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图钱
湖南一保姆偷偷与90岁男主人领结婚证,
老人每月1万退休金,保姆说不图钱。
李桂芳把最后一盘剁椒鱼头端上桌的时候,张建国正对着窗户发呆。九十岁的人了,背驼得像只煮熟的虾米,耳朵还背,喊三声能应一声就算不错。可他那双眼睛不花,报纸上的小字看得清清楚楚,每个月退休金到账的短信,也是自己拿老花镜瞅。
“张叔,吃饭了。”李桂芳把筷子摆好,又去扶他胳膊,“今天的鱼新鲜,我特意去东门菜场挑的。”
张建国嗯了一声,慢吞吞挪到桌前。他是个讲究人,哪怕在家里吃饭,也得把假牙戴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李桂芳看着他颤巍巍地夹菜,鱼刺都帮他挑干净了放在小碟子里。
“你费心了。”张建国说。
“应该的。”李桂芳笑。
她是半年前来的。张建国的女儿张萍在长沙上班,一个月回来一趟,实在顾不上。托了中介找了几个保姆,老头都不满意,嫌这个做饭咸了,那个手脚慢了,还有个把他珍藏的《参考消息》当废品卖了。李桂芳来试工那天,正赶上张建国便秘三天,蹲在厕所里哼哧哼哧出不来。她二话没说,去药店买了开塞露,又熬了一锅红薯粥,当天下午老头就顺畅了。
张萍当场拍板,每月四千五,包吃住。
李桂芳干活利索,话不多,把个两室一厅收拾得锃亮。最重要的是她懂规矩——张建国的东西从不乱动,抽屉里的存折、柜子里的金戒指,她擦灰都是原样放回。张建国起初防着她,后来发现这保姆连他掉在床底下的二十块钱都捡起来放床头柜上,渐渐也就放心了。
信任这东西,一旦有了裂缝,阳光就能照进去。
李桂芳会陪他聊天。张建国一辈子在机关单位坐办公室,最怕的就是没人听他说话。李桂芳一边择菜一边听他讲当年怎么在洞庭湖防汛,讲他老伴走的时候握着他的手说“你要好好的”,讲张萍小时候偷他的钢笔去学校显摆。她听得认真,时不时插一句嘴:“张叔您那时候可真不容易。”张建国就来了精神,能从午饭一直讲到晚饭。
转折发生在第四个月。
那天张建国洗澡时滑了一跤,股骨头裂了条缝,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张萍请了假回来伺候,结果第三天就跟李桂芳吵了一架。原因是李桂芳给老头喂饭时,老头嘟囔了一句“还是桂芳细心”。张萍当场脸就拉下来了,晚上拉着她弟在走廊里嘀咕:“这保姆不对劲,爸的存折在她手里攥着呢。”
李桂芳听见了,没吭声。第二天主动把存折交还给张萍:“你爸的退休金卡、医保卡、身份证,都在这儿,你收好。”
张萍有点讪讪的,还是收了。
出院后,张建国走路不利索了,脾气见长。张萍想把他接去长沙,老头死活不去,说死也要死在自己屋里。张萍没办法,只好继续让李桂芳照顾,但加了条规矩:每天晚上视频查岗。
李桂芳照做,每晚八点准时拨通视频,让张萍看她爸喝牛奶洗脚。张萍挑不出毛病,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又过了俩月,李桂芳跟张建国说:“张叔,我老家有个侄女要结婚,想借您的房子办个答谢宴,就在楼下饭店,您看行不?”
张建国大手一挥:“办!热闹热闹!”
那天来了七八个人,李桂芳忙前忙后。答谢宴结束,她扶着张建国上楼,老头喝了二两酒,红光满面。进了屋,李桂芳没像往常一样去洗碗,而是坐在沙发上,搓了半天手。
“张叔,我跟您说个事。”
“说。”
“咱俩……领个证吧。”
张建国愣住了,酒醒了一半:“啥?”
“我知道这话不该我说。”李桂芳眼圈红了,“我男人走得早,儿子也不争气,这些年我给人当保姆,看了太多老人最后被子女扔在养老院不管的。您闺女一个月回来一趟,您真瘫床上了,她能伺候几天?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了,还不是我端屎端尿。”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不图您钱。您那点退休金,够吃药够吃饭,剩不下几个。我就是觉得……咱俩搭个伴,我名正言顺照顾您,您走那天也有人给您烧张纸。您要是不放心,咱签个协议,您的房子存款都归张萍,我一分不要。”
张建国沉默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他把户口本翻了出来,叫李桂芳打车去民政局。
工作人员看着这对“老少配”——九十岁老头和五十二岁保姆——反复确认了三遍:“大爷,您是自愿的吗?没人逼您吧?”
张建国耳朵背,大声回:“自愿的!我脑子清楚得很!”
红本本拿到手那天,李桂芳拍了张照片,想发给张萍,犹豫半天没敢发。最后还是张建国打的电话:“萍啊,我跟你说个事……”
张萍当天夜里就从长沙杀回来了,一进门就炸了:“爸你疯了!她图什么你不知道?她图你退休金!图你房子!”
“房子早过户给你了,我还有什么?”张建国坐在藤椅上,慢悠悠喝茶,“她要是图钱,能等到现在?前头三个保姆,哪个不是干了两个月就找借口借钱?”
“那她图什么?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
“图我死了给她烧纸。”
张萍噎住了。
吵到半夜,李桂芳从卧室出来了,把结婚证往茶几上一拍:“张萍,你听好了。你爸的工资卡在你这儿,房子是你的名,我李桂芳今天就当着你的面写个保证书——你爸活一天,我伺候一天,不要工钱。他走了,我净身出户,一根针都不拿。你要是还不放心,明天咱去公证处。”
张萍冷笑:“演,接着演。”
李桂芳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厨房,把张建国第二天的药分好,放在小盒子里,又去烧了壶开水灌进暖瓶。做完这一切,她搬了把椅子坐到张建国床边,给他掖了掖被角。
张建国闭着眼,嘟囔了一句:“桂芳啊,明天早上想吃米粉,多放点剁辣椒。”
“知道了,张叔。”
张萍站在客厅里,看着这幕,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她摔门走了。
一个月后,张建国半夜突发心梗。李桂芳打120,做心肺复苏,守到天亮。医生说再晚十分钟人就没了。张萍赶到医院时,看见李桂芳趴在病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张建国的病号服袖子。
床头柜上放着个保温饭盒,里面是熬得稀烂的小米粥。
张萍没再提离婚的事。
但她留了个心眼,偷偷在客厅装了个摄像头。
监控里,李桂芳每天六点起床,给张建国擦身、喂饭、推轮椅下楼晒太阳。老头脾气倔,不肯穿纸尿裤,尿了裤子就骂人,李桂芳也不恼,一边洗裤子一边唱花鼓戏。晚上张建国睡不着,她就坐在旁边给他念《三国演义》,念到关羽走麦城,老头呜呜地哭。
张萍看了半个月,默默把摄像头拆了。
今年开春,张建国九十一了,精神头反倒好了起来。李桂芳推他去橘子洲头看烟花,老头指着江面喊:“桂芳你看,那船像不像我当年防汛坐的?”
李桂芳给他买了根烤肠,自己啃了个糖油粑粑。
旁边有人问:“您闺女啊?真孝顺。”
张建国咧嘴笑,露出那颗金牙:“我媳妇。”
李桂芳红着脸拧他胳膊:“老不正经的。”
张建国嘿嘿嘿地乐,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他牙不行,磕不动,就是过个手瘾——全塞给李桂芳:“你磕,我闻闻味儿。”
李桂芳翻了个白眼,还是接过来一颗一颗磕给他听。
回家路上,张建国坐在轮椅上打瞌睡,口水流了一领子。李桂芳拿纸巾给他擦了,推着车慢慢走。路灯把两个影子拉得老长,一个佝偻,一个粗壮,黏在一起分不开。
张萍周末回来,看见她爸枕着李桂芳的腿睡午觉,李桂芳一手给他扇扇子,一手刷短视频。张萍咳嗽一声,李桂芳抬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张萍从包里掏出个红包:“拿着,上个月工资。”
李桂芳没接:“说好了不要工钱的。”
“给你就拿着。”张萍把钱塞她围裙兜里,“我爸要是半夜走了,你记得给我打电话,别自己一个人扛。”
李桂芳愣了愣,低头嗯了一声。
晚上张萍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听见李桂芳在里面喊:“张叔,起来吃药了!别装睡,我看见你眼皮动了!”
她爸的骂声传出来:“烦死了!天天吃药吃药,老子又不是药罐子!”
李桂芳嗓门更大:“不吃药明天不推你去看下棋!”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张萍笑了笑,把门轻轻带上。
下楼的时候她想,算了,图什么就图什么吧。反正这老头的退休金,一个月一万,她爸自己花三千都费劲,剩下的爱给谁给谁。
只要有人给她爸磕瓜子听响儿,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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