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照片让人停下来,不是因为画面里的人穿得多么精致,而是因为它把两个原本隔得很远的地方放在了一起。对李・米勒来说,一边是时尚杂志上的封面,一边是战地拍摄留下的影像。后来,人们记住她时,常会提到那张浴缸里的照片,也会提到她留下的近六万件二战摄影作品。
从一张证件开始,能看见她如何进入战地。美国战争部在1942年12月30日向她颁发战地记者官方身份证件,卡片记录了她的生日、蓝眼睛、浅发色、身高和体重,右侧还留有右手指纹备案。凭这张证件,她可以跟随美军部队,进入前线采访和拍摄。
回到镜头前的另一段经历,她曾是《Vogue》的封面女郎。照片拍摄于1930年代初,刊登在杂志上。她既做过模特,也是一名摄影师,毕加索还曾为她作画。那些身份并没有停在同一页上,战事中的她拿起相机,拍下近六万件二战摄影作品,其中一张后来成为传世之作。
再把时间拨到1945年4月30日,这一天希特勒在柏林地堡自杀。同日,李・米勒与同行摄影师大卫・舍曼跟随美军进入慕尼黑,来到希特勒的私人公寓。战地记者的工作把他们带进这处私人空间,镜头随后记录下一个与通常战地画面不同的场景。
走进那间奢华浴室后,李・米勒脱下沾满污秽的军装,躺进希特勒的白色浴缸里洗澡。舍曼举起相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浴缸边的台面上放着希特勒的肖像,浴室脚垫上则有她的军靴。她刚从达豪集中营拍摄回来,靴子上沾着那里的泥土。
镜头里每件物品都有各自的位置,照片也因此不只是一个人在浴缸中洗澡。对读者来说,看到白色浴缸、墙边的肖像和沾泥的军靴,可能会先注意到它们之间的反差。至于这幅画面该怎样理解,当时刊登之后,人们并没有形成一致看法。
1945年7月,这张照片刊登在美版和英版《Vogue》的专题《Hitleriana》中,随即引发很大争议,意见呈现两极。支持者认为,这不是轻浮摆拍,而是一种仪式化的占领,是把集中营的尘土带入暴君舒适空间的画面,也让希特勒原有的神秘和威压感受到冲击。
另一边的质疑同样明确。有人认为,她刚刚见过集中营里的死者,却以裸体入镜,会让苦难成为被观看的对象,也不符合新闻摄影客观记录的要求。部分保守舆论还觉得,画面带有情色暗示,与战争的严肃背景并不相称。战争结束后,她回到时尚杂志工作,集中营的影像却长期折磨着她,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她后半生,她于1977年离世。隔着多年再看那张照片,人们会先看见浴缸,还是脚垫上的泥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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