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日本静冈县三岛市有家叫若鸟的炸鸡店,在中文网上火了一把。火的原因挺特别:据报道,这家店从1960年开张到现在,炸鸡的油就没整锅换过,每天过滤一遍再续上新油,一传传了三代人。

店家说这锅老油是味道的灵魂,网友乐了,说同样的事,在日本叫匠心,到了中国就叫地沟油。这句玩笑一出,评论区立马吵翻了天。

先把这事说明白。六十多年一锅油没换过,听着像是同一批油炸了几十年,其实没那么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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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店采用的是老油续加的方式,保留一部分原有炸油,再不断补充新油。它传承的是一套长期使用、持续维护的炸油方法,并不是几十年前的那批油一直原封不动地留在锅里。

据报道,若鸟是现任店主的祖母开起来的,店主十几岁就进店学手艺,后来接过了这口锅。他家的炸鸡不裹粉,直接下锅炸,主打鸡腿和鸡翅。

日本唐扬协会是2008年成立的,从2010年开始办唐扬大奖赛,若鸟在比赛里拿过金奖。至于网上说的最高金奖,公开报道里说法不一,不太好下定论。

在日本,这种代代续着用的老料并不稀奇。有些开了上百年的鳗鱼饭老店,那锅蒲烧酱汁几十年不倒掉,每天添新料接着熬,被当成店里的传家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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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天妇罗店、炸猪排店,也有续着用炸油的老规矩。日本食客眼里,这就是守着老味道。

我们这边其实也有一样的东西。卤味店的老卤就是最典型的,好多老字号的卤水一用就是几十年,天天往里添香料、添汤,号称百年老卤,越老越香。

火锅店炒底料、川菜调复合味,也讲究拿老油提香。这些手艺跟日本人续炸油,道理差不多,都是想把时间熬进味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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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是得把几种老油分清楚。老百姓骂的地沟油,主要说的是从泔水、下水道油污、废弃油脂里捞出来再提炼的劣质油,还有反复炸到发黑发臭、早该扔掉的废油。

这种油来路不明,里头的有害物质多得吓人,被黑作坊加工一番又偷偷卖回餐桌,跟商家在自家后厨规规矩矩续用的炸油,压根两样东西。

中国打地沟油,下的是重手。2011年起,公安机关在全国范围搞专项行动,端掉了好几个特大窝点。

2012年1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和公安部联合发了通知,拿地沟油冒充食用油卖的,按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这些罪名追究刑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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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这么多年,地沟油犯罪总算被摁住了。

火锅老油又是另一码事。早些年有的火锅店,把客人吃剩的锅底油捞回去,过滤一下再给下一桌用,你的口水可能就进了别人的锅里,传病的风险谁也说不准。

这种做法被骂得很惨,相关规范明确禁止把回收的食品加工后再卖,重庆等地还推行一次性锅底,客人吃过的锅底不准再回收。

这么一比就清楚了,若鸟那锅油,跟中国禁掉的火锅老油完全是两路货。人家是后厨自己用的炸油,过滤了再添新的,顾客的筷子没碰过;火锅老油是把别人吃过的锅底端回来再用,卫生上的毛病出在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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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话说回来,续着用的炸油安不安全,还得看管得好不好。油在高温里泡久了,会氧化、会水解、会聚合,冒出各种极性化合物,有些东西对身体可没好处。

日本那边也有食品安全专家提醒,油反复高温加热可能生出有害物质,光靠掺新油稀释,劣化的成分能不能清干净,谁也没打包票。

各国对炸东西用的油,都有一把尺子。中国国家标准对煎炸过程中的食用植物油有明确要求,极性组分必须小于27%。

至于酸价,则需要结合具体食品和适用规范判断。餐饮单位不能只凭油的颜色和气味决定是否继续使用,还应通过检测判断油脂是否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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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也有相应的炸油卫生管理要求。日本厚生劳动省公布的便当及副食品卫生规范提出,炸油出现明显劣化,或者酸价超过2.5时,应当全部更换。日本食品分析机构也将酸价、过氧化物价作为判断油脂劣化程度的重要指标。

测油这件事,现在已经很方便了。市场监管部门抽查饭店,常带着一种手持的极性组分快速检测仪,探头往热油里一插,几秒钟就出数,超标的当场就得倒掉。

不少连锁快餐店也有自己的规矩,每天滤油,用试纸或者仪器测一测,到了数就换,不靠师傅凭感觉拍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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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一锅油能不能用,不在于它用了多少年,而在于测出来的指标合不合格。商家要是每天滤渣、控好油温、及时补新油,还定期测极性组分和酸价,续着用的油完全可能达标。

反过来,哪怕一锅油才用了三五天,天天大火猛炸又没人管,照样可能变成一锅坏油。

从吃的角度说,老油和新油炸出来的东西,口感确实不太一样。用过一阵子的油,里头溶进了食材的风味物质,炸出来的颜色更金黄,香气更足,这也是不少老师傅舍不得全换新油的原因。

可风味和安全之间有个度,过了那条线,香味就变成了哈喇味,颜色也从金黄变成了焦黑,这时候再舍不得也得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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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这场争论,情绪多了点。有些网友拿日本老店跟中国地沟油一对比,就认定日本被捧上了天、中国被泼了脏水。

这么比,把两种油的来路、性质和管法全给忽略了,本来该好好讨论的食品安全问题,一下子变成了比谁更委屈的口水仗。

当然,大家一听老油就紧张,也事出有因。当年地沟油的事闹得太大,好多人到现在下馆子还犯嘀咕,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在这种情况下,谁听到老油两个字都会多想几分,这完全能理解。要把信任找回来,靠的是监管一直严下去,也靠商家敢把后厨亮出来给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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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出来,确实是最管用的一招。这些年各地在推明厨亮灶,开放式厨房、后厨装摄像头,客人在店里、在手机上就能看到菜是怎么做的。

不少地方还要求饭店记清楚食用油从哪儿买的,用废了的油交给谁回收,必须交给有资质的企业统一处理,从源头上掐断废油流回餐桌的路。

废油其实也是宝贝。规规矩矩回收来的餐厨废油,可以炼成生物柴油、可持续航空燃料,中国已经建了一批这样的废油利用项目,有的产品还卖到了欧洲。

废油有了正经去处,能卖上价钱,黑作坊收废油的生意自然就难做了,一举好几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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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手艺也能在规矩里传下去。老卤、老汤、老油这些东西,背后是一方水土的饮食文化,丢了怪可惜的。

把操作流程定细,把检测制度立起来,该测的测,该换的换,老味道照样能留住,吃的人也放心。好吃和安全,从来用不着二选一。

我们当顾客的,眼睛也得亮一点。判断一家店的油靠不靠谱,要看它进货渠道正不正、有没有定期检测、后厨干不干净,光盯着油用了多久没多大意义。

碰上颜色发黑、闻着有怪味、来路说不清的油炸食品,最好别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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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做饭也用得上这个道理。在家炸一回丸子、炸一回带鱼,剩下的油别一直留着反复炸,滤掉渣子,尽快拿去炒菜用掉,颜色发深、冒烟变早、黏稠起泡了,就该扔了。

很多人舍不得浪费,一锅油翻来覆去用好多回,其实对身体的伤害,比饭店里管得规规矩矩的那锅油还大。

媒体报这种事,也该更讲究点。把若鸟的做法简单说成六十多年一锅油,很容易让人误会;再顺手跟地沟油扯在一起,又容易挑起对立情绪。

把细节讲清楚,把科学道理和监管标准讲明白,大家才能心平气和地看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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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深里看,这事也照出了中日两边饮食文化和社会心理的不同。日本人对老字号、老手艺特别认,对商家自觉守规矩也比较信得过;中国社会经历过好几回食品安全的风波,对这类做法天然更敏感。

这些差别都有来头,犯不着为此互相嘲讽。

所以,日本炸鸡店的老油跟中国的地沟油,没法简单画等号。若鸟是把自家的炸油过滤了接着用,跟从泔水里炼出来的地沟油、把客人锅底回收的火锅老油,完全是不同性质的事。

网友说的双重标准,多半是把概念搞混了。不管在日本还是中国,油能不能吃都得看检测数据,管得严、测得勤,老味道和安全就能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