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国内大多数自然水域中,甲鱼的密度还比较大。农村塘边、河沟浅滩上,走着走着就会碰到一只晒背的甲鱼,“扑通”一声扎进水里,在水面留下一圈涟漪。
那时候钓鱼人不会专门钓甲鱼,但是鱼钩挂蚯蚓,经常有甲鱼吃钩。拉上来之后,随手扔进鱼桶内,晚上回家炖一锅汤,也算是改善生活。
然而短短二十多年过去,在两千年后附近的自然水域内,甲鱼好像集体消失了,即使经常钓鱼,也遇不到甲鱼的踪迹。
如今对于钓鱼人来说,甲鱼早就成了钓鱼圈里的“神级渔获”,谁要是野钓能钓获一只1-2斤的甲鱼,都能在钓友群里吹上几个月。
那么甲鱼去哪了?很多人以为水污染导致了甲鱼减少,或者因为栖息地被破坏造成的。但是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一个最核心的事实:甲鱼根本就不是鱼,它完全踩中了鱼类捕捞红线。
首先很多人下意识地认为:甲鱼就淡水鱼类中的一种,并且将其和鲫鱼、鲤鱼、草魚等一起看作是生活在水中的生物,它们的生活习惯以及繁殖方式也应该差不多。但是实际上,甲鱼与鱼类的亲缘关系比人与鱼类的关系还要远。
生物分类学中,鱼类属于脊索动物门中的鱼纲,从出生到死亡,一生都无法长时间离开水,自身不产生体温,体温随着环境而发生变化。
而甲鱼属于脊索动物门中的爬行纲龟鳖目,是如假包换的爬行动物,和鳄鱼、蛇的关系比和鱼类的关系更近。
它没有鳃,靠肺呼吸,在水中每隔十几分钟就浮出水面来换气,在水里待久了就会被憋死;它有四肢和爪子可以在陆地上快速爬行;它的生理结构、生长逻辑、繁殖方式都跟鱼不一样。
几千万年前,甲鱼的祖先是生活在陆地上的爬行动物,后来由于环境的变化,逐渐返回到淡水水域中生存,演化成了现在的半水栖状态。
它就像一个半路闯入水生生态系统中的“外门汉”,并没有按照鱼类的生存规则来演化,在人类针对鱼类布下的天罗地网里,却一头扎进了里面。根本不需要专门研究怎么抓甲鱼,只需要用平时捕鱼的常规操作就可以抓到大量的甲鱼。
地笼对鱼类来说是“坟场”,对于甲鱼来说,也是“地狱”!鱼虾只要钻进去就再也出不来,甲鱼只要进去,也出不来!捕鱼人下地笼不是为了抓甲鱼,而是为了抓鱼虾卖钱,在收网的时候总会顺手倒出几只甲鱼来。
然后是各种刺网、粘网。捕鱼人在河道里布下一层又一层的粘网,从水面一直垂到水底,游过的鱼只要碰到网眼就会被缠住。
甲鱼在水里游动的时候,也会挂在网上面,越挣扎就缠的越紧,根本无法挣脱。甲鱼长时间无法浮出水面呼吸,就被闷死在水底。
就连钓鱼这种休闲活动,也成为甲鱼的减分项。即使不用专门的钓甲鱼工具,也能钓获甲鱼。如今专门的“甲鱼钓法”更是成了很多职业捕鱼人的牟利手段,他们用串钩挂上动物内脏,在河边投放几十上百个钩子,沿着河道走一遍就可以钓上来十几只甲鱼。
最可怕的是电鱼。强大的电流扫过水底 , 无论是大鱼小 鱼 , 还是趴在泥里的甲鱼,都无法逃脱!甲鱼为了适应水生活,演化出来的能力,最后成了它的致命缺陷。捕鱼人为捕鱼设计的手段,都能大量捕获甲鱼,鲫鱼稀里糊涂就被困在了陷阱中,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虽然捕捞量大,但对于鱼类来说,鱼类的生长速度快,繁殖能力强。就拿鲫鱼来说,鲫鱼在出生之后第二年就能性成熟,一次产卵可以产下几万甚至十几万枚鱼卵。
只要水温合适,鱼卵在水里几天就能孵化成小鱼,种群的恢复能力极强。即便一个水域里的鲫鱼被捞走了一大半,则只要留下一些即可,在一两年内种群数量就会迅速增长。
但甲鱼不一样,野生甲鱼需要5-7年才能达到性成熟,相对于鱼类来说,性成熟时间晚了很多年!雌性甲鱼每年最多产2到3窝卵,每窝的产卵量只有10到20枚,全年下来不超过几十枚卵。
这些卵需要,50到60天的时间才能完成孵化,孵化期内,蛇会爬进沙坑偷吃甲鱼卵,老鼠会在夜里刨开沙土叼走卵,一场大雨冲垮沙坑,甲鱼卵就会全部被淹死,几十枚卵里最后能成功孵化出小甲鱼的,往往不到十分之一。
就算小甲鱼成功破壳钻出沙土,刚孵化出来的幼苗只有硬币那么大,水里的黑鱼、翘嘴、大型水生昆虫等,都会把小甲鱼当作口粮吃掉,一百只里面,能活到性成熟的也就几只。
甲鱼依靠极长的寿命,和超强的耐饥饿能力,在自然界中慢慢熬种群。在没有捕鱼人捕捞的自然环境下,能够有效存活下来,能够维持种群稳定延续。
然而由于寿命长,生长速度慢,导致它的肉质非常好!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那时候人们的条件整体比较差,两千年后贫富差距就拉开了。
生活条件的提高,带动甲鱼的价格水涨船高,从几十块钱一斤涨到了几百块钱一斤,由于利益的驱动,大量的人都涌向自然水域用地笼、刺网、电鱼机对甲鱼进行了地毯式的清理。
在九十年代洞庭湖边上随便下几趟地笼,就可以捞上来十几只野生甲鱼,大的有几十斤重。很多没有成年的小甲鱼,哪怕只有二三两重,也被地笼、刺网捞上桌去了。到两千年后,甲鱼的种群急剧下降,如今野外几乎消失不见!
很多人认为现在市场上养殖甲鱼的数量非常大,但是野生甲鱼就算少了也无所谓。但是野生和养殖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养殖用的是温室密养法,在温室里一年就能上市,并且这些甲鱼大多数外来物种,对于野生种群,起不到补充作用。
许多地方为了恢复甲鱼种群,使用增殖放流的方式,把它们投放到自然水域内,但是经过几年之后再去调查发现,放流的甲鱼都找不到了!
现在国内很多自然水域中,甲鱼的种群数量早已降到历史最低点。许多钓鱼人都没见过甲鱼的影子,以前随处可见的晒背场景,现在成了很多人童年里模糊的记忆。
如果不是因为甲鱼有很强耐饥饿的能力,能在淤泥中藏匿了数月之久,能够依靠极小的能量勉强存活,这个物种早就被无差别捕捞灭绝了!
作为一个在地球上生存了几千万年的古老物种,它经历了冰河期和环境剧变,差点被捕鱼人扼杀。它不是鱼,却稀里糊涂地踩中了所有的生存红线,现在还没到野外灭绝的地步,已经是奇迹。
好在很多人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增殖放流不管有没有用,依然在进行,然而仅靠放流是没用的。想要让甲鱼种群真正恢复起来,只有把地笼清走,禁止非法捕捞和电鱼,给岸边留一块能产卵的软沙土,这个古老物种才有可能重新繁衍下去,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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