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脂之后才懂得,内脏脂肪最怕的不是慢跑,我坚持调整方式,体重从132斤降到84斤
“苏晚,你这体检报告上写着中度脂肪肝,你才二十九。”
“我知道。”
“你知道还天天坐在工位上不动?你那个什么慢跑打卡,我看你朋友圈发了一百多天,怎么越跑越胖?”
“妈,我跑得挺多的。”
“跑得多还这样?你是不是嘴上没控制?”
苏晚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走廊尽头的打印室正往外吐纸,她听见母亲在那头叹了口气,那种叹气她太熟悉了,带着一种“我早就说过”的笃定。
“你先别急,我回头问问同事。”
“问同事有什么用,你问医生啊。”
“嗯,我约了下周的号。”
挂了电话,她把体检报告折成四折,塞进包里最里面那层。走廊尽头的窗外是隔壁写字楼的玻璃幕墙,阳光打上去白晃晃一片,她看了两秒,觉得眼睛发酸。
办公室里的中央空调正对着她的工位吹,苏晚坐下来时,隔壁的叶明溪正往嘴里倒坚果,那种小包装的每日坚果,一天一袋,雷打不动。
“你妈又催你减肥了?”叶明溪问,没抬头。
“催倒没有,就是看见报告有点急。”
“你那个慢跑真没用啊?”叶明溪终于看她一眼,“你朋友圈那打卡,我看着都累,一天五公里,一百多天没断吧?”
“一百零六天。”苏晚说,“但体重没怎么动,腰围也没怎么动。”
叶明溪把坚果袋捏扁,丢进垃圾桶,“我跟你讲,我表姐以前也这样,天天跑步机上挂着,跑了三个月膝盖废了,一斤没瘦。后来她不跑了,换了个什么法子,倒瘦了。”
“什么法子?”
“忘了,我回头问问。”
苏晚没接话。她打开电脑,桌面上是一张截图,上个月体测的数据,体重一百三十二斤,体脂率百分之三十四,内脏脂肪等级九。她每天跑步,饮食也控制,中午吃轻食,晚上不吃主食,但体重像焊在秤上,偶尔往下走一点,过两天又弹回来。
那天下午开例会,苏晚坐在长桌靠门的位置,顾言坐在她斜对面,他是隔壁组的组长,年纪比她大几岁,平时话不多,但每次说话都能说到点子上。会议开到一半,行政那边提了一嘴今年的体检统计,说公司整体体脂率偏高,建议工会组织点运动活动。
“可以搞个减脂小组嘛,”有人接话,“打卡那种。”
苏晚低头在笔记本上画圈,没吭声。
散会后顾言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她桌上,“你们组那个数据我看了,第三季度的预算要重做。”
“好,明天改。”
顾言没马上走,看了她一眼,“你最近脸色不太好。”
“有吗?”
“你自己觉得呢?”
苏晚笑了一下,“可能是没睡好。”
顾言没再追问,点了下头就走了。叶明溪凑过来小声说:“顾组长平时可没这么关心人,你俩是不是……”
“别瞎说。”
“我瞎说什么了,我就说关心你。”
苏晚把文件收进抽屉,没接这个话茬。
她真正开始觉得不对劲,是那天晚上。她照例去小区后面那条河边步道跑五公里,跑到三公里的时候右下腹有点钝痛,她放慢速度走了一段,痛感慢慢没了。回家洗完澡,她站在镜子前看自己——手臂不粗,肩膀也不宽,小腿有肌肉线条,但腰腹那一圈松松的,坐着的时候能叠出两道褶。她捏了捏,确实是软的,不紧。
跑了快四个月,腿上确实结实了,可肚子上那层纹丝不动。
第二天中午在食堂,她端着盘子找位置,叶明溪冲她招手,旁边坐着隔壁组一个叫安琪的姑娘,瘦高个儿,平时爱研究这些,朋友圈老转各种营养科普。
“你那个跑步,”安琪拿筷子指了指她盘子里的糙米饭,“要不换换思路?”
“怎么换?”
“你跑得多,但强度不够。你那种慢跑是匀速的,心率上不去,身体早就适应了。而且你运动完是不是特饿?”
苏晚想了想,确实。每次跑完回家,她能吃下一整碗酸奶拌麦片,有时候还加根香蕉,觉得反正是消耗了。
“你内脏脂肪高,光靠有氧消不下去,得让心率冲一冲。”安琪说,“还有你吃饭的节奏也得调,你现在是不是晚饭吃得晚?”
“七点多吧,有时候八点。”
“太晚了。你把晚饭提前,运动改到早上或者中午,空腹或者半空腹动一下,试试。”
苏晚听着有点道理,但又觉得麻烦。她四个月的习惯说改就改,跑步打卡的群还在呢,每天有人点赞,断一天都有人问。
真正推了她一把的,是那周四的体检复诊。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大夫,说话很直接,“你这个内脏脂肪,光跑步效果有限。你跑的是耐力,但内脏脂肪对压力激素和胰岛素敏感,你作息不规律、晚饭吃得晚、有氧又只做匀速,身体早习惯了。”
“那我怎么办?”
“换个方式,别光跑。力量训练加间歇,哪怕每天二十分钟,比你在那磨一小时强。还有,别饿着,你越饿越容易反弹。”
苏晚从医院出来,站在门口台阶上给叶明溪发微信,“中午吃饭,我请,你把安琪也叫上。”
叶明溪秒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少废话。”
中午三个人在楼下茶餐厅坐下,苏晚把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安琪听完点头,“跟我说的差不多吧。你听我的,先把你那个五公里打卡停一停,改成隔天练,一天力量一天间歇,饮食把晚饭往前挪。”
“那跑步群怎么办?”
“你就说调整计划呗,”叶明溪往嘴里塞了个虾饺,“谁还盯着你天天跑啊。”
苏晚低头搅面前那杯冻柠茶,搅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其实怕停下来会更胖。”
安琪看她一眼,“你跑四个月也没瘦多少啊。”
这话不好听,但是实话。苏晚没反驳。
当天晚上她没去跑步,在客厅铺了张瑜伽垫,跟着视频做了二十分钟的自重训练。深蹲、臀桥、跪姿俯卧撑,动作不标准,做完胳膊腿都在抖。她拍了张垫子上汗湿的印子发了个朋友圈,没配文字。
两分钟后叶明溪在下面评了一句:“这就对了。”
顾言点了赞。
苏晚盯着那个赞看了两秒,把手机扔到一边。
第二天早上她在电梯里碰到顾言,他手里拎着杯冰美式,看了她一眼,“昨天没跑步?”
“改了,不天天跑了。”
“嗯,”他把美式递过来,“给你带的,冰的,没加糖。”
苏晚愣了一下,接过来,“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喝这个?”
“猜的。”电梯门开,他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回头说,“你要调训练计划的话,公司楼下那个健身房早上人少,器械也够用。”
“你怎么知道我要调计划?”
顾言指了一下她手里的美式,“喝了这杯,今天别喝别的咖啡了,晚上早点睡。”
他没解释更多,拐进了自己办公室。苏晚站在电梯口,握着那杯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
叶明溪从后面拍她肩膀,“你站这儿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
“顾言给你买的?”叶明溪眼睛亮了。
“人家顺手带的。”
“顺手带冰美式还知道你不加糖?你俩之前一起买过几次咖啡?”
苏晚没答,快步走回工位。她打开电脑,把桌面那张体测截图挪进了文件夹里,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标题打了四个字:“调整方案”。光标在后面闪,她想了半天,打了一行:周一、三、五力量,周二、四间歇,晚饭七点前吃完。
打到这儿她又删了,重新打:先试两周。
她关掉文档,拿起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凉,微苦,没甜味,但确实比她自己平时买的顺口。
下午叶明溪凑过来小声说:“我表姐那个法子我想起来了,她好像是先调吃饭时间,再加那种短时间的运动,说是什么……反正她说她第一个月就掉了十斤。”
“第一个月十斤?”
“她说她基数大,一开始掉得快,后面慢了。”
苏晚嗯了一声,没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体检报告的照片还在相册里,她点开又看了一遍,内脏脂肪等级九,那个九像个小钩子,挂在屏幕上。
她把手机锁屏,翻过来扣在桌上。
叶明溪还在旁边絮叨她表姐的事,苏晚听了一半,忽然说:“你说我要是到时候没瘦下来,体检那个医生会不会觉得我不听话?”
“你管医生怎么想呢,你管你自己怎么想。”
苏晚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做表。窗外的阳光已经挪了位置,从玻璃幕墙那面斜过来,打在她键盘上,暖融融的。她伸手把百叶帘拉下来一半,光线刚好不刺眼了。
苏晚把训练计划打印出来贴在冰箱上,又用马克笔在“晚饭七点前”那行画了个圈。第一周她做得还行,周一练腿,周三练背,周五咬牙加了一组波比跳,做完趴在垫子上喘了五分钟。间歇跑安排在周二和周四,她定了闹钟,七点下楼,跑四组快慢交替,每组四十秒冲,一分钟缓。冲的时候心率飙上去,嗓子眼发腥,缓的时候她扶着膝盖大喘气,觉得自己像个破风箱。
但这种破风箱的感觉让她有点上瘾。跑完四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衣服贴在背上,整个人软软地走回去洗澡,上班路上胳膊腿都是轻的。
第一周过完,她没敢上秤。第二周周三晚上,她洗完澡出来,光脚踩上秤,数字跳了几下停住,一百二十八。她愣了两秒,又下来重新踩一次,还是一百二十八。往下掉了四斤。
她在浴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把秤重新踢回洗手台底下,出来给叶明溪发消息:“掉了四斤。”
叶明溪回得飞快:“看吧!我就说!”
苏晚坐在沙发上,脚边是瑜伽垫没收,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以为是叶明溪补充什么话,点开一看是顾言:“楼下健身房早上七点开门,你要是练间歇不想在外面跑,可以来用跑步机,没人跟你抢。”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个“好”。
第二天早上她真去了。七点过五分,健身房只有两个人在角落做拉伸,顾言在跑步机上慢走,看见她进来抬了下下巴算打招呼。苏晚挑了个靠窗的跑步机,按计划跑间歇,跑到第三组的时候余光扫到顾言已经下了跑步机,在旁边器械区做引体向上,一组八个,做了三组,动作干净,落地没声。
她跑完四组下来喝水,顾言正拿毛巾擦手,走过来递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你刚才第三组冲太猛了,后面接不上了吧?”
“你怎么知道?”
“你第四组跑得比第三组慢了一截,光听听跑步机声音就能听出来。”他拧开自己的水喝了一口,“下次把第二组和第三组匀一匀,别急着冲。”
苏晚拧开瓶盖,没马上喝,“你以前练过?”
“练过几年,后来懒了,最近捡回来。”顾言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你要是不嫌烦,周末早上我可以带你练一次力量,你那些自重动作我看了,深蹲膝盖内扣,时间长了膝盖要出问题。”
“你什么时候看我训练了?”
“你朋友圈发的那个视频,深蹲那下。”他笑了一下,不多,就嘴角往上挑了一点,“你自己没发现?”
苏晚确实没发现。她晚上回家翻自己那条朋友圈,点开视频仔细看,蹲下去的时候两个膝盖确实往里夹,尤其最后几个,夹得更明显。她捂着脸窝进沙发,觉得自己蠢得挺响亮的,恨不得把那条删了。但删了显得更刻意,她咬咬牙留着。
周六早上她跟顾言约了九点,健身房人比平时多一些,但器械区还好。顾言让她先空手蹲两个看看,她蹲了,他在旁边蹲下来拿手机拍侧面,拍完给她看:“你重心在脚尖上,蹲下去脚跟都快离地了,膝盖自然内扣。把重心往后坐,想象屁股后面有把椅子。”
苏晚又试了几次,他手没碰她,就站在侧面指位置,说得也不多,一句是一句。练了四十分钟,苏晚大腿前侧抖得厉害,扶着墙站稳。
“行了,回去多做拉伸。”顾言把手机揣兜里,“你下周加一点重量,空杆就行,别急着上片。”
“空杆多重?”
“二十斤,杠铃杆。”
“二十斤也叫加重量?”
“你连空杆都没蹲过,别瞧不起空杆。”
苏晚没话了。回去路上她拐进超市买了瓶无糖酸奶和一盒蓝莓,经过零食区脚步都没停。到家把酸奶拌蓝莓吃了,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第二周。”
叶明溪秒回:“谁给你拍的杠铃照?是不是顾言?”
苏晚这才想起来,顾言给她拍深蹲视频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录进去半截他自己的胳膊。她赶紧把那条朋友圈设成分组可见,重新发了一条只有文字和酸奶图的。
但这已经晚了。叶明溪截图发到她私聊:“解释一下?”
“他周末在健身房顺手指点我,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你这个语气,特像心虚。”
“我心虚什么。”
“你自己琢磨。”
第三周出了一点岔子。公司接了个急活,苏晚连着三天加班到九点多,晚饭全在工位上解决的,外卖点了个鸡胸肉沙拉,送来的时候已经凉了,她扒拉两口就搁一边。训练停了三天,早上起不来,闹钟响了她按掉继续睡。到第四天晚上回家路上,她在便利店买了包薯片,拆开吃了一半才想起来自己在减脂。
那半包薯片像根刺,扎在她心口。晚上洗澡的时候她盯着镜子里没怎么变小的肚子,忽然觉得前两周那四斤可能是水,一吃咸的就涨回来。第二天上秤,一百二十九,涨了一斤。
她在工位上闷了一上午,中午叶明溪叫她吃饭她说不饿,自己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坐在花坛边上吃。吃到一半手机响,她妈打来的。
“晚晚,你那个减得怎么样了?我跟你王阿姨说了你在减肥,她说她闺女吃了个什么代餐,一个月瘦了八斤,你要不要问问?”
“妈,我不吃代餐。”
“怎么不能吃?人家吃了好好的。”
“我调整饮食了,不用那些。”
“调整什么调整,你上回说跑步跑了一百天也没见瘦,这回又折腾什么?别把自己整得营养不良。”
苏晚捏着半个饭团,米粒粘在手指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别管了。”
“我不管你谁管你?你爸昨天还说,让你别瞎减,胖点怎么了,体检不好看就不好看,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脂肪肝不是大毛病?”
“你王阿姨说轻度脂肪肝好多人都有——”
“我是中度。”苏晚把饭团包装纸攥成一团,“妈,我上班了,回头再说。”
挂了电话她把剩下半个饭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噎得胸口发闷。下午两点多叶明溪从外面回来,看她脸色不对,问了半天她才说了一句:“我是不是特没出息,停三天就吃回去了。”
“谁停三天不吃点东西啊,又不是机器人。”叶明溪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苏打饼干放她桌上,“你别把秤上的数当命。”
“可我好不容易掉四斤。”
“你再练回来不就完了?你自己定那个表呢,翻出来看看,你才执行三周,急什么。”
苏晚没翻那张表。她晚上回家把冰箱上的计划重新用胶带贴了一遍,之前边角翘起来了。这次她在“晚饭七点前”下面补了一行:加班叫外卖也点热的。写完自己看了一会儿,觉得像在哄小孩。
第二天是她和顾言约的第二回力量。她到的时候顾言已经在器械区了,看她脸色不太活络,没多问,让她先走五分钟椭圆机热身。
练到一半,他忽然说:“你中午那个饭团,不如吃个盒饭,米饭少点菜多点。”
苏晚正举着空杆蹲,闻言差点没稳住,“你怎么知道我中午吃的饭团?”
“叶明溪中午在食堂说的,说你在花坛边啃饭团生闷气。”
“她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她也是担心你。”顾言站到她侧面,手虚虚托在杆下面,“最后两个,蹲完说话。”
苏晚蹲完最后两个,把杆放回架子上,喘了几口气,“我就是觉得停了三天,白练了。”
“你之前慢跑一百天,体重没动,那时候怎么没觉得白跑?”
苏晚被问住了。
“你这次起码知道为什么掉、为什么涨,总比闷头跑强。”顾言拧开自己的水瓶递给她,“你那个饭团,明天中午跟我一块吃,食堂我打菜你打饭,你看着挑。”
“那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又不替你吃。”
苏晚喝了一口水,想了想说:“行。但你别光给我挑青菜,我要吃肉。”
“吃,鸡腿去皮,随便吃。”
叶明溪晚上听说这事,在微信上给她连发三个感叹号:“你俩中午要一起吃饭了???”
“他说帮我看着挑菜。”
“我信他个鬼。”
苏晚没回最后这条。她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中午该怎么排队、打什么菜、坐哪桌。想了半天觉得自己有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三周周报出来的时候,她上秤称了一下,一百二十七,比最低点还少了一斤。虽然只掉了一斤,但这回她心里有底了——过去三周她练了八次力量、跑了六次间歇,中间还断了三天、吃了半包薯片,涨了一斤又掉回去。数字往下走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它往下走。
周五中午她和顾言一块去食堂,他端着两盘菜过来,一盘鸡腿一盘西兰花,又把她那碗米饭拨了三分之一回去,“你吃这些够了,下午要饿就加个苹果。”
苏晚夹了块鸡腿肉,去皮的,肉还带着汁,“你以前给人当过教练?”
“没有。我前几年自己瞎练,走过弯路,知道哪儿容易错。”
“那你为什么帮我?”
顾言嚼了两口菜,想了一下说:“你那个体检报告,叶明溪跟我提过一嘴。她说你跑了一百天效果不大,人快泄气了。”他抬眼看她,“我想着有人搭把手总比一个人闷头练强。”
苏晚低头扒了口饭,没马上接话。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下周想加哑铃,行不行?”
“行,加两公斤的。”
“两公斤也太轻了。”
“你先蹲得稳再说。”
第四周苏晚加了哑铃,两公斤的,顾言让她一手一个拎着走弓步,走完一组她胳膊就酸了。她咬着牙做完三组,把哑铃放回架子上时手指头还在抖。
“下周换三公斤。”顾言在旁边记了笔数。
“你上礼拜还说让我别瞧不起空杆。”
“此一时彼一时,你蹲得稳了。”
苏晚发现顾言这人说话不绕弯子,但也不刻薄。他指错的时候就是一句“膝盖又内扣了”,说完自己蹲下去做示范,不多解释。她跟着练了三周,慢慢习惯了他那种节奏,早上健身房碰见就一块练,碰不见就各练各的,中午食堂赶上就拼桌,赶不上也不特意等。
倒是叶明溪比她上心。有天下午茶歇,叶明溪端着杯子凑过来问:“你俩周末还约练吗?”
“约了,周六早上。”
“那练完呢?”
“各回各家。”
“就没一块吃个饭?”
苏晚看了她一眼,“叶明溪,你是不是闲的。”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叶明溪搅着杯子里的茶包,“顾言这人吧,我打听过了,隔壁组都说他靠谱,就是话少,之前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都没去。”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我随便听听。”
苏晚没再接话,低头回邮件。但她心里清楚,周六练完那次,顾言问过她一句“中午有事吗”,她说没事,他说那一块吃个简餐,就楼下那家面馆。两人一人一碗牛肉面,他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块给她,说“你蛋白质不够”。她当时没多想,现在被叶明溪这么一提,那两块牛肉忽然有了点别的意思。
第五周她掉了三斤,体重到一百二十四。腰围少了四厘米,之前那条牛仔裤腰上松出一指宽。她翻出衣柜里一条小一号的裙子试了试,拉链能拉上了,就是坐下有点勒。她没敢穿去上班,挂回了衣柜里。
真正让她觉得不对劲的,是第六周那个周三。
那天她照常早上七点下楼去健身房,走到器械区发现自己的训练本不见了。那本子她一直放在跑步机前面的置物架上,硬壳封面,里面记着每周的重量和组数。她绕着器械区找了一圈没找着,问前台,前台说没看见。她想着可能忘家里了,没太当回事,用手机备忘录临时记了。
周五她在顾言桌上看见一个本子,硬壳封面,跟她丢的那个一模一样。她拿起来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顾言的字,记的也是训练数据,深蹲、硬拉、卧推,重量比她大得多,日期从半年前开始的。
“你也有这种本子?”她把本子放回去。
顾言从电脑后面抬了下头,“你那个丢了?”
“嗯,周三找不着了,可能落家里了。”
“我这儿有本新的,没写过,你先用。”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同款硬壳本推过来。
苏晚接过来,随口问了句:“你这本记了半年了?”
“差不多,从去年冬天开始的。”
“那你之前说懒了几年没练?”
顾言手上敲键盘的动作顿了一下,“中间断过,最近半年捡回来的。”
苏晚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那天晚上回家她翻遍了玄关、卧室、沙发缝,都没找着自己那个本子。她记得很清楚,周三早上用完就放在置物架上了,上面还夹着一支黑色签字笔。本子里没什么要紧东西,就是每周的训练记录,可她心里有点硌,像鞋里进了粒沙子。
第二周周一早上她在更衣室换衣服,隔壁隔间两个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健身房早上人少,瓷砖又反音,她听了个大概。一个女声说:“顾言最近来得挺勤啊。”另一个说:“他之前也来得勤,就去年冬天那阵子断过两三个月,后来不知道怎么又开始了。”第一个女声笑了一下:“他不是跟那个谁一块练嘛,苏晚,隔壁组的,瘦了不少。”第二个声音低下去,苏晚没听清,只捕捉到半句“她那个体检报告好像有点问题”。
她在隔间里系鞋带的手停住了。体检报告的事她只跟叶明溪说过,叶明溪跟顾言提过一嘴她也知道。但“有点问题”这个说法,从别人嘴里传出来,味道就不太对。
她从隔间出来,那两个女的已经走了。器械区顾言在跑步机上慢走,看见她点了下头。苏晚走过去在自己那台跑步机上站定,犹豫了两秒还是开了口:“顾言,我那个训练本,你真没看见过?”
“没看见。”他按停了跑步机,拿毛巾擦了下脸,“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里头记的东西没了有点烦。”
“你再找找,实在不行我帮你问问前台有没有人交过去。”
苏晚点头,开始跑间歇。跑完四组下来她心里那粒沙子还在。她想起上周顾言抽屉里那本硬壳本,想起他说“我这儿有本新的”,想起他那次说“最近半年捡回来的”之前顿的那一下。
下午她趁顾言去开会,绕到他工位旁边看了一眼。抽屉关着,她没拉开,就是看了一眼桌面。桌上很干净,笔筒里插着几支笔,跟她丢的那支黑色签字笔一个牌子。桌角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她斜着看过去,写的是“周三早七点,记得带”。
她不知道这行字是写给谁的,也不知道“带”什么。但她站在那儿看了三秒,后背有点发凉。
周五中午食堂,她端着盘子坐到顾言对面,叶明溪本来也要过来,苏晚冲她使了个眼色,叶明溪愣了一下,端着盘子去了隔壁桌。
顾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顾言,我问你个事,你老实说。”
“你说。”
“我那个本子,到底是不是你拿的?”
顾言放下筷子,“我拿你本子干什么?”
“我不知道,所以问你。”
“我没拿。”
苏晚盯着他看了几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躲也不恼。她接着说:“那我再问一句,你当初帮我练,是叶明溪跟你说的我体检报告的事,还是有别的原因?”
顾言沉默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叶明溪跟我提过你跑步没效果的事。体检报告她只说有问题,没细讲。”
“那你知不知道我什么情况?”
“脂肪肝,中度。内脏脂肪等级高。”他说得很平,像在念一份文件。
苏晚心里那根弦绷紧了。叶明溪只跟他说“有问题”,他怎么能精确到“中度”和“内脏脂肪等级高”?她端着筷子没动,嘴里的饭忽然咽不下去了。
顾言看她脸色变了,补了一句:“我猜的。你那个体型,加上你之前说跑一百天没效果,多半是内脏脂肪的问题。”
“猜的?”
“嗯。”
苏晚哦了一声,低头扒了两口饭,没再往下问。但她记住了他那一下敲桌面的手指头,还有他说话之前那半秒的停顿。
晚上回家她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翻到公司内网去年冬天的工会活动通知,往下划到减脂小组那一栏,参加名单里没有顾言。她又翻到前年秋天的体检统计,点开附件看了半天,没什么特别的。
她正准备关电脑,叶明溪在微信上戳她:“你中午那什么意思?你俩吵架了?”
“没吵。我问了他点事。”
“什么事?”
苏晚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发出去:“你觉得顾言这人怎么样?”
叶明溪回了一长串:“靠谱啊,怎么了?你俩到底出什么事了?”
苏晚没回。她把电脑合上,走到冰箱前拉开看了一眼,里面摆着切好的鸡胸肉和西兰花,保鲜盒上贴着她自己写的“周一”。她盯着那个便利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顾言桌角那张“周三早七点,记得带”。
她不知道自己那个本子到底去哪了,也不知道顾言到底瞒了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从明天开始,她得自己练了,练之前先把该弄清楚的弄清楚。
手机又亮了一下,顾言发来的:“明天早上还来吗?”
苏晚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付费卡点
苏晚第二天早上没去健身房。她给顾言回了句“今天有事”,然后把闹钟改到六点半,在小区楼下跑了四组间歇。一个人跑和有人看着跑不一样,没人喊她第三组别冲太猛,她第二组就跑急了,第四组彻底掉下来,扶着膝盖喘了半天,心里反而松快——掉就掉吧,反正本来也是她自己跑。
到公司她绕开健身房那层电梯,直接上了办公区。叶明溪比她早到,正往杯子里倒热水,看见她就凑过来,压着声音问:“你昨天到底问什么了?”
“问本子的事。”
“就这个?”
“还问了他怎么知道我体检具体数值的。”
叶明溪皱眉,“他知道?”
“他说他猜的。”
“那不就完了,他这人本来就精,看两眼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苏晚坐下来开电脑,“问题是他猜得太准了。叶明溪,你跟他说我报告有问题,原话是什么?”
叶明溪想了一下,“我就说苏晚体检查出来不太好,医生让她调整,别的真没说。”她顿了顿,“不过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
“公司去年冬天那个减脂小组,后来没搞起来,但当时拉了个群,进去十来个人。顾言不在群里,可他那段时间确实老往健身房跑,我还碰见过他一回,挺晚的,八九点了还在练。”
苏晚想起更衣室那两个女的说的——“去年冬天断过两三个月,后来不知道怎么又开始了”。
“他为什么断了又练?”
“那我哪知道。”叶明溪把杯子放下,“你要真膈应,当面问清楚,别自己瞎琢磨。你俩中午不还一块吃饭吗?”
“我暂时不想跟他一块吃了。”
叶明溪看了她一眼,没再劝。
苏晚自己练了三天,把顾言给她那本硬壳本翻开用了,第一页写日期和训练内容,钢笔字写得不太好,但看得清。周三那天她在器械区做硬拉,前面有人占着杠铃,她先去练高位下拉。练到第二组,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她后背往下压了压。
“下拉别耸肩,你脖子都缩进去了。”
是顾言。他没穿平时那件灰色运动衫,换了件深蓝的,手里没拿训练本,就站在旁边看。
苏晚把动作做完,放了重量,站起来平视他,“你怎么来了?”
“我平常也这个点练。”
“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你没回我消息,我照常来的。”他靠在旁边的架子上,“你练你的,我不说话。”
苏晚重新握住杆,练了两组。他确实没再出声,但也没走远,就在器械区另一头练自己的。她做完高位下拉去换杠铃硬拉,他正好也走过来,两人隔着杠铃架站了两秒。
“你先。”苏晚退了一步。
“你练什么?”
“硬拉。”
“上片了吗?”
“两边各加五公斤。”
顾言点了下头,没再问,转身去了另一边。苏晚把硬拉做完三组,起身时看他正坐在卧推凳上喝水,像在等谁。她收好器械往外走,经过他旁边时停了一下。
“顾言,那个本子的事我不问了。”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重新开始记了。”她拍了拍手里那本新的硬壳本,“但你说的对,我该把话说清楚。我体检的事,是叶明溪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打听的?”
顾言拧上瓶盖,抬起头看她,“一半一半。叶明溪跟我说你状态不对,我多问了两句。你那个体测数据,你之前在朋友圈发过一张截图,设了分组可见,我恰好在那组里。”
苏晚想起来了,上个月她确实发过一张体测截图,吐槽自己跑了一百天没用,后来觉得太丧就删了。发的时候分了组,同事一组,含顾言。
“那你为什么不直说?”
“我当时也没想太多,就觉得你既然数据都摆出来了,就是着急找个法子。”他停了一下,“后来帮你练,一开始是顺手,后来就习惯了。”
“什么习惯?”
“早上有人一块练,比一个人强。”他说得很平,没往深了讲。
苏晚站着没动,手里的硬壳本边角硌着掌心。她想了一上午的那些弯弯绕,被他两句话摊平了,反而不知道该接什么。
“那你桌角那张便利贴,‘周三早七点记得带’,带什么?”
顾言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苏晚头一回见他笑成这样,眼睛弯下去,露出点无奈,“那是我写给我自己的,提醒我带这周的采购单去财务。那天开会要用。”
“财务采购单?”
“嗯,隔壁组买器械的报销单。”他指了指健身房方向,“去年公司说要更新设备,后来减脂小组黄了,报销单拖到现在还在走流程。我那张贴了好久忘了撕。”
苏晚抿着嘴,脸有点热。她寻思了一礼拜的本子悬案,结果是人家一张忘了扔的便利贴。
“你早说啊。”
“你没问我便利贴的事。”
苏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问,光自己在那儿翻来覆去猜。她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明天早上七点,还练吗?”
“练。”
“那你把周三那个空出来,我加三公斤哑铃试试。”
“行,我盯着。”
周五她果然上了三公斤哑铃,弓步走完三组,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扶着墙缓了半天。顾言在旁边记数据,头也没抬,“下周加四公斤。”
“你上礼拜说三公斤够我练两周。”
“你比我预想得快。”他把本子合上,“你那个体脂秤每天称吗?”
“差不多。”
“别每天称,一周一次够了。你这两天掉得慢是正常的,水分和肌肉都在调。”
苏晚没接话,过了会儿说:“你去年冬天为什么断了两三个月?”
顾言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谁跟你说的?”
“我在更衣室听见的。”
“那段时间出了点事,家里老人住院,我公司医院两头跑,训练就断了。”他把毛巾叠好放进包里,“后来老人出院了,我重新练,正好赶上你开始跑步。”
“所以你帮我,是因为你自己断过,知道重新开始难?”
“差不多吧。”他站起来背好包,“走了,食堂门口等你。”
苏晚目送他出健身房,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落得还有点不好意思。她掏出手机给叶明溪发消息:“本子的事我问清楚了,没情况。”
叶明溪回得飞快:“那你俩中午还一块吃饭吗?”
“吃,你要来就来。”
“我才不当电灯泡。”
苏晚没理她,收拾东西去食堂。走到半路想起一件事,又折回健身房前台,跟小姑娘说了句:“以后有人要是捡到本子交过来,麻烦留一下,我前阵子丢了一本。”
前台点头记了。苏晚其实已经不抱希望了,那本子记的东西她大多能想起来,真丢了也就丢了。
结果过了两周,前台真给她打电话,说有人把本子放前台了,没留名字。苏晚下去拿,翻开一看就是她丢的那本,封面硬壳上沾了点灰,里头夹的黑色签字笔还在。她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有人用铅笔在最底下写了一行小字:“蹲的时候记得收下巴,别仰头。”
没署名。字迹她认得,跟顾言那个硬壳本上的钢笔字同一路,就是铅笔写得淡。
她拿着本子上楼,经过顾言工位时脚步慢了一拍。顾言正对着电脑改东西,余光看见她手里的本子,脸上一点意外都没有,就抬了下眉毛。
苏晚把本子放在他桌角,“前台捡到的。你放过去的?”
“不是。我上周在更衣室长凳底下看见的,给前台了,让她们通知你来拿。”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你都说你自己重新记了,我硬塞回去显得多事。”
苏晚看了他两秒,翻开本子指着那行铅笔字,“这个也是你写的?”
顾言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没变,“不是我。铅笔字跟我这个笔迹不像。”
苏晚把本子转过来对着他的钢笔字比了比,确实不太一样,铅笔字更圆一些。她想了想,健身房里跟她说过“别仰头”的还有前台那个小姑娘,上回她硬拉的时候人家路过顺嘴提了一句。
她抱着本子回工位,路过叶明溪那儿,叶明溪探头问她怎么了。她把本子往桌上一放,“闹了半天,我那个本子是丢在更衣室长凳底下了,铅笔字是前台小姑娘写的。”
叶明溪愣了三秒,笑得趴桌上,“你折腾这两个礼拜!”
“别笑了。”苏晚把本子塞进抽屉,“我自己想多了,行了吧。”
她坐下来,把旧本子里的数据一条条誊到新本子上,钢笔字写得慢,但一笔一画没糊弄。誊到第五周那一页,她看见旧本子里夹着一张超市小票,日期是她丢本子那天,买的是鸡胸肉和西兰花,还有一盒蓝莓。
她对着那张小票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抽出来,夹进了新本子的最后一页。
周四早上她照常去健身房,顾言已经在跑步机上慢走了。她换了鞋走过去,在旁边那台机器上站定,两个人隔着一个扶手跑了几分钟,谁也没说话。
“下周我打算加到五公里间歇。”苏晚先开的口。
“别急,先把四公里的配速稳住。”
“你上周还说加四公斤哑铃,这周又让我别急。”
“哑铃是哑铃,跑步是跑步。”顾言调了下速度,“你那个体重掉到一百二再上量,现在硬加容易伤膝盖。”
苏晚嗯了一声,跑完热身下来做拉伸。顾言也下来了,在她旁边铺了张垫子,两人面对面拉大腿后侧,姿势都不太好看。
“顾言,下个月我体检复查,你要有空的话,中午一块吃个饭?”
顾言从弓步压腿的姿势里抬起头,“复查结果出来再说吧,万一没达标,你肯定没心情吃饭。”
“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我对你有信心,但我对你复查前那几天的心情没信心。”他换了一边腿,“等你结果出来,不管达不达标,我都请你吃。”
苏晚压着腿,嘴角没忍住往上翘。她把脸转开,假装看窗外。早上的阳光打进来,照在跑步机履带上,亮堂堂的,她把垫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开那块光。
“那说好了,不达标也得请。”
“请。”
“我要吃贵的。”
“楼下牛肉面,加两份牛肉。”
苏晚抄起手边的拉力带丢过去,顾言接住了,笑着放回原位。
复查约在周四上午。苏晚提前一天就开始紧张,晚上没怎么睡好,翻身翻到凌晨一点,爬起来喝了杯温水,又翻了两页手机才迷迷糊糊睡着。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她真想按掉不去了,但还是咬着牙起来,洗了脸,没吃早饭,空腹去的医院。
抽血、B超、体成分,一套做下来快十点。B超那个大夫在她肚子上滑了半天探头,她躺着不敢动,眼睛盯着天花板上一块翘起来的扣板,心里默数探头按下去的次数。大夫做完也没说什么,就说了句“等报告”。
从医院出来她给叶明溪发了条消息:“做完了,等结果。”
叶明溪秒回:“别慌,中午回来吃饭,我点了外卖,有你的份。”
苏晚到公司快十一点,打开电脑看了两眼邮件,一个字没看进去。叶明溪的外卖到了,一份黑椒鸡腿饭,一份番茄牛腩,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苏晚扒了两口饭就搁了筷子。
“你吃啊,等结果也不能饿着。”叶明溪把水果盒推过来。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要是结果不理想,我这几个月是不是白折腾了。”
叶明溪嚼着牛腩想了下,“你裤腰松了没有?”
“松了。”
“上秤掉了多少?”
“四十几斤吧。”苏晚自己说出来都愣了一下。从一百三十二到八十几,她每周只敢看那一两个数字的变化,攒在一起算的时候才觉得有点不真实。
“那你白折腾什么了?你医生要是说你脂肪肝没好转,那是医学标准的事,你裤腰松了是你自己的事,两码事。”
苏晚叉了块西瓜放嘴里,“你说的好像也对。”
“本来就是。你先把饭吃了,报告下午才出来,你空着肚子也改不了结果。”
下午三点多,医院小程序推送了报告。苏晚在工位上点开,手有点抖。她先扫到内脏脂肪那一栏,等级从九降到了四。体脂率百分之二十四。脂肪肝那行写的是“轻度”。她盯着“轻度”两个字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看花眼,又往上翻了一遍对比上次的数据,截了个图。
然后她坐在工位上没动,眼眶忽然有点发酸,赶紧低头假装看键盘。
叶明溪凑过来,“怎么样?”
苏晚把手机递过去。叶明溪看了两秒,嗓门一下没收住,“轻度了?!掉了五级?!”
整个办公区的人都抬头看她们,苏晚赶紧拽她袖子,“你小声点。”
“我小声不了!”叶明溪压低了一点,但兴奋还在,“你瘦了多少你自己算过吗?八十四斤啊大姐,从一百三十二到八十四,你减了四十八斤!”
苏晚这才认真算了一遍。四十八斤。她原来只是想内脏脂肪降下来,体重顺带掉一点就行,没想到一路掉到了八十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骨节比以前明显了,手表表带松了两个扣。
“我得给我妈打个电话。”
她走到楼道里拨过去,她妈接起来第一句是“怎么了”,声音带着点紧,大概以为出了什么事。
“妈,复查结果出来了,脂肪肝从轻度到……到轻度了,之前是中度的。”
“你说什么?你慢点说。”
“就是好转了,医生说从数据上看恢复得不错。”她没把八十四斤那个数说出来,她妈知道了肯定要念叨太瘦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她妈才开口:“那你那个什么训练,还得接着做?”
“接着做,现在不是为了减了,就是保持。”
“行吧,别把自己搞太累就行。你爸昨天还念叨,说你这个月都没回来吃饭。”
“下周回去。”
挂了电话,苏晚站在楼道里靠着墙,长长出了口气。窗外的知了叫得凶,楼道里没开空调,有点闷,但她觉得浑身轻快。
她给顾言发了条消息:“报告出来了,轻度了。中午那顿牛肉面什么时候兑现?”
顾言过了一分多钟才回:“明天中午。两份牛肉。”
第二天中午两人去了楼下那家面馆。店面不大,就六张桌子,中午坐满了人。老板认识顾言,见他进来招呼了一声“老位置”。靠墙那张小桌,两个人面对面坐,顾言真点了两份牛肉面,他自己那份没加肉,都拨到苏晚碗里。
“你吃这么多肉干什么?”苏晚看着碗里堆起来的牛肉。
“你掉的这四十八斤里头肌肉占多少你知道吗?光看秤没用,得把蛋白质补上。”
“你能不能别在面馆里说这些。”
顾言笑了一下,没再说,低头吃面。苏晚夹了块牛肉,炖得挺烂,汤头也咸淡正好。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顾言,我想问你个事。”
“你说。”
“你去年冬天断了那两三个月,后来重新练,你练回去用了多久?”
顾言嚼完嘴里的面,想了想,“三个月回到原来的水平,半年才超过。”
“那你那时候有没有觉得挺没劲的,断都断了,重新捡起来费那么大劲。”
“有。头两个礼拜最难受,天天想今天不去了,反正也掉下来了。”他拿筷子指了指她碗里的肉,“后来我给自己定了个特笨的法子,每次就练二十分钟,跟自己说就二十分钟,练完不想练就走。结果每次练完那二十分钟,又觉得还能再练一会儿。”
苏晚听懂了。她最开始那两周也是这么过来的,跟自己说就练二十分钟,练完再说。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在想接下来怎么弄。”她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面条,“我现在体重掉下来了,但肌肉量肯定也掉了。你之前不是说光看秤没用吗,我想着接下来得把力量练上去,别光盯着数字。”
顾言抬眼看她,明显有点意外,“你想得比我预想的远。”
“我要是光盯着秤,早就放弃了。”她把碗里最后两块牛肉吃了,“所以接下来你能不能帮我排个练力量的计划,正经那种,不是顺手指点。”
“行啊。但先说好,加重量会难受,你那个三公斤哑铃得往上走。”
“走就走。”
“每周至少三次。”
“三次就三次。”
“还有就是,你之前那个慢跑的习惯别全扔了,每周跑一次远的,保持心肺。”
苏晚点头记下来。面吃完她去结账,顾言拦了一下,她没让,“说好了你请,但下回我请,轮着来。”
顾言没再争,把找回来的零钱塞兜里,两人往公司走。路上经过健身房那栋楼入口,苏晚停下脚步,“你今天早上怎么没来?”
“我早上开会,改晚上练。”
“几点?”
“六点半。”
“那我晚点过来,你带我过一遍新计划。”
顾言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三公斤做完腿还抖吗?”
“谁练完腿不抖?抖完第二天照样走路。”
顾言笑了一声,“行,六点半,别迟到。”
晚上六点半苏晚准时到健身房,顾言已经在深蹲架旁边等了,旁边地上摆了一排哑铃,四公斤、五公斤、六公斤各一对。
“你今天先试四公斤的,做三组,组间休息两分钟。”他把本子和笔递给她,“你自己记,我不替你记了。”
苏晚接过来,在本子上写了个日期,深吸一口气拎起四公斤的哑铃。第一组做完还行,第二组后半段胳膊就有点撑不住了,第三组做到最后三个,她咬着牙往上提,脸都憋红了。
“最后一个,稳住。”顾言在旁边看着,没伸手,就嘴上说。
她把最后一个做完,哑铃往垫子上一放,整个人往后坐倒,仰面躺在瑜伽垫上喘气。天花板的灯管晃得她眼花,她眯着眼躺了一会儿,侧头看见顾言蹲在旁边翻本子。
“下周还是四公斤,把动作做标准再往上加。”他说。
“行。”苏晚撑着坐起来,“我下周还是早上练,晚上加班太耽误。”
“早上我一般在,你来了找我。”
“你要是不在呢?”
“那你找前台小姑娘,她最近跟训了,懂点儿。”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苏晚愣了一下,想起前台那个在她旧本子上写铅笔字的小姑娘,“她以前就练过?”
“练过,之前我帮她看过几次动作。你那本子上的铅笔字就是她写的,她怕你看不见,专门写的。”
苏晚想起自己当初还疑心是顾言写的,现在知道真相,觉得这事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好笑又有点丢人。
“那你当时怎么没拦着她写?”
“她写都写了,我拦着干什么,反正也是好话。”顾言把哑铃归位,“走了,明天早上老时间。”
苏晚收拾垫子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正好进来巡场。苏晚叫住她,“哎,我那个本子,谢谢你写那行字。”
小姑娘挠了挠头,“我看你那本子上记的都是训练,怕你硬拉不注意伤脖子。”
“以后我练的时候你要有空,过来一块练,我俩人练有个伴儿。”
小姑娘眼睛亮了一下,“真的?我早上也上班,七点前能练半小时。”
“那就七点,明天开始。”
第二天早上果然三个人在健身房碰上了。顾言在跑步机上慢走,苏晚和前台小姑娘在垫子上热身。叶明溪那天来得早,路过健身房门口往里瞅了一眼,当场掏出手机给苏晚发消息:“你什么时候收的徒弟?”
苏晚回:“前台小姑娘,一块练热闹。”
叶明溪:“我是不是也该练练了?”
苏晚:“你来啊,明早七点。”
第二天叶明溪真来了,带了一双运动鞋和一条崭新的跑步裤,裤子上吊牌还没拆。她做了十分钟就趴垫子上不动了,喘着说“这比加班还累”。苏晚蹲在旁边拍她后背,“慢慢来,谁一上来都这样。”
叶明溪翻了个身躺着,举着胳膊看天花板,“你说我练多久能瘦成你这样?”
“你先把你那一抽屉坚果停了再说。”
“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
顾言在旁边听着没插嘴,等她们闹完了才过来把新计划递给苏晚,“下周开始练背和肩,增加上肢力量,你每天坐办公室肩颈太紧。”
苏晚接过来看了一遍,上面写着练背和肩的计划,组数、重量、休息时间都列清楚了。她折好放进兜里,“我这回真按计划走了啊,你要是发现我偷懒怎么办?”
“你手机备忘录不是定好了闹钟吗?自己管自己,我又不是你教练。”
“你之前说帮我练力量,现在又说不当教练。”
顾言把本子往包里一塞,“教练得收钱,我不收钱,所以你就当有个熟人搭把手。”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过你要是哪天早上真起不来,给我发个消息,我帮你把杠铃占上。”
苏晚站在那儿笑,叶明溪趴垫子上冲她挤眼睛,“熟人,搭把手。”
“你闭嘴。”
叶明溪爬起来去饮水机接水,路过顾言刚放下的包,回头小声来了句:“这哥们儿也就在你面前话多。”
苏晚没接这茬。她低头看新计划上顾言写的字,钢笔字一笔一画,练背那栏旁边还画了个小圈,旁边写了三个字:“别耸肩。”
苏晚把八十四斤这个数字捂了半个月没往外说。她妈问起来她就说“稳在九十上下”,她妈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说“那还差不多,别瘦得跟纸片似的”。
实际上她蹲下去系鞋带的时候,膝盖骨顶出来的形状能把她自己吓一跳。顾言看她练了一段时间,有天早上忽然说:“你中午得加餐了。”
“我中午吃得不少。”
“我说的加餐是下午那顿,你两点左右吃个鸡蛋或者喝杯牛奶,别硬撑到下班。”
苏晚本来想说不用,但那天下午三点她蹲在打印机旁边等文件,站起来眼前确实黑了一下。第二天她老老实实兜里揣了个水煮蛋,下午两点半剥了吃,叶明溪从旁边路过,看了一眼,“你现在活得比我精细多了。”
“精细什么,就是兜里多了个蛋。”
“你以前兜里除了手机什么都没有。”
苏晚没理她。但她知道叶明溪说得对,她跟自己较劲的方式变了。以前是能少吃就少吃,能多跑就多跑,现在她学会听身体的话,饿了吃、困了睡,练不动就减一组。这个变化说不清从哪天开始的,可能从顾言那句“二十分钟也行”开始,也可能从她妈那句“别搞太累”开始。
生活上的事理顺了,工作上的事却来了个波折。
九月中旬公司调整组织架构,苏晚那个组并进了隔壁大组,汇报线上多了一层。新来的负责人在大会上讲完话,散会后把苏晚叫到小会议室,说看了她前几个季度的考评,业务能力没问题,但团队管理这块经验偏少,接下来半年让她先带两个新人试试。
苏晚说好。回工位的路上叶明溪跟在她后头,压着声说:“你知不知道新头儿跟顾言不太对付?”
“财务那边传的,说他俩之前在一个项目上意见不合,后来项目黄了,互相有点不痛快。”
苏晚脚步没停,“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归新头儿管,顾言又在隔壁组,你俩走得近,别人看着会有说法。”
苏晚还真没想过这一层。她跟顾言一块练、一块吃饭,在她这儿是生活里的事,搁到公司里就是关系。她想了想说:“我跟他就早上练个身,中午吃个饭,又没耽误工作。”
“你觉得没耽误,别人不一定这么觉得。”叶明溪难得没嬉皮笑脸,“我就是提醒你一声,你心里有数就行。”
苏晚嘴上说知道了,心里那根弦还是被拨了一下。第二天中午她没去食堂,说手上有个表要赶,让叶明溪帮她带个饭上来。顾言发消息问怎么没来,她回了句“赶表”。连着一礼拜,她早上练完就走,不在健身房多待,中午不是带饭就是自己下去随便吃点,刻意错开了食堂高峰期。
顾言没追着问,就是有天早上练完递她毛巾的时候说了句:“你这周怎么跟躲人似的?”
“没有啊,最近事多。”
“你说没有就没有。”他也没再往下问,收拾东西走了。
苏晚站在器械区,手里攥着那条毛巾,觉得自己这事办得有点小家子气。她明明可以直说,偏选了最别扭的那种方式。
转机出在九月底。新负责人接的那个项目需要跨组协作,点名叫了苏晚这边的两个人加上隔壁组出个人对接。苏晚去开会,推开会议室门看见顾言已经坐在里面看材料了。俩人目光碰了一下,顾言点了下头,跟以前没什么分别。
会开得不算顺。新负责人想把时间线压短,顾言那边算了算人力说压不了,两下里争了几句。苏晚坐在靠门的位置,手上握着笔没吭声。新负责人转头问她:“苏晚你觉得呢?”
她看了顾言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排期表。两边的账她都算过,顾言说的是实情,但新负责人要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折中一下,”她说,“我们组先把前期数据整理这块接过来,能省出三四天。但中段测试那边还是得按顾组长说的时间走,硬压容易出返工。”
新负责人看了她两秒,点了头。散会后顾言从她旁边走过去,低声说了句“谢了”。苏晚没应,低头收拾材料。
下午叶明溪听说了这事,在茶水间堵住她,“你在会上帮顾言说话了?”
“我没帮谁说话,我说的是排期的事。”
“你知不知道新头儿开完会出来脸色什么样?”
“什么样?”
“他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后来也没说什么。你那个折中方案他批了。”叶明溪把热水倒进杯子里,“我就是说,你这事办得比你躲着他那阵强。”
苏晚把茶叶包扔进杯子,看着热水浇下去,“我躲他那阵确实没劲。”
“那你还躲吗?”
“……不了吧。”
十月初苏晚她妈过生日,提前一周打电话让她回去吃饭,末了补了一句“你要是一个人回来也行,要带人也行”。
苏晚差点被口水呛到,“妈,我带什么人?”
“你表姐说你瘦了,还说你最近朋友圈老发健身房,是不是有情况?”
“我表姐是不是闲的。”
“你表姐关心你。你实话说,有没有?”
苏晚握着手机站在楼道里,想了三秒,“妈,这事等我搞清楚再跟你说,行吗?”
“那你快点搞。”
挂了电话她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她确实没跟顾言把话说开过,两个人从春天练到秋天,该说的都在日常里说完了,可偏偏“咱俩到底什么关系”这句谁也没提。她不确定顾言是怎么想的,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听那个答案。
她决定先不想这个,等手头项目交完再说。结果项目交了,她又给自己找别的理由,拖到了十月中。
真正捅破那层纸的是个挺平常的傍晚。那天她加班到七点多,下楼发现下雨了,她没带伞,站在写字楼门口等雨小。顾言从后面出来,手里拿着把折叠伞,看见她站那儿就走过来了。
“没带伞?”
“早上没下,谁知道晚上下。”
“我送你到地铁口。”
苏晚看了一下雨势,没客气。两个人挤在一把折叠伞下往地铁站走,伞不大,顾言把伞往她那边斜了斜,自己左边肩膀淋了一层水。
“顾言。”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言脚步没停,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这问题问得挺突然的。”
“你不想说就算了。”
“我没说不想说。”他往她那边又让了让伞,“我帮你练身体,一开始是觉得你跟自己较劲的劲头挺有意思,别人减不下来就抱怨一声算了,你是真闷头找法子。后来一块练久了,早上没见你人我还不太习惯。”
“所以你那天说‘一个人练没意思’。”
“嗯。”
苏晚走了几步,“那你也没说过别的。”
“我说别的你又嫌我话多。”顾言把伞换了个手,“再说你之前躲我躲得那么明显,我还以为你压根不想扯这些。”
苏晚脸热了一下,“我那是怕别人说闲话。”
“别人说别人的,你自己怎么想?”
她停住脚步。雨点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地铁口就在前面十几步远,灯光照过来把雨丝都染黄了。她看着顾言,他也没再往前走,站在原地等她说。
“我想的是,”苏晚慢慢开口,“以后早上练完别光吃牛肉面了,换着吃行不行。”
顾言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之后笑了,这次笑得比哪回都开,“行,你想吃什么提前说。”
“那我妈下礼拜过生日,你要不要一块去?”
“你这就让我见家长?”
“那你去不去?”
“去。带什么你提前跟我说,别让我瞎买。”
苏晚被他这个反应弄得有点想笑,忍住了,“你就带张嘴去就行了。”
两人继续往地铁口走,到闸机前面收了伞。顾言把伞抖了抖水,装进塑料袋里递给她,“拿着,明天还下雨。”
“你明天不用?”
“我明天开车。”
苏晚接过伞,刷了闸机进去,走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顾言还在闸机外边站着,冲她抬了抬下巴让她往里走。
周末她带顾言回了家。她妈做了一桌菜,她爸坐沙发上看电视,见人来了站起来递了根烟,顾言摆手说不会。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吃饭的时候问东问西,问工作、问老家、问平时做不做家务。顾言答得规规矩矩,吃完还主动收了碗去洗。
她妈趁顾言在厨房洗碗,拽着苏晚进卧室,“小伙子还行,看着踏实。”
“你这才见一面就看出来了?”
“我看他洗碗就知道了,碗边沿也搓一搓的人差不到哪去。”她妈压低声音,“你那个减肥的事,他知不知道你以前什么情况?”
“知道。他陪我练的。”
她妈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挺走运的。”
苏晚没接话,但心里认了这句。
过了生日会,日子就照常过了。苏晚还是早上七点去健身房,顾言在就一块练,不在她就自己练。叶明溪偶尔来凑热闹,练十分钟歇二十分钟,苏晚懒得管她。前台小姑娘倒是练出瘾了,现在能硬拉四十公斤,天天在朋友圈发训练视频。
体重稳在八十六斤上下,她不怎么称了。前阵子公司又组织体检,她翻了翻报告,脂肪肝没了,各项指标都落在正常范围里。她把报告拍照发给她妈,她妈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这是她妈头一回用表情。
那天晚上顾言在她家吃饭,她煮了两碗面,切了点卤牛肉铺上去。顾言吃了两口说味道可以,就是面煮软了。苏晚说你凑合吃,下回你来煮。顾言说行,下回我煮。
她端着碗坐在餐桌对面,窗外天已经黑了,楼下有小孩在跑,笑声断断续续传上来。她低头吃面,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体检报告上那个“内脏脂肪等级九”,觉得这事过去得好像挺远了,远到她得使劲想才能想起来当时站在医院门口那种慌。
“你想什么呢?”顾言问她。
“想去年这时候我还在河边傻跑呢。”
“现在不跑了?”
“跑啊,每周一次,你排的计划。”她把碗里最后一片牛肉夹给他,“但我现在跑的时候不想着掉秤了。”
顾言接过牛肉,“那你想什么?”
“想晚上吃什么。”
顾言笑了一声,没再问。苏晚起身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她听见客厅里顾言把碗筷收过来放在台面上,站旁边等她洗完递给他擦。两个人没说话,厨房灯亮着,碗洗完摞在架子上,水珠顺着碗沿往下滴。
苏晚关了水龙头,擦了擦手,觉得这日子挺好。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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