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24小时的旅行,我累坏了。在行李提取处,一位商人发现我和行李转盘之间有一小段空隙,便插了进来。我往后退想避开他,却被自己的随身行李绊了一下。他没注意到。他眼里只有那条静止不动的传送带。

他并非心存恶意;他只是在做许多旅客都会做的事:尽可能靠近还没开始运转的传送带。按理说,逻辑是做好准备。但结果是所有人都挤在一起,谁也够不到自己的行李。当你看到自己的行李箱时,你必须在人群和行李之间穿行,一路向一堵陌生人墙道歉才能拿到它。这被称为“转盘蹭挤”,是我在机场最讨厌的事。

我不是唯一一个。这是一长串机场习惯中的一种:这些习惯让人觉得有用,或者做的人根本没意识到,但除了拖慢所有人之外毫无用处。而且它们早在行李转盘之前就开始了——从你到达安检的那一刻起。

在伦敦一家机场,带着两个年幼孩子的肖恩·珀迪看到一位旅客堵住了整条队伍。他的腰带还系着,每个口袋里都有硬币,笔记本电脑埋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在房屋火灾期间匆忙收拾的背包”里。

让珀迪觉得难忘的并不是延误。“而是看着连锁反应。家庭努力哄着幼儿,人们查看着起飞时间,一位女士明显在原地快步走,带着那种‘我可能要错过航班’的劲头。”

Bea Meitiner是一名旅行团领队,她非常清楚这些瓶颈是如何发生的,因为她本人就曾造成过这样的瓶颈。在伦敦卢顿机场,一支被遗忘的牙膏在安检处被拦下,随后她的液体袋裂开了。她没有接受损失,而是争辩起来。

“接下来是在安检处一场漫长且相当尴尬的争吵,而我身后排起了队,”Meitiner说。最后,她身后的乘客递过来一个备用袋,实际上是在让她拿着它继续往前走。“这让人羞愧地意识到,机场能把原本通情达理的人变成其他所有人都在抱怨的那种乘客。”

过了安检之后,拥挤并没有缓解。Nick Kembel,他几十年来频繁飞经亚洲最繁忙的机场,经常看到这种情况。

“我讨厌你一走下自动扶梯或自动人行道就完全停下来,”他说。传送带还在动。后面的人还在不断涌来。他曾看到两名乘客差点相撞,两人都被带着往前走,却无处可去。他的准则是先走到不挡路的地方,再看手机。“机场人流,”他说,“就像一场同步舞蹈。”

登机口还没开始叫号,人就已经早早扎堆了。飞得多的旅客把他们称为“登机口虱子”,也就是那些在轮到自己那一组登机前半小时就挤在登机门周围的人;前面人一动,就赶紧往前蹭,拿行李和胳膊肘把登机口工作人员和其他乘客隔开,活像一堵墙。订票网站Opodo对9000名旅客的调查发现,近半数受访者提到的头号烦心事,是人们在安检排队或登机排队时插队。

旅行作家埃琳·戈登最近在一趟飞往葡萄牙里斯本、挤得满满当当的航班登机前目睹了这一幕:“登机口工作人员才刚拿起麦克风、还没开始叫登机组,登机队伍边上就乌泱泱聚起一大群人。”坐轮椅的乘客和推婴儿车的家庭都被挤在人群里,几乎看不见了。工作人员不得不反复停止播报,好腾出登机口周围的地方。“等我们终于登机时,”戈登说,“大多数乘客明显已经烦躁不安。”

大家这么急着往前挤,一部分是因为“行李架焦虑”,即担心如果不先登机,别人就会占满你头顶的行李架。摄影师朱莉娅-卡罗琳·曾经常碰到这种事,这也是她最烦的一点。

“最烦的就是,头顶行李架里塞满外套和小包,我的箱子根本找不到地方放,”她说,“结果就是,航空公司硬让乘客把随身行李箱放进货舱。”

在从墨西哥城飞往迈阿密的航班上,一名登机口工作人员要求Zeng把行李箱托运,于是她把摄影器材全塞进一个手提袋,把空行李箱送进货舱。讽刺的是,人们冲向登机口争抢保护的行李舱空间,往往塞满了本可以放在座位下方的包。

然后轮子触地,我成了问题所在。我总是做下机冲刺。安全带指示灯一熄灭,我就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挤在过道里,好像弯腰在行李舱下待15分钟就能让我早点下机。从来没用。我一年坐50多次航班,我还是这么做。

而且这种行为会传染。Saugat Adhikari在尼泊尔经营徒步旅行团,因工作频繁飞行,他看着这种行为蔓延。“几乎整个客舱的人在几秒内都模仿同一个动作,尽管他们都完全明白没有人会更快下机。”

这种行为有个名字。Mel Plourde是一名持证社会工作者,担任精神科技术员,她称之为“进度焦虑”。她说,我们一落地就站起来,因为大脑“通常更愿意采取某种行动,而不是等待”,即使这种行动改变不了什么。

那么,我们为什么停不下来?劳伦·马奥尼,一位持证心理学家兼委员会认证行为分析师,认为原因在于奖励。“这些成功并不常见,但它们很有力量,”她说。“行为之所以持续,并不是因为它理性。行为持续,是因为它得到了强化。”

正如马奥尼所说:“旅客无法控制延误、登机口变更、登机时间、天气,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行李何时出现。研究一再表明,当人们经历不确定性和控制感减弱时,他们往往会做出一些能恢复自主感的行为,即使这种控制很大程度上只是象征性的。”

回到行李转盘处,那个商人一看到自己的包到了跟前就抓起它离开了。挤到传送带旁也许替他省下了两秒钟。可这却让我被自己的随身行李绊了一下,还让十几个人够不到自己的行李。我倒是想说,我学到了点什么。但下次航班安全带指示灯一熄灭,我就会立刻站起来。半个机舱的人也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