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里兰卡请中国在印度洋上填海造一座新城,作为回报,答应把其中20万平方米土地永久交给中方。消息传到隔壁,印度极力反对。到最后,合同里的“永久”两个字被改掉了。
改两个字,看着是件小事。为了这两个字,一个大工地停了一年多,大批船只和设备只能闲着。中方企业当时公开表示,停工每天损失约38万美元。
这座城叫科伦坡港口城,紧挨着斯里兰卡首都科伦坡的老港区。如今那里已是一片平整的新陆地,海滨步道和沙滩对市民开放,周末常有人带着孩子去吹海风。来散步的人,很少知道它当年差点半路停摆。
一块地为什么能让一个大国这么紧张?要先弄明白,斯里兰卡当初为什么愿意拿地出来。
这个项目的算法很直接。斯里兰卡政府不出钱,中国交建旗下的中国港湾投资约14亿美元,在海里填出269公顷土地,再把道路、管网和防波堤修好。
钱怎么收回来?靠地。新造出来的土地,大约108公顷交给中方开发,其中88公顷租用99年,另外20公顷给永久产权。
中方在这些地上盖楼、招商、出售,慢慢收回投入。
这种做法有点像国内常见的“企业垫资搞建设,政府拿地块抵账”。斯里兰卡财政一直紧张,想让这么大的工程落地,几乎只有这条路可走。
永久产权指的是土地归谁所有,和领土主权是两回事。好比外国人在当地买下一套房子,房子归他,可房子里发生的事照样归当地法律管。这20万平方米上的事,仍由斯里兰卡说了算。
在新德里看来,地契上多了“永久”二字,分量就不一样了。
印度和斯里兰卡只隔着一道保克海峡,最近处只有几十公里。印度一直把这个岛国看作自家门口的屏障,南亚小国跟谁走得近,它都格外敏感。
经济上的牵扯更深。印度沿海长期缺少能停靠超大型集装箱船的深水港,大量进出口货物要先运到科伦坡,再换船转运。科伦坡港的中转生意里,和印度有关的货物长期占了一大半。
科伦坡港等于印度海上贸易的一道大门。门边再长出一座由中国企业开发的新城,印度担心的就不只是生意被抢,还有这道门以后由谁说了算。
让紧张升级的是港口城开工前后的一件事。一艘中国海军潜艇两次停靠科伦坡港补给,本是国际上常见的做法,印方却很快向斯方表达关切。商业项目和军舰靠港被放在一起看,“永久产权”在印度眼里就格外扎眼。
不久,斯里兰卡政府换届。新政府上台后,以需要重新做环境评估、审批手续不全为由,叫停了港口城施工。
中方本可以按合同追究违约责任,最后还是回到了谈判桌。新协议取消了那20公顷的永久产权,中方所得土地全部改为99年租赁,项目随后复工。
后面的事就顺了。大型挖泥船日夜从海底吸沙吹填,外围修起几公里长的防波堤挡浪,269公顷新地如期成形,斯里兰卡的国土面积实实在在多出了一块。
把“永久”改成“99年”,并没有让印度从此放心。叫停一个项目不难,要挡住一股趋势就难了。这之后印度换了打法,不光表态反对,还亲自下场。
斯里兰卡南部的汉班托塔港,因为还不上贷款,经营权以99年租期交给了中国招商局港口,这件事在印度引起的议论比港口城还大。斯方随后把海军南部司令部迁到汉班托塔,明确港口安保由本国海军负责。
后来斯里兰卡陷入严重经济危机,宣布暂停偿还外债,街头加油排起长队,药品严重短缺。印度很快拿出约40亿美元的贷款、货币互换和物资援助,是最早出手的邻国之一。
钱给出去,影响力也跟着到了。斯里兰卡北部三座小岛上的混合能源电站,原本由中国企业中标,印方以安全为由提出异议后,项目改由印度承建。中国科考船“远望5号”去汉班托塔补给时,也因为印方反对被要求推迟,几经波折才靠港。
此后斯里兰卡干脆宣布,外国科考船暂停靠港一年。一个小岛国,谁都不想得罪,只好先把门关上。
印度自己也在补短板。阿达尼集团参与建设的科伦坡西集装箱码头已经投入运营,就在中资码头和港口城旁边。印度南部的维津詹深水港也已启用,目的之一就是把原本绕道科伦坡的转运货物拉回本国。
夹在中间的斯里兰卡,学会了两头走动。现任总统迪萨纳亚克上任后,第一次出访去了印度,紧接着又去了中国。
这种平衡,很大程度上是被债务逼出来的。斯里兰卡至今还在执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援助计划,靠改革和外债重组一点点恢复元气,哪一边的投资和市场都丢不起。
回头看当年改掉的那两个字。中方让了一步,项目保住了;斯里兰卡多出一片新土地;印度的担心也有了回应。三方各退半步,总比工地一直荒在海上强。
港口城今后的命运,不取决于地契上写的是“永久”还是“99年”,要看这里能不能真正招来企业、盖起楼宇、给当地年轻人带来饭碗。斯方给港口城定下经济特区身份,用税收优惠吸引外资,盼的就是这一天。
科伦坡海边的新地早已成形,楼宇还在一栋栋往上盖。大国在印度洋上的较劲不会停下来,可对斯里兰卡的老百姓来说,这座新城最终要交的答卷很实在:家里的日子能不能因此好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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