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古镇张秋,曾经商船云集。从这里走出的王继林,本是一名数学讲师,在计算机还很稀罕的九十年代,主动转身,成了东昌学院计算机系的开创者。

一 阳谷县张秋镇,运河边上的老镇。

这地方从前是商船停靠的大码头,南来北往的货、南来北往的人,都在这里歇脚。后来运河淤了,码头荒了,热闹散了,只剩下一条窄窄的河沟和满街的青石板。镇上的日子慢,人活得实。种地的种地,教书的教书,一辈一辈往下传。

1956年8月5日,王继林就是从这儿出生,然后从这里走出来的。

1977年,恢复高考的第一年。一个阳谷张秋的年轻人,考进了山东师范学院数学系。那年月,能考上大学的,一个县也数不出几个。他背着铺盖卷,从运河边的小镇到了济南,走进数学系的门。

数学系。这四个字,是他后来所有故事的底子。

二

1982年1月,王继林毕业了。分配方案下来,聊城师专数学系。

聊城师专,那时候还是所不起眼的学校。楼不多,地不大,学生大多是聊城本地考出来的农家孩子。王继林去了,教数学。

一教,就是四年。 数年间,讲授了《高等数学》《数学物理方法》《解析几何》《逻辑代数》《BASIC语言程序设计》等课程。

那四年本科打下的专业底子,让他站在讲台上心里不慌。数学这个东西,教起来最怕什么?怕自己没吃透。一个定理,你自己懂了七分,到讲台上就只能讲出五分。学生听不明白,不是学生笨,是老师没钻进去。王继林在山东师院那四年,把底子打厚了。到了聊城师专的讲台上,他不慌。

教学效果甚佳。这话不是他自己说的,是他的同事范景华和他的学生的评价。一个年轻教师,刚上讲台没几年,能让同事服气、让学生坐得住,靠的只有一样东西:课备得比别人深,题做得比别人多,话讲得比别人清楚。

1987年,他评上了讲师。那年聊城师专晋升为讲师的年轻教师,一共七个人,王继林是其中之一。放在今天看,讲师不算什么大不了的职称。可搁在那个年代,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在师专的讲台上站了五年,凭教学本事拿到这个职称,说明了一件事:这个人干活,是往实处干的。

三 上世纪九十年代,事情起了变化。

计算机来了。那东西刚进中国的时候,是个稀罕物。几万块钱一台,摆在专门的机房里,进门要换拖鞋,开机要按程序,普通人见了不敢碰。学校里开始配计算机,可会用的人没几个。大部分老师站在那台方头方脑的显示器前面,心里发怵。

王继林不怵。他是学数学出身的,计算机底层的逻辑,说到底是一套数学。二进制、逻辑门、算法,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不陌生。他开始自学。没有老师,没有教材,没有网上的教程。他就找书,一本一本地啃。啃理论,也啃机器。计算机这东西,光看书不行,得动手。他把机器拆开,看里面的板卡、芯片、走线,看明白了再装回去。装好了,开机,屏幕上跳出字来,他心里踏实了。

那时候聊城懂计算机的人,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王继林成了其中一个。他开始给人装机器、修机器、讲原理。谁家的电脑坏了,抱来找他;哪个单位要建机房,请他去参谋。他不端着,也不藏着。他会的东西,你问他,他就教。

学校更名为聊城教育学院后,讲授了《计算机操作系统》、《FoxPro程序设计》、《计算机组成原理与维修》、《汇编语言程序设计》、《计算机专业英语》等课程。

四 他办培训班。

不是那种收钱发证的培训班,是实打实的普及班。给谁讲?给老师讲,给机关干部讲,给想学但没处学的人讲。讲什么?讲计算机怎么开机怎么关机,讲文字怎么打进去,讲表格怎么拉出来,讲那个叫“网络”的东西以后能干什么。

九十年代的中国,大多数人还不知道互联网是什么。王继林在聊城的讲台上,把计算机的知识一点一点地往外递。他不是在培养计算机专家,他是在做一件更基础的事:让普通人敢碰那个东西,知道它没那么神秘。

一个人,从数学系出来,半路出家学了计算机,又在半路停下来,回过头去拉别人一把。这就是他那几年干的事。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成果,没有论文,没有奖项。就是一台一台地装机,一期一期地办班,一个人一个人地教。聊城后来搞计算机的人里头,有不少人最早的启蒙,就是从他那儿来的。

五

2005年秋天,聊城教育学院、聊城师范、东昌学院三校合并。王继林被任命为计算机系主任,同时晋升教授。

学校并入聊城大学东昌学院后,增加讲授了《Visual Foxpro程序设计》、《单片机原理及应用》、《Protel DXP电子线路设计》、《电子应用制作》等课程。

从1982年走进聊城师专数学系,到2005年当上计算机系主任,二十三年。

在校工作期间,发表国家级期刊文章3篇,其它级别文章若干。曾参与国家发改委科技应用项目课题一项,并顺利通过验收。

二十三年里,他从一个教数学的年轻讲师,变成了聊城最早的计算机专家之一。这个转变,不是组织安排的,不是形势逼出来的,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九十年代他自学计算机的时候,没人要求他学。他学,是因为他看见了一样东西,觉得该懂,就钻进去了。

教授这个职称,是他拿二十多年的讲台功夫和半路自学换来的。1987年评讲师的时候,聊城师专那一年只有七个人。2005年评教授,他靠的不再只是数学系的底子,还有那些年在计算机上磨出来的东西。

六

当了系主任之后,他抓的事情很具体。2010年,东昌学院办第三届电子竞技大赛,电子科学系是承办方。王继林以系副主任的身份出席闭幕式,给获奖的学生发证书、致辞。一个系主任,去管学生打比赛的事。这不是不务正业,计算机和电子类的学生,很多东西是在动手和对抗里长出来的。

他对教学本身的琢磨也没有停。后来他和同事一起发过一篇关于升格院校课堂评价体系的论文,讨论的是怎么让学生根据教师的课堂行为表现来评价教学,而不是简单地打个分数。一个从数学转过来的人,对“怎么评价一堂课好不好”这件事,有他自己的一套逻辑。

他是学数学的,后来去搞了计算机。半路出家的人,往往比科班出身的人更知道底子在哪儿。因为他走过弯路,知道哪一步踩空了会摔。所以他教学生的时候,不跳步。一步一步来,一个概念一个概念啃。这种教法,笨。可笨法子教出来的人,底子是实的。

七

2013年3月,王继林已经是电子科学系的教授。他跟着副院长张庆德、教务处处长张宝来一行,去了北汽福田诸城分公司和日照钢铁厂,检查学生的实习工作。

在诸城的实习基地,他们看了学生的食宿环境,进了生产操作车间,跟学生面对面聊。在日照钢铁厂,他们去宿舍看望休班的学生,解答他们的问题。

一个计算机系出身的教授,跑到汽车厂和钢铁厂去看实习。这件事放在今天看,恰恰说明了一个道理:计算机和电子类的专业,最终的出口不在黑板上,在产业里。 王继林从九十年代自学装机、办培训班开始,就一直在跟“用”打交道。他知道学生学的东西最后要落到什么地方去。

八、

王继林是阳谷张秋人。1977年考进山东师范学院数学系,1982年回到聊城,在师专数学系站讲台。1987年评上讲师的时候,他走的路是一条标准的数学老师路径。

但他没有停在那条路上。九十年代,当大多数人还不知道计算机是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在自学、在装机、在办班。2005年合校之后,他成了计算机系的主任、教授。

聊城师专那个院子,从考院到师范,从师专到教育学院,再到东昌学院。王继林在这个院子里待了二十多年,前一半时间教数学,后一半时间搞计算机。他的个人轨迹,恰好叠在了中国计算机教育从精英走向普及的那条线上。

一个数学底子扎实的人,在时代转弯的时候,自己先转了过去。转过去之后,他没有一个人跑,而是回过头来,把后面的人一批一批地带上去。

数学教会他逻辑,时代给了他新方向, 时代转弯的时候,最先跟上的人,不只是成全自己,也点亮了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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