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出生第三天,丈夫周宇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说:“我不能一辈子只养一个女儿。”我看着襁褓里睡得正香的闺女,没哭没闹,平静地签字。两年后周宇再婚,在医院碰见我妈,我妈笑着说:“你可是我家的大恩人。”

产房里还有消毒水的味道,我剖腹产的伤口还疼着,女儿糖糖刚被护士抱回来,放在我床边的小床上。糖糖裹在粉白条纹的襁褓里,小手攥着我的一根手指,睡得正香。

周宇站在窗边,背对着我。周宇手机屏幕亮着,我瞥见屏保是周宇和婆婆在海边的合照。

“签了吧。”周宇走过来,把文件放在床头,“房子归我,孩子归你。抚养费我每个月给你三千。”

我拿起文件,纸边划到我手上。上面写得很清楚:婚后房产归男方,存款各自名下归各自所有,孩子由女方抚养。

这套房子的首付八百万,是我父母出的。

我没说话,翻到最后一页,签下了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糖糖突然哭了一声,又在我手心里攥紧了小拳头。

周宇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这么痛快。周宇拿起协议,放进公文包里,说了句“以后有需要再联系”,就推门走了。

走廊里传来周宇脚步声越来越远,我低头看糖糖。糖糖睁开了一只眼睛,黑亮亮的,看着我。

“妈妈在。”我说。

我嗓子哑得厉害,糖糖好像听懂了,又闭上眼睡了。

二

离婚的事,我没跟家里说。

出了月子,我带着糖糖回了娘家。我妈接过外孙女糖糖的时候,眼眶红了,但什么也没问。我妈只是说:“住下,妈帮你带。”

我爸前年走了,工地上的意外,赔了一笔钱。我妈一个人守着老房子,本来冷清,现在倒热闹了。

糖糖半岁的时候,我才慢慢回过神来。

想起周宇说的那句话:“我不能一辈子只养一个女儿。”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冷。不是因为签了离婚协议,是因为这句话——周宇说的是“不能”,不是“不想”。好像周宇的人生被一个女孩困住了,是我阻碍了周宇的前程。

我开始翻旧账。

结婚那年,我二十四,周宇二十六。媒人介绍的,说周宇工作稳定,家境好。我妈当时不太同意,觉得周宇看人眼神不对,但我觉得我妈有偏见。

婚后第一年,周宇原形毕露。

婆婆以“孝顺”为名,住进了新房。我父母出的首付,婆婆住得理所当然。我加班回来,婆婆坐在客厅看电视,厨房水池里堆着没洗的碗。

“小宇爱吃我做的菜,你下班早也不会做,我就顺手做了。”婆婆说。

周宇在旁边玩手机,头也不抬:“妈做饭好吃,你就别操心了。”

我没吭声,自己去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的时候,我听见婆婆跟周宇说:“你媳妇就是懒,我养你二十多年,还能害你?”

那时候我还天真,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忍完第一年,还有第二年。

怀孕后,婆婆说要来“照顾”我。结果婆婆来了就把我娘家准备的旧电器全卖了,换成周宇喜欢的牌子。周宇夸婆婆“妈你真会过日子”,没问过我一句。

怀孕七个月,我还在上班。有一天周末,我想睡个懒觉,婆婆一大早就敲门:“起来吃早饭了,孕妇更要规律。”

我睁开眼,看见周宇已经起床了,坐在客厅打游戏。

“你就不能让着我妈吗?”周宇说。

我忍着腰疼起来,吃完早饭还要收拾屋子。婆婆坐在沙发上指挥:“地要拖两遍,你那角上还有灰。”

那天下午,我肚子疼去医院。医生说有早产迹象,让我卧床休息。我给周宇打电话,周宇说:“我开会,你让妈陪你。”

婆婆陪了我十分钟,就说:“你这也没大事,我回去给小宇做饭。”

婆婆走了。我一个人躺在医院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结婚时我爸说的:“过日子不是忍,是两个人一起扛。”

我没能扛住。

三

糖糖一岁生日那天,周宇说来。

我从早上等到下午,周宇发了条微信:“加班,改天。”

我妈把菜端回厨房,热了两遍。

晚上,糖糖睡了,我坐在阳台上。楼下的路灯下,有只流浪猫在吃东西。

我想起婚前,周宇不是这样的。

刚恋爱时,周宇会接我下班,会给我带奶茶,会在我生日时订网红蛋糕。我以为周宇是体贴,后来才知道,周宇只是“看起来”体贴。

结婚第三年,我把工资卡交给了周宇。我说:“你管钱,我放心。”

周宇管了半年,我发现账上少了十二万。问周宇,周宇说借给朋友了。后来我在周宇手机里看到转账记录,是转给了婆婆。婆婆在电话里说:“你舅家要还债,我这当妈的总不能看着不管。”

周宇说:“妈说得对,咱们钱以后再赚。”

我没说话。那是我攒了六年的钱。

怀孕七个月,我又发现一件事。

周宇让我“帮他”在网上借一笔钱,说周宇公司周转需要。我看了金额,三十八万。我犹豫,周宇说:“我妈都同意了,你墨迹什么?”

周宇口中的我妈。周宇说的是我婆婆。

后来我才知道,周宇所谓的“公司周转”是假的,周宇早就想把这笔钱套出来,给婆婆在老家买商铺。

我没揭穿。我只是在周宇洗澡的时候,用周宇的手机拍了借款记录。

那天晚上,我躺在周宇旁边,听着周宇的呼吸声,给我妈发了条微信:“妈,如果有一天我离婚了,你别怪我。”

我妈回:“你爸走前说过,让你受委屈就回来。”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泪流进枕头里。

糖糖出生那天,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给周宇看。

“女孩,六斤八两。”

周宇接过去抱了一下,我听见周宇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后来我才知道,周宇说的是:“怎么又是个女孩。”

又是。

我这才想起,结婚第二年,我曾经怀过一次。那是个意外,我还没准备好。周宇陪我去医院,在走廊里周宇说:“是女孩就打掉,男孩就留。”

我以为是玩笑。

那次我没打掉,因为身体原因自然流产了。周宇在医院门口抽烟,说:“真晦气。”

我那时候太傻,居然以为周宇是在心疼我。

四

离婚后,周宇的抚养费开始给得准时。三个月后,开始拖欠。

我打电话,周宇不接。发微信,周宇回得越来越短。

“最近资金紧张。”

“过几天。”

“你别催。”

我没催。我整理了所有证据,借款合同、转账记录、周宇跟婆婆的聊天记录,全部交给了律师。

律师说:“这些足够让周宇重新分割财产,甚至可以追讨周宇转移的部分。”

我点点头。

糖糖一岁半的时候,周宇和婆婆来家里“谈事情”。

我妈在厨房做饭,我在客厅陪周宇和婆婆。

周宇说:“我想看看糖糖。”

我把糖糖从卧室抱出来。糖糖看见周宇,愣了一下,然后躲进我怀里。

婆婆说:“这孩子怎么认生呢?”

我说:“糖糖平时不怕生。”

周宇伸手要抱,糖糖哭了。

周宇脸色变了。

婆婆说:“你看你,哭什么呀,这是你爸。”

糖糖哭得更凶了。

我把糖糖抱回来,糖糖搂着我脖子,小声说:“妈妈。”

婆婆的脸色很难看。婆婆喝了口水,说:“其实我们今天来,是想说房子的事。”

我抬头看婆婆。

“那房子首付虽然是你爸妈出的,但贷款是我们小两口一起还的。现在小宇离婚了,那房子应该重新分一下。”

周宇补充:“我还了四年贷款。”

我看着周宇:“你还了四年?”

周宇没说话。

我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文件袋,递给周宇。

“这是我上个月从银行拉的流水。你仔细看看,从第二年开始,贷款是从我的工资卡里扣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往家里交过工资了?”

周宇的脸白了。

婆婆说:“那也不一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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