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把第31份简历投出去的时候,秋招已经过了大半。

宿舍楼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她盯着电脑屏幕上“投递成功”的提示,下意识又刷新了一遍邮箱。空荡荡的收件箱里,除了几家律所的自动回复,什么实质性的动静都没有。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语音:“你到底想好了没有?你爸说老家的纪检相关部门倒是招人,你要不要看看?”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没有回复。

法学院的同学到了大四,基本分成了两拨:一拨拼命刷题备战省考,另一拨扎进律所实习,挤破头想留用。李薇本来以为自己能成为第二拨人,可两个月前她在律所面试时,对方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客气地把她送出了门,就再也没了消息。

她站在宿舍楼道的窗前,往下看着食堂门口排队的人群,忽然觉得四年法律学下来,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最先给她方向的是室友周雅。

周雅是党员,从上学期就开始关注纪检相关岗位的招考信息。她把手机屏幕递到李薇眼前:“你看这个,区里纪检相关的岗位,要求法学专业,本科就行,党员优先——这条件你不都符合吗?”

李薇看了两眼,倒是动过心——行政编制,正经的公务员身份,工作稳定。但她爸打电话来泼了一盆冷水:“这类岗位那是什么地方?天天查案子,写材料,加班加到半夜,你一个女孩子受得了吗?”

她嘴上没反驳,心里也没底。周雅倒是看得开:“加班就加班,好歹是正经公务员。往长远了看,这类岗位现在是香饽饽,晋升路径比一般单位清楚多了。”

李薇知道周雅说的没错。政法体系改革之后,相关工作线条的机会确实在变多,岗位的职级空间也大,但越是这样,竞争越大,责任越重。

周雅已经开始买申论的真题集了,而李薇还在犹豫——她没那么强烈地想进体制内,也不确定自己能熬得住那份强度。

事情出现转机,是在法考成绩公布的第二天。

李薇通过了法考,拿到了A证。她妈在电话里高兴坏了,随后话锋一转:“你姑姑认识的一个人,说公证处今年招人,事业编,要不要去看看?”

她妈把条件说得挺清楚:法学本科就行,有A证优先,不强制党员,工作内容主要是合同审查、继承公证、委托公证这类民商事实务,几乎不加班,也不用像律所那样到处跑着拉案源。

李薇的第一反应是:“事业编升到顶也就那样吧?”

她妈没听懂,倒是她自己想明白了——她怕的不是“有天花板”,而是怕选了太平稳的路,以后会后悔。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真正适合她的东西,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真正改变她想法的,是一个人的一句话。

那天她在图书馆碰到大学同专业、比她高两届的师兄陈默。陈默本科毕业时没走公务员考试,而是考了特殊单位文职,当时班里没人觉得这条路有多好,结果他干了两年,晒得黑了,精气神倒比以前好。

李薇请他吃食堂,顺口把纪检相关岗位和公证处的纠结说了,陈默安静听完,问了一句:“你知道这类特殊单位文职每年单独招考吧?”

李薇一愣:“那是什么?”

陈默把筷子搁下,给她讲了一遍。这类特殊单位文职从招录体系,到岗位设置,跟他说的那些,让李薇听出了一个新的、可以多争取一次机会的路径。

“体检和政审都比较严,”陈默说,“身高有硬标准,部分岗位要服从驻地分配。但好处是考试时间跟省考、选调岔开,等于你多了一次上岸的机会。而且不少岗位就是法学对口的,比如法治审核、合同审查,跟你的专业完全对口。”

李薇听得走神了:“那工作内容呢?”

“大部分时间是案头工作,合同审核、合规审查,也有相关纪律检查类的岗位。纪律要求高一些,但福利保障是完整的,晋升有单独的体系。就是……”陈默顿了一下,“有的地区位置偏,你要是被分到偏远地方,得有心理准备。”

他最后那句话,李薇记了很久:“它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但对你这种情况——考公没把握,律所又没下定决心——别把它当唯一出路,但可以拿来当条退路。”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李薇把三条路摆在一起,逐个做功课。

纪检相关岗位那边,她打电话问了一个在县里相关岗位工作的学姐。学姐只跟她说了一句:“最忙的时候,连续一个月凌晨一点回家,第二天早上八点照常上班。”她把电话挂了之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放弃。

公证处那边,她联系上了一位已经工作五年的公证员。对方倒没否认这份工作清闲,但语气里也没多少激情:“收入跟业务量挂钩,好的时候不错,差的也就那样。胜在稳,不折腾。”李薇在本子上写下来四个字:可以作为保底。

特殊单位文职那边,她自己上网查了几天的公告,把招考岗位、考试科目、体检标准一条条抄下来。她发现确实像陈默说的,有法学对口的岗位,而且在职期间的保障体系比较完备——这对她这种没有背景、一切只能靠自己的人来说,有一种实实在在的吸引力。

她真正拿定主意,是在一天晚上,她爸又打电话来催她报老家的相关纪工类岗位。李薇听着电话那头父亲一板一眼的介绍,想着那份稳定工作背后的漫长人生,她打断了他:“爸,我打算报特殊单位文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那是个啥?”

“是正经工作,有保障的。”她说,“考上了再跟你说详细的。”

第二天早上,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把电脑里的简历保存好,然后打开特殊单位文职的招考公告,开始一笔一画地填报名信息。

宿舍楼下的桂花树开了花,香味顺着窗缝飘进来。李薇没抬头,也没走神,她把那一个个空格填完,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最后点了“提交”。

电脑屏幕刷新了一下,页面跳出一行字:报名已成功,请等待资格初审结果。

她看了几秒,关掉浏览器,又把日程表的倒计时调出来——笔试时间三个月后,她算过,每天至少需要复习4个小时,才能保证把法学综合和专业科目的知识点过完两遍。她拿出马克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开始。

窗外有人喊她的名字,是周雅,让她一起去吃晚饭。李薇应了一声,合上电脑,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倒计时,心里反而踏实了——她终于不再从“别人觉得应该选什么”里找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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