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岁亲戚马上要退休了,聚会喝酒后执意要开车,最后醉驾被查
楔子:我表叔刘长顺今年五十九,在镇上的粮管所干了三十七年,从保管员干到副所长,明年三月就该退了。他这人一辈子没啥大毛病,就是好个面子,喝了酒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上个月我表妹出嫁,家里在镇上饭店摆了二十桌,表叔高兴,跟他那帮老同事从中午喝到下午三点,散场的时候走路都打晃了,还非要开他那辆黑色桑塔纳回家。我表婶拽着车门不撒手,说长顺你喝成这样别开了,让强强送你。表叔把表婶的手一扒拉,说妇道人家懂个啥,这三里路我闭着眼都能开回去。我站在饭店门口眼睁睁看着他把车倒出来,一溜烟拐上了镇东那条省道。我表婶急得直跺脚,让我赶紧骑电动车追。我追到半道就看见前面警灯闪成一片——交警在设卡查酒驾。
我表叔刘长顺这人,在粮管所干了半辈子,管过仓库管过调运,后来当了副所长,手底下管着十来号人。镇上人都知道他,见面喊一声“刘所”,他嘿嘿一笑摆摆手说啥所不所的,混日子呗。其实他官儿不大,管的事儿不少,每年夏粮收购那阵子忙得脚不沾地,验水分过筛子定等级,粮贩子见了他递烟递茶说好话,他板着脸一概不收,该咋验咋验。就冲这一点,镇上的老庄稼人都信他,说刘长顺收粮不坑人。
表叔好喝酒,但平时有节制。粮管所管得严,上班时间不喝,下班回家喝个一二两解解乏,表婶也不咋拦。可一上酒桌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跟那帮老同事老同学坐一块儿,别人一激将,他端起来就干,谁劝都不好使。表婶为这事儿跟他吵过多少回,每回吵完了表叔就嘿嘿笑,说下次少喝点,到了下次还是照旧。表婶拿他没法子,后来干脆不管了,爱咋喝咋喝,喝多了自个儿难受自个儿受。
表妹出嫁那天是礼拜六,天挺好,十月底了还不咋冷。饭店定在镇东头的聚福楼,二十桌坐得满满当当,男方家来了十桌,我们这边亲戚朋友凑了十桌。表叔穿了一身新西装,皮鞋擦得锃亮,站门口迎客递烟,笑得嘴都合不拢。他那个老同事那桌坐的是粮管所退休的还有在职的几个,老赵老钱老孙,都是喝了大半辈子酒的老伙计。开席没多久那桌就热闹起来了,老赵端着酒杯说长顺你闺女出门子,这杯你得干了。表叔一仰脖干了。老钱又端起来,说长顺你明年退了咱这帮老弟兄又少一个,这杯也得干。表叔又干了。
我坐隔壁桌,看他喝到第三杯的时候过去拽他袖子,说表叔你悠着点,回头还得送客呢。表叔拿手拨开我,说强强你别管,今儿个高兴,你表妹出门子我这当爹的不喝像话吗。我说那你别开车了,回头我送你。他瞪了我一眼,说用你送?我开了一辈子车,这三里路还能开沟里去?我见表婶在另一桌冲我使眼色,意思是别跟他犟,犟也没用。
喝到下午两点多,男方家送亲的队伍要走了,表叔站起来送客,走路已经开始画龙了,扶着桌子沿儿才站稳。送完了客回来,他又坐回那桌,跟老赵老钱接着喝,又干了两杯白酒。表婶过去把他酒杯夺了,说长顺行了行了,再喝就出洋相了。表叔不乐意了,说你把杯子给我,我还没喝好呢。俩人拉扯了两句,表婶到底没拧过他,杯子又回到他手里。
三点多散场,亲戚们往外走,表婶拽着表叔胳膊说啥也不让他开车。我推着电动车过去说表叔我送你回去,车搁这儿明天再来开。表叔把眼一瞪,说强强你咋跟你婶一个德性?我喝这点酒算啥,上回我跟老赵一人一斤二锅头,我照样把车开回去了。老赵在旁边嘿嘿笑,说那倒是,长顺酒量没得说。表婶急了,说老赵你别搁这儿拱火,回头出了事儿你担着?老赵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表叔拉开驾驶座的门,表婶一把拽住车门,俩人就在饭店门口较上劲了。表叔说松手,表婶说不松,表叔说你松不松,表婶说不松。表叔忽然一使劲把表婶的手扒拉开了,一屁股坐进去打着火,倒车出库,方向盘一打就往镇东那条省道上拐。表婶在后头拍着车屁股喊长顺你停下,那车连停都没停,尾灯一闪就上了大路。
我赶紧骑电动车追,表婶坐我后头一个劲儿催我快点快点。追出去大概一公里多,远远就看见前面警灯闪成一片,几个交警站在路中间摆着锥桶查车。那辆黑色桑塔纳已经停在路边了,表叔摇下车窗正跟交警说话。我把电动车停边上,扶表婶下来,俩人跑过去一看,表叔脸喝得红扑扑的,正跟交警掰扯呢。
交警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手里拿着呼气式检测仪,让表叔吹。表叔拿手一挡,说小伙子你知道我是谁不?交警说不知道。表叔说我粮管所刘长顺,在镇上干了一辈子了。交警说刘叔你好,吹口气。表叔说我不吹,我又没喝多。交警说没喝多你吹一下证明一下。表叔不情不愿地把嘴凑上去吹了一口,那机器滴滴滴响起来,屏幕上跳出个数字,一百八十七。交警看了一眼,说刘叔你这都醉驾了,醉驾标准是八十,你超了两倍多。
表叔一听醉驾俩字,酒醒了一半,拉着交警胳膊说小伙子通融通融,我这闺女刚出门子,家里喜事,别给弄进去。交警把他的手拿开,说刘叔这通融不了,你这数值太高了,得出具手续。表婶在旁边急得直哭,说长顺我让你别开别开你非开,这下好了吧。表叔拿手抹了把脸,闷声说了句行了别嚎了,嚎也没用。
后面的事儿就是走程序了。交警把人带到镇卫生院抽了血,又拉到交警队做了笔录,车扣了。表叔蹲在交警队走廊里,拿手抱着脑袋不吭声。表婶坐边上抹眼泪,我站旁边也不知道说啥好。后来派出所的民警来了,说醉驾按危险驾驶罪处理,取保候审,等着法院判。表叔抬头问了句“能判啥”,民警说你这个数值,拘役两三个月吧,还得并处罚金,驾照肯定吊销了,五年内不能考。
表叔听完身子一软,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我赶紧把他扶住,他攥着我胳膊,手哆嗦得跟筛糠似的,说了句“强强啊,表叔这回可丢大人了”。我说你先别想那些,先回家,后面的事儿该咋办咋办。
表叔回家之后在屋里躺了两天没出门。表婶跟我们说,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唉声叹气的,说干了一辈子粮管所,临退休了让交警逮了,这老脸往哪儿搁。表婶说你现在知道要脸了?喝酒那会儿咋不想想要脸呢。表叔闷头不吭声。
这事儿在镇上传开了,说啥的都有。有说活该的,有说倒霉的,有说交警太较真的。表叔那帮老同事老赵老钱来看过他两回,仨老头坐院里喝茶,老赵说长顺你说这事儿闹的,早知道那天我拦着你点。表叔苦笑着说你拦啥,我自己想喝,怨不着别人。
真正让表叔难受的是后面。法院判下来那天,拘役俩月,罚金四千。表叔没上诉,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去县里的看守所。临走前一天晚上,表婶给他做了四个菜,他吃了半碗饭就撂了筷子,说吃不下。表婶说吃不下也得吃,进去俩月呢,里头可没家里这伙食。表叔拿起筷子又扒拉了两口,忽然说了句“老伴儿,对不住你”。表婶眼圈一红,说行了行了,进去好好反省,出来别喝了。
表叔在看守所那俩月,表婶每礼拜去看他一回。头一回回来说他瘦了,第二回说精神头好点了,第三回说他在里头跟人学下象棋呢,说出去之后要跟老赵杀几盘。我说那倒不错,里头还管教下棋。表婶说管啥呀,里头有个也是醉驾进去的,以前是县里象棋协会的,俩人天天蹲墙角下棋。
上个月表叔出来了,我去接的他。人瘦了一圈,头发白了不少,但精神还行。上车之后他坐后座闷了半天,忽然说强强,表叔这辈子没栽过跟头,临老了栽这么一回,丢人丢大发了。我说表叔你别这么想,这事儿过去了就过去了,往后不喝了就行。表叔说还喝啥喝,驾照都吊销了,五年内考不了,我这辈子怕是再也摸不着方向盘了。
过了几天粮管所给他办退休手续,所里来了个新所长,三十来岁的小年轻,以前是县粮食局办公室的。表叔去交钥匙的时候新所长握着他的手说刘叔你的事儿我们都听说了,所里人心里都替你惋惜。表叔摆摆手说别提了,我自个儿作的,怨不着谁。新所长说所里准备给你办个退休欢送会,你看啥时候合适。表叔愣了半天,说欢送会就别办了吧,我这事儿弄得灰头土脸的,别给你们所里添晦气。新所长说那哪行,你在所里干了三十七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欢送会必须办。
欢送会那天我去了,粮管所会议室摆了两桌,所里在编的退休的老同事来了二十来号。新所长先讲话,说刘长顺同志在粮管所工作三十七年,为咱们镇的粮食收购工作做出了贡献,尤其那些年老庄稼人都认他,说刘长顺收粮不坑人,这个评价比啥都金贵。底下哗哗鼓掌。表叔站起来鞠了个躬,说感谢大伙儿,我这人不会说话,这辈子就会收粮,干得也不好,还给所里丢过人。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嗓子有点发紧,接着说那事儿是我自个儿作的,怨不着谁,大伙儿别学我,喝了酒千万别摸方向盘,我是反面教材。
底下老赵老钱几个老伙计坐第一桌,老赵站起来说长顺你别搁这儿检讨了,事儿过去了,往后咱们钓鱼下棋,不喝酒了。表叔说对,不喝了,谁再劝我喝酒我跟谁急。
散场的时候新所长塞给表叔一个信封,说是所里同事凑的份子,不多,就是个心意。表叔推了半天没推掉,揣兜里了。出了门他跟我说,强强,你表叔这辈子收粮没亏过秤,没拿过人家一针一线,就这一回栽在酒上,把一辈子的脸面折进去了。我说表叔你别老这么想,谁还没个马失前蹄的时候,你这事儿出了之后,咱镇上喝酒开车的少多了,大伙儿都拿你当教材呢。表叔拿眼瞪我,说你这小子,还拿你表叔开心。我说真的,上礼拜我同学聚会,有人劝酒,有个哥们儿说了句“你忘了刘长顺了”,全桌人没一个敢再劝了。表叔听了愣了半天,忽然笑了,说那倒好,我这一跟头栽的,还栽出点用处来。
昨儿我去表叔家串门,表婶说他最近在家拾掇院子呢,把墙角那堆破烂儿归置了归置,还栽了两棵石榴树。表叔蹲院子里拿铲子挖坑,见我来了直起腰,说强强来得正好,帮我把那棵树苗扶正了。我过去帮他扶树苗,他一边填土一边跟我说,人这一辈子啊,就跟开车一个理儿,啥时候该快啥时候该慢,啥时候该停,心里得有个谱。我那谱乱了那么一回,差点把后半辈子都搭进去。我说表叔你现在明白也不晚。他拿铲子拍了拍土,说可不咋的,不晚,还赶得上。
填完了土他站院门口往东边瞅,说镇东头那个路口,下回我路过的时候得站那儿看会儿,长长记性。我说那你得走着去,你车都没了。表叔拿铲子作势要敲我,说你这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表婶从屋里探出头来说长顺别闹了,进屋吃饭。表叔扛着铲子往屋里走,走到一半回头冲我说了句,强强,你回去跟你那些朋友说,喝了酒千万别开车,就说我刘长顺说的。我说行,我替你把话带到。
他嘿嘿一笑,进屋吃饭去了。院里那两棵石榴树苗刚栽上,细细的枝子在风里晃,等明年春天发了芽,夏天开了花,秋天就能结出果子来了。表叔这事儿吧,说是窝囊也窝囊,可镇上那些好喝酒的老少爷们儿,自从他出了事,一个个都消停多了。交警队的人说那阵子查酒驾,吹出来数值超标的比往年少了快一半。你说这事儿闹的,表叔一辈子的面子栽进去了,倒把别人的侥幸心给吓回去了。这个理儿上哪儿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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