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直到分手三个月后,她在城西的盒马鲜生撞见前男友赵明宇。

他推着购物车,车里坐着个染粉毛的姑娘,正啃烤肠。小鹿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两圈,发现自己没生气,也没想躲,只是腿沉了一下——她穿了一双新买的细带凉鞋,后脚跟磨得血淋淋的。

当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第一句是:“姐,我觉得我脑子有毛病。”

她说看见赵明宇和新欢逛超市,第一反应居然是:那姑娘唇色挺好看,什么色号?

更让她觉得邪门的是另一件事。分手之后,她开始莫名其妙想吃螺蛳粉,一周吃四回,自己都嫌自己味儿大。可她以前闻见味儿就骂街。

“我昨天半夜又煮了一包,吃着吃着我忽然想起来了——赵明宇广西人,他们全家嗜螺蛳粉如命。以前他每次吃我都跟他吵架,现在他走了,我倒自己煮上了。”

这还不是全部。她开始爱看土味短剧,半夜两点躺床上刷“龙王赘婿”刷得嘿嘿乐。而赵明宇他爸,就是拍这种短剧的。以前他吐槽他爸拍的东西low穿地心,她还跟着附和;现在她自己天天看,看完还充了会员。

连生活习惯都在变。她以前最讨厌香菜,现在吃火锅不点香菜浑身难受;以前睡觉必须左侧卧,现在不右侧卧睡不着;以前穿衣服只穿黑白灰,现在打开淘宝推荐全是花里胡哨的东北大花。

“姐,我是不是被下蛊了?”

挂了电话,我翻通讯录找到大学室友——现在在雍和宫旁边开周易工作室的赵大师。说是大师,其实就是当年睡我上铺那姐妹,毕业没找着工作,她妈说她八字带印适合搞玄学,她就真干上了。

赵大师听完乐了:“这不叫下蛊,这叫量子纠缠。你妹跟那男的处了两年多,天天吃一锅饭,睡一张床,菌群都交换八百回了。分手了人是走了,微生物群落留下了。”

“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我们行内有句话:睡过的人,磁场会赖着不走。你看那些离婚好几年还越长越像的夫妻,就是磁场没散干净。你表妹这种情况,属于对方的磁场赖在她这儿蹭吃蹭喝,还指挥她煮螺蛳粉。”

她给的方子是:每天六点起床,去公园跟着老太太打一套八段锦,中午吃顿纯老北京炸酱面,晚上睡觉前默念三遍“我是北京人我不吃螺蛳粉”,坚持四十九天,新磁场盖过旧磁场。

小鹿听完冷笑:“封建迷信。”然后第二天一早七点给我发照片——在朝阳公园跟一群老太太打太极,配文:“姐,你还真别说,打完一套浑身通透。”

打了半个月太极,吃了半个月炸酱面。有一天她说,路过螺蛳粉店居然没进去,转道吃了碗卤煮。“赵明宇最讨厌卤煮,”她说,“他闻见味儿就吐。”

我说恭喜你,磁场洗干净了。她说不对,还有一样没洗干净——霸道总裁短剧还是上瘾,但已经能精准识别出哪部是赵明宇他爸拍的,并且边看边骂:“老赵头这剪辑水平,还不如我呢!”

后来同学聚会聊起这事,一个在生物实验室干活的哥们儿推了推眼镜说:“从科学角度解释,你们说的磁场大概就是肠道菌群加行为习惯的条件反射。长期共同生活的人,菌群会趋同,分开之后需要时间重建个人菌群生态。”

赵大师立马接话:“你看,我就说嘛,量子纠缠。”俩人差点打起来。

只有小鹿坐在角落里,默默打开外卖软件,犹豫了三秒钟,下了单——炸酱面,不要香菜,多放黄瓜丝。

“我是北京人,”她对着手机念念有词,“我不吃螺蛳粉。”

我们一桌人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丫头可能真的走出来了。虽然她下一句话是:“哎你们谁有爱奇艺会员?新出的那个《总裁的保洁小娇妻》更新了,我看看是不是老赵头导的。”

磁场这东西,跟wifi信号差不多。从前任那儿蹭来的网,迟早得断,就是断之前你可能会莫名其妙追完好几部土味短剧。换个密码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