候加的,我完全不知道。
当天晚上我开始认真琢磨退路。打开招聘软件翻了翻,同城做非标自动化设计、懂电控又懂工艺的中层管理岗,合适的不多。盛恒在这个细分领域算头部,同行挖人一般挖一线工程师,挖主管级的少。我正翻着,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备注是“沈之遥,合创智能,老同事推荐”。
我想起来了,沈之遥以前是老苏总从外面挖来的工艺总监,干了两年,跟小苏总理念不合,走了。走的时候带走了一整个项目组,当时闹得不太愉快。她在合创智能做技术副总,这个我知道。
通过之后她第一句话是:“听说你月薪三千五了?真的假的?”
我回了两个字:“真的。”
她秒回:“明天有空喝杯茶吗?我请你。放心,你们公司楼下我不去,你挑地方。”
我想了想,约了第二天早上八点,公司隔两条街的一家便利店。那地方上班族多,我穿工装进去买个包子的工夫就能聊完,不显眼。
第二天我七点五十到,她已经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了,面前一杯美式,手里拿着手机在回消息。看见我就站起来,伸出右手:“李哲,好久不见。”
“沈总。”我跟她握了下手。她比在盛恒那会儿瘦了一圈,短发剪得更利索了,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风衣,看不出什么大牌的标志。按说她这个级别,收入不会低。
“别叫沈总,叫老沈就行。”她坐回去,把手机扣在桌上,“你的事我听说了。三千五这个数,苏晚干得出来,她一贯的风格——先把你摁到最低,再看你反弹多少。”
“你倒挺了解她。”
“我跟她共事两年,吃过的亏不比你少。”老沈笑了一下,没往下展开,“说正事。合创智能,技术中心副总,管三个科室,直接向我汇报。薪酬你开个价,我回去走流程。”
“你连我具体做什么都不了解——”
“你做了九年非标产线,盛恒那几条拳头产品线都是你牵头落地的,老苏总以前跟我开会每次都要提你的名字。苏晚不懂你们技术这块,我懂。”
我没接话。她看我不吭声,把手机翻过来划了两下,推到我面前:“我给你交个底。基础月薪,按你现在合同上的数往上翻,你开个区间,我尽量往高了报。另外这个数只是底,项目奖和年终另算。”
屏幕上是一个简单的表格,只有两列。左边写着“岗位”,右边写着“参考薪酬区间”。我看到第一行就愣住了:技术中心副总,月薪区间80万—100万。
是月薪,不是年薪。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她在画饼。但老沈这人我接触过,说话算话,当初在盛恒答应给项目组配的测试设备,老板压着不批,她自己写报告拍桌子要来预算。她拿出来的数,基本就是她能争取到的上限。
“底薪就先按八十五万走,你要是答应,周一来签合同。”她把手机收回去,“不用马上回我,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
我回到公司刚坐下,小郑就凑过来:“李哥,苏总让你去她办公室。”
苏总这次把门关上了。
“你早上跟谁见面了?”她坐在桌后,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
“一个朋友。”
“沈之遥不是普通朋友。”她把笔往桌上一搁,“李哲,有人看见你们在楼下便利店坐着。合创智能跟我们抢了三年订单,去年还挖走了我们两个大客户。你跟她喝咖啡,全公司上下怎么看我?”
“苏总,我还没提离职,见谁是我的自由。”我看着她,“再说了,我月薪三千五,你觉得我该先考虑什么?”
她没立刻接话,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园区里那排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她站了一会儿,转回来的时候语气软了一些:“我承认三千五这个数是我拍得太急了。这样,下个月工资我让财务调回两万,你看行不行?”
“苏总,你昨天说降薪是为了保现金流。今天又能调回两万,那这个‘保’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她被我问住了,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我回去考虑一下。”我拉开办公室的门,“今天周五,我下周一给你答复。”
周五晚上我在家把这几天的事原原本本跟陈芸说了。她听完先骂了苏总三句,然后问我:“那个沈总靠谱吗?”
“业务上靠谱。”
“人呢?”
我想了想:“实在。不跟你绕弯子。”
“盛恒那边你确定不待了?”
“两万这个数,能干多久?下个月现金流好了她是不是再给我涨回去?涨回去是不是又得看她心情?”我把这几天的琢磨摊开来,“她今天能没来由地砍到三千五,明天就能再砍。我四十了,没精力跟这种人耗。”
陈芸沉默了一会儿,从茶几底下把计算器摸出来,按了一通:“房贷、我妈那边复查的钱、孩子明年的学费——你要去合创,头半年试用期是不是得打折?”
“我跟她谈,试用期全薪。”
“谈得下来?”
“谈得下来。”
“那行。”她把计算器一推,“你去。”
周六老沈发来一份合同草案,PDF整整八页。我一条条看完,在附则里用红笔标了三处要改的地方:一是试用期薪酬不打折;二是项目奖金的计算基数按合同底薪算,不按实际发放月折算;三是如果一年内公司调整我的岗位或降薪,必须提前三个月书面通知并协商,协商不成算公司单方面解约,赔双倍。老沈收到批注后打了个电话过来:“你这第三条够狠的,防谁呢?”
“防你以后变卦。”
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成,我去法务那边磨,应该问题不大。下周一过来签。”
周一早上我先去了盛恒。苏总来得比平时早,办公室门开着,看样子在等我。
“想好了?”她开门见山。
“想好了。”我把打印好的离职通知放在她桌上,“干到这个月底。后面这半个月我把手头的项目交接清楚,小郑跟了我四年,产线那几条他都能接。”
她低头看那张纸,看了足有半分钟没抬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圈有点泛红,但脸上还是绷着的:“李哲,我昨天又跟董事会争取了一轮,你的工资可以调到四万五。还不满意,咱们再谈。”
“苏总,这话你上一轮就该说。”
“我知道现在说有点晚——”
“不是有点晚。”我打断她,“你上礼拜五要是直接跟我谈四万五,我可能真就留下了。但你先砍到三千五,隔天又说两万,今天又说四万五——你这个数到底是怎么来的?是你算出来的还是你看着我的表情猜出来的?”
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苏总,你爸当年找我谈话,从来都是先问‘你这边有什么难处’。你没问过。”
这话说完我就后悔了,有点伤人。但苏总没有翻脸,她只是把手里的笔放下,说了句:“交接单我让人事准备。你工资的事,我按原合同赔。”
“不用赔,我主动提的离职,按合同走就行,该结的结清。”
“我说赔就赔。”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伸出了手,“李哲,这三年我对你的工作没什么好挑的。是我做事方式有问题。”
我跟她握了手,点到为止。
从办公室出来,我在走廊里给老沈发了条微信:“合同我签,下周一到岗。”她秒回了一个握手的表情,紧跟着一条:“工位给你留好了,靠窗,比你在盛恒那个大。”
我回到技术部,小郑看我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闷头坐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李哥,我能不能跟你走?”
“你先别急,盛恒这边你得替我盯着交接。合创那边要是真有合适的坑位,我再叫你。”
“那万一苏总以后给我穿小鞋呢?”
“她不会。她这人方式有问题,但不搞暗的。你正常干活,她不会动你。”
小郑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把四个项目的资料分门别类整理好,每台设备的图纸版本、客户变更记录、工装夹具的调试参数全部列了清单,逐项跟小郑过了一遍。中间苏总来过技术部一趟,站在小郑工位旁边看了会儿他调程序,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小郑紧张得手都在抖,我让他把心放肚子里。
离职那天行政让我去领离职证明,我路过苏总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有人在说话。我没停步,直接走了。
到合创智能上班的第一天,老沈带我转了一圈研发中心,确实比盛恒那边的场地大不少,光测试车间就有两个。她把我领到工位,桌上摆着一台新配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张手写的便签,上面一行字:“欢迎来合创。有事随时敲我门——沈之遥。”我把便签贴到显示器底座上,坐下来开始装软件。
第一个月过得很快。合创的项目节奏比盛恒快,客户催得急,但资源给得也痛快——要测试台给测试台,要外协加工直接走加急通道,不用层层报批。我上手接了三个在研项目,其中两个用的还是我在盛恒那套思路,但平台更大,方案可以做更激进一些。老沈每周跟我碰一次进度,从来不问“你以前在盛恒怎么弄的”,只问“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月底发工资那天,银行短信进来的时候我正在车间看设备调试。掏出手机瞄了一眼:入账金额,六位数出头。数字太长,我数了两遍才确认。当天晚上我跟陈芸在外面吃了顿潮汕牛肉火锅,她看了那条短信,夹了片吊龙给我:“多吃点,这顿你请。”
我说:“这顿必须我请。”
又过了两周,小郑打电话来,说盛恒技术部现在由周远航兼管,他自己主动提了离职,问我合创这边还要不要人。我让他把简历发过来,转给老沈,当天就安排了面试。小郑后来跟我说,面试的时候老沈问他的第一个问题是:“李哲以前骂过你没有?”小郑愣了一下说骂过。老沈又问:“因为什么骂?”小郑说因为图纸标错了一个公差。老沈点了点头,说这个人可以。
小郑入职那天坐我旁边工位,安顿好了偷偷跟我说:“李哥,你走了以后苏总开过一次全员会,说公司现金流已经缓过来了,去年底的回款收回来一大笔。她还提了一嘴技术部,说有人在的时候没觉得多重要,走了才知道这一摊子事别人接不了。”
“然后呢?”
“然后周远航在会上脸都绿了。他现在兼着技术部的活,天天加班到十点。”
我没笑,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苏总那句话是真心还是场面话,我分不清,也不想分了。
真正让我没料到的是上个月的事。合创跟盛恒同时投标一家新能源车企的产线改造项目,两家在同一个会议室里讲方案,前后脚。我带着小郑进去的时候,盛恒那边是周远航带人来的。他看见我,愣了两秒,点了点头。讲完方案出来在走廊里碰上,他主动递了根烟——我不抽烟,他忘了——收回去自己也没点,捏在手里说了句:“你那套管具快换方案,我在盛恒推了两个月都没推下去。”
“为什么?”
“设备改造预算批不下来。苏总说先保现金流,改造往后排。”他停了停,“你在的时候她不是这么干的。”
我没接这个话茬。投标结果一周后出来,合创中了。老沈在群里发了个红包,我抢了八块六。
上周五我去园区门口的便利店买咖啡,出来的时候迎面碰见苏总。她一个人在便利店门口站着,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样子刚从旁边的停车场过来。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李哲。”
“苏总。”我点了下头,准备走。
“你那边——干得怎么样?”
“挺好的。”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又转回来:“那个,盛恒技术部主管的位置还空着。你要是愿意回来,薪酬按你原来的合同走,签字费我也能申请。”
我看着她。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把矿泉水瓶的标签抠起来一个角,又按回去,再抠起来。
“苏总,我在合创已经过了试用期了。”
“我知道。”她把瓶子往垃圾桶旁边的回收筐里一搁,“我就是问问。”
我拎着咖啡回了公司。上楼的时候收到小郑的微信,一个截图,是盛恒内部群里有人发的消息,说技术部又走了一个工程师,周远航在会上拍了桌子。我看完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桌上那张便签还在显示器底座上贴着。老沈从隔壁探过头来问:“投标那个项目的启动会,下午两点,你去不去?”
“去。”
我拧开咖啡喝了一口,坐下来打开了项目排期表。窗外面那排银杏已经黄透了,风一吹往地上掉叶子,跟盛恒园区里那排没什么两样。
本文为虚构故事,人物、情节和场景均为艺术创作,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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