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厢内真实故事引发的感想,有点长,但值得每个司机去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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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真实的小故事

前几天接了一单,从广州滨江东某小区,往某大型图书馆,乘客是个体面的中年人,比我小几岁的样子。

一半路程都挺安静的,直到过江的时候路上突然超预期堵起来,我习惯性拿起手机,用报备的方式开骂,虽然来来去去就是骂平台导航的路况严重失真,但有气不发就一定得憋死。

突然他开口了:“师傅,看不出你知道算法啊?”(为免乘客以为我映射他们,有时候我的开骂,难听中多少夹带些“专业”)

我长长舒了口气:“嗯,略懂。”

几句零零星星的来回,我和乘客展开了更专业的交流……不久后,我得知他是刚从大厂失业的中年人,正在往图书馆去,开始新一天的“假装上班”。

临近终点,然而两公里的路程预计还得十五分钟。

他忽然突发奇想:“我也试试开网约车,你看怎样?”

我没马上回答,打开了一半车窗,不太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在红灯下停住,抬头看着珠江新城的高楼大厦。

“哪有什么行不行的。”我把车窗关上,稍稍瞥了他一眼,“能接受十多二十块的时薪,就什么都行。”

刚说完,我感到他端着瑞幸咖啡的手抖了抖,那廉价的体面差点没洒车厢中……然后,就是十多分钟的安静,比行程前半段更绝对的安静。

临近终点,他又开口了,声音沙哑中带着颤抖:“时薪真的,只有十多二十块?”

这个问题,我忘了被问过多少遍了,不以为然地开口:“流水不止,但剔除成本,你可以算算。”

没多久到了,他没再开口,关门关得很轻,比以往每一个乘客都轻。

我没回头,更没多想,因为提前进了个冼村地铁站的超短单,一脚电门窜走了……

2、滑落的中产,正悄悄向网约车渗透

类似的剧情,今年数不清发生过多少遍 —— 看起来体面的乘客,反反复复的问我,网约车能不能做。

有种很明显的趋向,网约车似乎早不是社会底层的兜底,渐渐成了中年中产的隐形避难所。

以前跑车,除了原本的司机群体外,大多是蓝领转行;最近两年,尤其是今年下半年,驾驶室里面坐着的,越来越多是曾经体面的中年人,公司主管、电商小老板、IT技术员……

这一群,有车、有学历,曾日日夜夜陪伴的是写字楼的灯火,如今却越来越熟练地接特惠单,一天天熬时长、卷流水。

行业的数据早就印证了这个现实 —— 当下超七成的网约车司机,是行业收缩、失业后被迫转入。全国近750万的持证司机,平均年龄40岁(听说的,不知道准不准确,但感觉差不离)。

这群人,刚好就是被时代卡得最死的一代中年人。

这群人,他们不是吃不了苦,不是能力不再匹配岗位,只是当下,没有更好的路可以走。

四十岁,甚至下滑到三十五岁的职场门槛已然牢不可破。生意难做、行业裁员……这群曾经光鲜的中产正在坠落。

然而最惨的中产坠落,不是一夜破产,而是收入断崖,但没还清的房贷、孩子的教育……各项家庭支出一分没少。

当下,岗位需求已经远低于劳动力供应,即便“高端”劳动力也不例外。

体面不能当饭吃,面子值不了沉重的月供。于是大量滑落的中产,悄悄涌进了网约车,这个本就拥挤的赛道。

3、选择网约车赛道,因为合适,更因为无可奈何

为什么选择网约车这个赛道?

这份工作太适合中年人“隐形续命”了:

- 不用面试,没有人卡年龄门槛;

- 不用求人,没有任何的人际关系损耗;

- 不用内卷职场,没有无穷无尽的PPT,没有一遍又一遍的“收到”;

只要你愿意,时间是自由的,收入是立马看到的,门槛低得几乎没有门槛。

于是,ta顺理成章成了中年男人,甚至中年女人的,体面的缓冲带。

可越接近年底,真相也越显残酷了 —— 这个避难场所,变得更加彻底的内卷、更加的饱和。

数不清的劳动力涌入,大量中产涌入,让行业利润进一步稀释:

- 订单没多多少,司机数量却哗哗地涨;

- 特惠单铺天盖地,单价越来越低,以前敢说8小时养家,现在跑12小时只能糊口。

曾经月入过万的行当,现在流水过万,七除八扣到手只剩五千不到。

但五千不到,至少还活着,至少……还活着……

中产滑落,太让人感到唏嘘了……他们一辈子拼尽全力,读书、打拼……每一步,都是在向未来的希望投资着。

没有躺平,没有摆烂,更没有胡乱挥霍。

却在时代的一个急转弯中,停下了,被迫挤进小小的车厢里,跟群体里每一个司机抢饭吃。

4、致敬自己,也是致敬每一个努力活着的司机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每一个平凡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为了活着,更好的活着,我们不得不走上同一条命运之路。不敢停、不敢病,也不敢休息。

唯一敢的,是在一个个无人看见的清晨或深夜,默默接住自己滑落的人生。

中产滑落不是新闻,无数人也在滑落,狭小的车厢,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无声归宿。

我们也许偶尔呐喊,也偶尔抱怨。但这些声音,不过是我们滑落后,换了一种姿势,继续用力活着的,证据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