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上旬,黑龙江先下了一场大雪。黑龙江启动重大气象灾害(暴雪)IV级应急响应,路面结冰,交通受阻。

雪还没扫完,省里就把新一季冰雪旅游方案发了下来,定于2026年11月8日至2027年2月28日,开展2026—2027年黑龙江省冬季冰雪旅游“百日行动”。

一边顶着严寒,一边抓紧拉客流,这个省在忙的其实就是这些年最头疼的那件事:怎么让人来,更要紧的是怎么让人留下。黑龙江在留人这件事上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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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两次人口普查就知道。六普时全省常住人口是3831万出头,七普时只剩3185万,较十年前减少了646万人。

那十年,东北三省是全国人口减少最多的三个省,黑龙江减得最多。

把时间往后看,人口还在减少。2024年末全省常住人口3029万,全省年末常住总人口3001万人,一年又少了28万,离跌破3000万只剩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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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10年的峰值3833万算起,十五年里少了832万人,相当于哈尔滨全市常住人口的八成多。这些人去了哪里?

按七普口径,黑龙江流向省外的人口约393万人,在东北三省中最多。从去向看,东北人口主要流向北京、山东、河北等地。

山东本来就是当年闯关东的老家,一百多年后,很多人又沿着祖辈的路往回走。再加上冬天去海南过冬的老人,黑龙江人几乎走遍了半个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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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走了多少人,走的是哪些人更要命。出去打拼的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他们一走,结婚生子也跟着在外地了。

数据显示,全省出生率2.92‰,死亡率9.84‰,自然增长率-6.92‰(2023年)。也就是说,就算一个人都不往外走,黑龙江每年也会自然减少二十万左右的人口。

具体到城市,情况更严峻。牡丹江2025年出生人口0.5904万人,死亡人口2.7694万人,出生率2.5‰,去世的人是新生儿的四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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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油城大庆,2025年末常住人口263.7万人,比上一年少了2.6万。城市还在,人却越来越少。老龄化也越来越重。

2024年末,全省0-14岁人口254万人,15-64岁人口2187万人,65岁以上588万人,老人比孩子多一倍还不止。

养老金的压力早就显出来了:2016年前后,黑龙江成为全国第一个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基金累计结余花光的省份,后来靠中央调剂才稳住。看黑龙江习惯先看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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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省和俄罗斯隔江相望,边境线将近3000公里,沿线有一串边境县市。人口往南走,最先空下来的往往就是这些地方。

边境上有人种地、打鱼、开店,本身就是一道防线。村子空了,护边员、民兵和兵源都会紧张起来,这笔账不能只用GDP来算。

黑河这几年招人的口号就叫“聚才兴边”。在今年9月的“黑龙江人才周”上,黑河计划引进212人。其中事业单位190人,企业单位22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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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额不多,信号很明确:边境城市缺的不只是游客,更缺愿意扎根的年轻骨干。把人招进来不难,三五年后人还在不在,才是真正的考验。

为什么留不住人?根子在产业。

黑龙江的人口高峰很大程度上是国家安排出来的:新中国成立后的大庆石油会战、十万转业官兵开发北大荒、林区大规模采伐,几百万人是带着国家任务来的。计划经济退场、市场接手之后,这种靠项目聚起来的人口就开始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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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源型城市受的冲击最大。2025年大庆GDP名义增速为-4.35%,油田越来越难采,机械化也一直在减少用工。

同一年全省GDP增长4.2%,比全国低0.8个百分点,人均GDP在31个省份中排倒数第二。把这些数字放在一起看,年轻人为什么买票南下,就不难理解了。

这里也要替黑龙江说句公道话:种地用的人少了,是现代化带来的结果,不全是坏事。黑龙江粮食总产量多年稳居全国第一,大型农机一开,过去几十个人的活现在一个人就能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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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人口外流,有一部分是生产效率提高后的自然结果,不必都当成悲剧。在黑龙江,热闹和冷清是同时存在的。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哈尔滨市长介绍,2025至2026年冰雪季全省接待游客1.5亿人次,旅游总花费2454.7亿元。来的人很多,留下的人很少。

游客要的是几天的体验,常住人口要的是几十年的饭碗,这两笔账不能混在一起算。最近的动作比以往实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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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6日的新闻发布会上,省人社厅公布了一组数据:今年以来投入1.8亿元资金,吸引集聚1461名博士后开展创新研究,博士后人数同比增长14.1%。人社事业的“十五五”规划也把“投资于人”要求贯穿始终。

把钱花在人身上,方向是对的。对外开放的门也在开大。中俄免签落地后,口岸明显热闹起来。

今年5月,中方决定将对俄罗斯单方面免签政策延长至2027年12月31日。黑河、绥芬河、东宁这些边城直接受益,边贸、物流、俄语服务、跨境旅游都能带出一批岗位,而且这些岗位正好在最缺人的边境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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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会也传来好消息。2025年末哈尔滨988.7万 2026年初常住人口,比上年末多了2.9万。

增量不大,但这是哈尔滨跌破千万之后少有的回升。省会先把人气聚起来,周边地市才有机会被带动,这一步比数字本身更重要。判断有三点。

第一,总人口短期内还会继续下降。2025年末只剩3001万,按近几年每年二三十万的减幅,2026年末跌破3000万基本躲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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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下降速度会放缓,人口会更多地向哈尔滨等几个中心城市集中。第三,真正决定走向的,是年轻人和技术人才是净流入还是净流出。

从边防的角度,再补一点:边境县的人口要单独算账、单独扶持。把护边、戍边和就业绑在一起,让口岸经济、边境贸易和边民补助一起发力,让守边的人能挣到钱,这比喊口号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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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对岸的俄罗斯远东同样在流失人口,两边都在为留人发愁,谁先解决这个问题,谁在边境上就更主动。回到开头的问题:人口流失全国第一,十年少了646万多,网上说的“近700万”也夸张不了太多,黑龙江到底怎么了?

它正在经历一次人口高峰的退潮,靠计划和资源聚起来的人口,正在市场经济里重新找平衡。祖辈靠“闯关东”把这片黑土地填满,这一代人能不能留下来、能不能被吸引回来,要看这里能不能拿出像样的工资和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