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概两分钟换一次队形、换一套动作。最打动人的不是动作有多花哨,而是那股十足的自信。眼神放空,迎着激光灯,自带舞王气场。周围跳舞的人起初只是让开一点地方,后来让得越来越宽,舞池中央空出一小片,三个人在里面进退自如。
晚上九点多,舞池里挤了不下五百人,男女老少都在跟着音乐晃动。不少人原本自顾自跳舞,看见这三个老头独特的成套舞步,纷纷停下动作围观。
跳了一阵,三人体力跟不上,回到卡座,满头是汗。
王平河笑着说:“跳得真不错。”
李叔抹了把汗:“小伙,你记住一句话,虚名都是假的,能让人真心佩服才是真本事。我再喝一口,还回去接着跳。”他转头招呼另外两人,“来,再喝一杯。”
王平河摆手:“我不喝白酒,换啤酒。”
三人碰杯喝了一大口,又转身回到舞池。王平河和二红留在卡座闲聊。平时很少有机会一起喝酒,两个人说起街上的事,说着说着,二红又朝舞池里看了一眼。
“哥,你看那三位,跳得比年轻人还有劲。”
“人家一辈子就好这一口。”
没过多久,三位老人再次回到舞池。这时一名女子朝他们走了过来。
女子看着四十五六岁,灯光掩去不少岁月痕迹,只能从脸上看出年纪。高高扎起的长马尾,随着动作甩动,身上穿着酒红色半高领羊毛衫,搭配深色短裙、丝袜和高跟皮鞋,身段利落。
她走到李叔面前,摆出应战的姿态,眼神示意,想要和他斗舞。
李叔见状,示意老吴、老邵退后:“不用你们,我单独跟她比。”
两人面对面站定,跟着音乐较劲,动作越来越近,脸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四周的人往后退,空出一个圈。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打拍子。红姐的步子又快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李叔慢半拍,却每一下都踩在鼓点上。两个人一来一往,谁也不肯先退。
舞池边上,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见了,伸手拽了拽旁边同伴,抬手指着舞池里的女人:“那不是红姐吗?她怎么跟新来的老头对上了?你去通知八哥一声。”
八哥是这家舞厅的老板。小弟连忙跑去报信,另一个人留在原地盯着。
大概十分钟,八哥带着七八个人下楼。舞厅足足上万平,一共六层,一楼舞池,二楼KTV,三四楼餐厅,五六楼客房,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八哥光着膀子,一身横肉,跟着的小弟个个体格壮硕,体重都在两百斤往上。
“八哥,在那儿呢。”小弟伸手指向舞池中央。
八哥走上前。红姐背对着他,正专注跳舞,压根没察觉有人靠近。八哥抬起腿,对准红姐撑在地上的膝盖猛地往下一踩。
“嘎巴”一声脆响。
“啊——!”红姐疼得浑身发抖,惨叫出声。
老吴和老邵看见动静,连忙跑过来。八哥身后一群壮汉一拥而上,围着三人动手。舞池里人多,外圈的人还在跳舞,一时没注意到中间的打斗。前后不过一分钟,李叔胳膊挨了重击,老邵肋骨受创,红姐抱着断腿瘫在地上,疼得直流口水,连喊声都发不出来。
八哥扫了一眼地上的几人,冷声喝道:“滚远点,不懂规矩,下次眼睛放亮一点。”
手下应道:“知道了,八哥。”
八哥带着人转身离开。舞池里的音乐和灯光间歇停了一次,跳舞的人纷纷退到边上休息。
王平河转头看向舞池,这才发现不对。
他站起身,往前迈了两步。此刻李叔的模样看得人心里发紧:人躺在地上,那条被踩折的右腿歪在一边,膝盖往下的部分翘着一个反常的角度,像被硬生生掰弯的螺丝刀,完全不是正常弯折的样子。
二红在一旁低声道:“哥,看样子伤得不轻。”
王平河没回话,和二红快步冲进舞池中央。周围已经围上来不少看热闹的人。舞曲停了,正是中场休息的空档,也就短短几分钟,再过一会儿音乐又要响起。
走近了才看清,红姐已经昏死过去。李叔断了好几根肋骨,疼得几乎失去力气。老邵胳膊受了重创,脸上挨了几拳,意识还算清醒。
老邵喘着粗气:“小伙……打蒙我们了,不知道是什么人,上来就往死里踹。我们喊你,喊到缺氧,后来直接昏过去了。”
王平河苦笑一声:“舞池里音乐震天响,我在卡座那边,哪里听得见。”
这家舞厅规模极大,单单一楼舞池就有五六千平,楼上还有KTV、客房,看场子的人手少说上百人。王平河余光一扫,十来个看场的人已经堵在不远处。领头的男人穿一件黑色花衫,满身纹身,抱臂斜着眼往这边看,分明早就看见了地上的几个人。
王平河冲他喊:“你是看场子的,打120叫救护车。”
纹身男人走上前打量他:“我好像在哪见过你,记不起来了。我跟你说清楚,这几个人不管跟你是什么关系,给我记牢了,以后再来跳舞,眼睛放亮一点。红姐是我们老板的人,没把他们打废,已经算是手下留情。救护车我们不叫,想走自己抬出去,抬不动就接着挨揍。”
王平河在长沙本地名头不小,前段时间刚了结一桩大事,道上不少人都听过他。他站在舞池中央,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股气压下来,围在边上的客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王平河沉声道:“叫你们老板出来。”
纹身男人嗤笑一声:“就是我们老板动的手。怎么,你还想找事?”
“行,话我记下了。二红,搭把手。”
王平河俯身背起李叔,二红背起老邵,老吴勉强还能撑着自己走。三人连背带扶,往舞厅门口挪,打算先离开这里。
刚走到门口,八哥正好带着之前那伙人下楼,红姐也跟在一旁。她的腿已经被简单固定住,人半靠在两个小弟身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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