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傍晚,搬一把竹椅坐在院子里纳凉,耳边不停响起蚊子嗡嗡的声响,几乎是很多人从小到大摆脱不掉的烦恼。不管是住在城里楼房,还是乡下农家小院,只要气温升高,潮湿有水的角落,很快就会滋生蚊子。出门散步不敢穿短袖短裤,在家休息要提前点上蚊香、支好蚊帐,出门前往身上反复喷驱蚊水,就算层层防护,稍微疏忽片刻,胳膊、小腿就会冒出一个个红肿发痒的包,抓也不是,不抓又难受得坐立难安。很多人一到夏天,就开始发愁和蚊子打交道,夜里被吵得睡不着,出门游玩总要时刻提防蚊虫偷袭。可就在贵州金沙县化觉镇柏坪村下坝组,这件困扰着天南地北无数人的烦心事,在这里却显得格外不一样。
下坝组静静依偎在乌江水库岸边,是一处地势平缓的低洼田坝,四周群山环抱,江水常年环绕,山间林木茂密,田埂水沟交错,水汽充足。稍微懂一点常识的人都明白,温暖潮湿、靠近水源、草木繁盛的环境,恰恰是蚊子最喜欢繁殖栖息的地方。按照常理来说,这样依山傍水的坝子,到了夏夜里蚊虫数量只会更多,外来游客走到这里,大概率走不了几步就会被蚊虫围攻。
但长期住在坝子里的詹、余、李几姓人家,祖祖辈辈扎根在这里生活,早就习惯了一种在外人看来很难理解的景象。傍晚农活结束之后,村民端着饭碗走到坝子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老人慢悠悠摇着蒲扇,小孩子光着脚在田埂边上追逐玩耍,成群的蚊子就在人群周边来回盘旋飞舞,肉眼能清晰看见它们扇动翅膀,耳边能听见连绵不断的嗡鸣,它们离人的皮肤很近,却始终不会落下来叮咬。
当地代代相传的说法,把这件奇特的现象,和四处云游的张三丰联系在了一起。提到张三丰,大家的印象大多来自影视剧、民间故事,知道他是一位行踪飘忽、游历天下的道人,走遍大江南北,国内很多山水村寨都留下了和他相关的传说故事。传说当年张三丰一路游历,顺着乌江沿岸走到这片田坝,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天色已晚不便继续赶路,便打算找一处平整的地方落脚歇息。
山里夏夜的蚊虫向来凶猛,没过多久,一大群蚊子就围拢过来,在他耳边不停盘旋吵闹,嗡嗡声此起彼伏,搅得他心神不宁,根本没法安心休息。被蚊虫吵得难以安歇,张三丰便开口立下一句规约,告诉这片地方的蚊虫,往后只能去叮咬山间树木、田间草木,不许再来叮咬来往行人和本地居住的百姓。
就是这一句话,在当地的传说里改变了下坝组蚊虫的习性。从那之后,这片坝子里的蚊子并没有消失不见,每到春夏时节,水沟边、灌木丛里、田埂旁照样滋生蚊虫,它们依旧正常飞舞觅食,只是不再把人当成叮咬目标。村寨里一代又一代人,从小就守着这片山水,听家里长辈反复说起这段往事,故事跟着乌江的流水一年一年传下去,慢慢成了柏坪村独有的乡土仙话。
不少外乡人偶然听说这件奇事,心里满是好奇,特意绕路赶来,想亲身感受一下这个不一样的地方。很多人专门等到傍晚蚊虫活跃的时候,坐在坝子里静静待上很久,亲眼看着蚊虫从自己面前飞过,在身边绕来绕去,等到夜深离开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一个蚊虫叮咬的包都找不到。
很多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人,第一反应都会觉得太过离奇,下意识当成古时候人们随口编出来的趣谈。我们现在都清楚蚊子叮咬背后的道理,只有雌性蚊子需要吸食血液获取蛋白质,用来繁育虫卵,单纯的草木汁液满足不了它们繁衍后代的需求,从生物学角度来讲,蚊子不可能听懂一句口头叮嘱,主动舍弃吸血的本能,转头只去啃食树叶。
我们不必把这个流传百年的传说当成真实发生过的历史事件去看待,但是也不能简单粗暴地一句话否定,直接把它归为没有价值的闲话。乡土传说从来都不是凭空捏造出来消遣的段子,它深深扎根在普通人日复一日的生活感受之中,藏着过去一代又一代山里人朴素的期盼。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没有现在随处可以买到的驱蚊液、灭蚊喷雾,没有完善的消杀手段,山区湿热环境里的蚊虫带来的麻烦远比现在更多。蚊虫不只是吵得人睡不好觉,叮咬之后发痒红肿,在医疗条件有限的年代,蚊虫还会传播各类疾病,给山里百姓的身体健康带来隐患。一整个夏天,大家都要想办法和蚊虫周旋,夜里睡不踏实,白天下地干活也要时刻提防,蚊虫带来的苦楚,是一代代山区居民共同的记忆。人们心里一直盼着能有一处不用害怕蚊虫侵扰的地方,盼着有力量能够管束这些扰人的小虫。
当这片坝子恰好出现蚊虫很少叮咬人的特殊现象,在认知有限的年代,人们找不到合适的科学解释,就借着大家耳熟能详的仙人故事,给眼前看到的奇特景象配上一段传说。张三丰体恤百姓、云游济世的形象在民间深入人心,由他开口定下规矩管束蚊虫,刚好契合普通人心里最朴素的愿望,大家借着这个故事,把想要安稳度夏、少受虫害折磨的心愿寄托进去。
放眼国内各个地方,类似仙人驱蚊、无蚊村寨的民间传说还有不少。有的村寨相传是张天师途经此地,挥扇驱散蚊虫;有的地方说是神仙路过,留下禁制,蚊虫不得靠近人居;各地故事主角不一样,细节各有差别,可内里寄托的想法十分相近。很多这类传说的背后,往往都能找到现实层面的自然原因。有的村寨周边大面积生长着本土特殊草木,植物持续挥发出来的气味,天然能够驱赶蚊虫;有的村寨地形特殊,河谷风常年贯通,静水区域少,不利于雌蚊产卵繁殖;还有的地方蜻蜓、蝙蝠、燕子这些蚊虫天敌数量充足,长期压制住吸血蚊虫的种群规模。
下坝组紧邻宽阔的乌江库区,水面开阔,河谷穿坝而过,山风常年顺着河谷吹进这片低洼田坝,周边原生植被种类丰富多样,这些自然条件叠加在一起,都有可能影响当地生存蚊虫的种类。很有可能在这里成群飞舞的蚊虫,本身就属于偏好吸食植物汁液的品种,并不习惯吸食人血,才会出现看得见蚊子成群,却很少叮咬人的独特景象。
科学能够尝试解释眼前的自然现象,但是科学解释替代不了传说本身承载的文化价值。不少人听到这类故事,第一反应非要较真真假,一定要分出对错,非要用现代知识否定老辈人的想象。其实民间乡土故事最动人的地方,恰恰就在现实和想象交织的缝隙里面。老一辈人坐在坝子里乘凉讲故事的时候,本意不是为了给旁人科普自然知识,更多是借着一段故事,把属于这片土地的记忆交给后辈。
晚风掠过乌江水面,吹过田坝上的庄稼,长辈一边指着身边飞来飞去的蚊虫,一边慢悠悠说起张三丰路过的旧事,村寨的由来、先辈在这里的生活、脚下这片山水的过往,就在一次次讲述之中串联起来。一个简短的传说,慢慢沉淀成这个寨子独有的印记,只要还有本地人愿意开口讲述,属于下坝组的乡土记忆就不会消散。
近些年来交通条件越来越好,乌江沿岸秀丽的山水风光,慢慢被更多外地游客知晓。不少沿着库区公路自驾游玩的人,路过柏坪村的时候,偶然听到下坝组的故事,都会停下脚步,走进这片田坝看一看。不同的人来到这里,抱着不一样的心态。有人纯粹抱着猎奇的心思,想要亲自验证传说是不是真的,坐在坝子里静静等候蚊虫靠近;有人本身就偏爱山野间流传的乡土故事,愿意坐下来,听当地老人细细讲完整段来龙去脉;有人听完之后一笑而过,只当成旅途之中一段有意思的闲谈;也有人被这种独属于乡土的浪漫打动,转头把这个故事分享给身边同样饱受蚊虫困扰的亲友。
我们看待这类扎根山野的乡土传说,最合适的心态,是分清传说想象和客观现实的边界,尊重自然运行的规律,同时愿意给乡土文化留出足够的空间。不用强行把普通的自然现象渲染成神迹,也不要轻视老辈人代代口述保留下来的故事。一方水土养育一方百姓,一方山水孕育一方独有的故事,乌江流水常年滋养这片田坝,居住在这里的人依靠田地耕种谋生,跟着山林四季流转过日子,这个关于蚊虫和张三丰的仙话,就是从这片山水里慢慢生长出来的浪漫想象。它记录着古时候普通人面对难以掌控的大自然时生出的遐想,藏着世世代代普通人,想要安稳舒适过日子的长久向往。
国内千千万万散落在大山里的普通村寨,很多都藏着外人很少听说的奇闻传说。这些故事没有被收录进厚重的正史典籍,没有华丽的文字修饰,只靠着口口相传,安静在山野之间流传。故事的创作者没有留下名字,全部来自普通人日复一日对身边环境的观察,是一代代本地人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期盼和遐想揉进故事里面。
这些乡土故事,也是地方文化里很珍贵的一部分,它们记录着过去人们看待世界的方式,保留着乡土独有的烟火气息。很多村寨慢慢随着时代发展发生变化,旧房翻新,道路拓宽,年轻人外出谋生,愿意静下心来听老人讲老故事的人越来越少,不少流传百年的传说,慢慢面临被淡忘的处境。下坝组这个蚊子不咬人的故事,能够一直传到今天,离不开一代代本地人的坚持讲述。
很多人出门旅行,总想着打卡名气很大的景区,追逐网红景点,却常常忽略藏在乡间小村寨里的惊喜。比起精心打造的游乐项目,这种带着本土烟火气的民间传说,往往更能让人感受到乡土独有的温度。站在下坝组的田坝上,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和宽阔的乌江水面,耳边是蚊虫轻轻的嗡鸣,听着老故事,很容易就能体会到古时候山里人的心境。他们没有办法解释眼前奇特的自然现象,便借助仙人传说安放自己的好奇与期盼,这样的想象,算不上严谨,却足够温柔。
我们不用强求所有人都喜欢这类民间故事,有人偏爱用科学视角拆解一切现象,有人偏爱感受故事里的浪漫,两种想法并不冲突。承认自然规律的同时,接纳古人浪漫的想象,也是读懂乡土文化的一种方式。类似这样小众的村寨传说,散布在贵州大大小小的山野之间,等待着有人驻足聆听。很多故事没有宏大的情节,没有跌宕起伏的冲突,只是围绕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一件奇特小事慢慢铺开,可正是这些细碎的乡土故事,拼凑出地方文化鲜活的模样。
夏天很快又会到来,等到气温升高,蚊虫再次活跃的时候,下坝组的蚊子依旧会在田坝四周飞舞,本地村民照旧坐在坝子里纳凉闲谈,愿意讲故事的老人,还会把张三丰路过此地的旧事,讲给回乡的晚辈和远道而来的客人听。江水不停流淌,草木岁岁枯荣,只要讲述不停,这个属于柏坪村下坝组的传说,就会一直延续下去。很多地方的乡土文化,就是靠着这样一段段口传小故事,跨越漫长时光,一直传到今天。
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这样藏着奇妙传说的山野村寨,有没有亲身遇见过蚊子很多却不叮咬人的地方。在你看来,像这样仙人管束蚊虫的民间故事,更多是古人对舒适生活的美好想象,还是背后藏着还没有被大家完全探明的自然缘由?你小时候,家乡长辈有没有跟你讲过类似有意思的乡土传说?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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