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旬老汉与保姆搭伙相伴十年,每月准时转她5280,分开那天账本摊了一桌,他才发现自己算清了钱,却算不清人。
老刘和保姆王秀莲搭伙相伴整整十年,老刘每月5号准时给王秀莲转去5280元,一百二十多个月,笔笔按时,分文未差。分开那天,老刘把十本账目全摊在桌上,王秀莲连翻都没翻。
老刘有个习惯,凡是钱上的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年轻时候做生意,他就养成了记账的本分,这么多年没断过。
老刘给王秀莲的每一笔钱,他都记在本子上,老刘把银行转账记录截了屏,买菜的钱、交水电的钱、甚至老刘给王秀莲买件衣裳的钱,一笔一笔,工工整整。
十年下来,老刘攒的账本攒了十来本,整整齐齐码在抽屉里,像十来块砖。
王秀莲是老刘雇来的保姆,后来成了他朝夕相伴的伴儿。老刘的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国外定居了,女儿也在深圳安了家,留下老刘一个人在这套三室一厅的房子里。
老刘年纪越来越大,腿脚不利索了,连每天买菜做饭都成了问题。经人介绍,王秀莲来了。
王秀莲那年四十五,四川农村出来的,离异,在外打工。她长得不算漂亮,但让人看着顺眼,手脚麻利,说话干脆。
王秀莲做的第一顿饭,老刘就吃了三碗,说好久没吃过这么顺口的饭了。王秀莲笑了,说好吃就常做。
刚开始两人是分房住的,老刘给她开工资,每月二千八。后来老刘给她的工资涨到三千五,再后来涨到四千八。
老刘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连阳台上的花都养得精神了。王秀莲也觉得老刘虽然脾气倔了点,但人实在,不刻薄,每个月工资一天不拖。
老刘后来留她长住,说工资照发,她负责照顾他的生活。王秀莲答应了,当天晚上就把自己的行李从次卧搬到了主卧。
从那以后,每个月五号的转账就成了固定项目。老刘把工资卡绑定了手机银行,设置了定时转账,每个月五号一到,5280元准时转到王秀莲的账户里。
王秀莲也不问为什么是这个数,她只管收钱,然后把家里的日子过得扎扎实实。
十年,一千多个日夜,老刘和王秀莲就这么过下来了。
她叫他老刘,他叫她秀莲。王秀莲叫他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带着四川口音,老刘爱听。老刘叫她的时候,平平淡淡的,但王秀莲知道,老刘心里有她。
老刘的账本上,每一笔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2013年4月,老刘付保姆工资2800元。2015年7月,老刘给王秀莲涨工资至3500元。2017年3月,老刘给王秀莲涨工资至4800元。2019年1月,老刘开始按月支付生活费5280元。
每一笔都有日期、金额、用途,后面贴着老刘存的银行转账的截图,整整齐齐,像一本印刷精良的账册。
旁人说老刘防人之心太重,老刘说不是防,是习惯了。做生意的人,账清楚了,心里才踏实。
王秀莲从不看他的账本,但她心里也有一本账。每个月5280,买菜花多少,肉花多少,水电多少,剩下的她都心里有数。
老刘不抽烟不喝酒,就好吃一口,王秀莲变着法子给他做。老刘爱吃红烧肉,王秀莲就炖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老刘爱吃鱼香肉丝,王秀莲就切得细细的,炒得香香的。
十年里,王秀莲回四川老家回过四次。每次王秀莲都是待不了几天就回来了,说家里没啥牵挂的了,就剩老刘这边了。王秀莲回来的时候会带些腊肉、香肠和花椒,说老家的东西好吃。
老刘每次都骂她乱花钱,但吃得比谁都香。
去年老刘大病了一场,住了半个月院。王秀莲在医院陪了半个月,白天晚上地守着。老刘的女儿从深圳赶回来,待了三天就走了,说工作忙。
老刘的儿子给老刘打了半小时视频通话,说机票太贵了,等老刘好了再说。老刘躺在病床上,看着王秀莲给他削苹果,削得皮不断,圈了一圈又一圈,忽然就想哭。
今年五月,老刘突然跟王秀莲说,让她走。
王秀莲正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着,哗哗地响。王秀莲没听清,回头看了老刘一眼。老刘又说了一遍,语气很硬,像在催着结清旧账。
王秀莲把水龙头关了,手里还攥着一只沾了洗洁精的碗,泡沫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王秀莲问为啥。老刘说不为什么,就是不想让她干了。
王秀莲没闹,没问第二遍,默默地把碗洗了,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回房间收拾东西。她的东西不多,几件衣裳,两双鞋,一包零碎东西。
老刘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王秀莲走的那天,老刘把账本从抽屉里全翻了出来,摊了一桌子。十本,按年份排好,码得整整齐齐。
老刘坐在桌子前面,一本一本地翻,翻到最后一本,忽然发现自己记的全是钱,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但记的一点都没有她这个人。
王秀莲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换了鞋,回头看了一眼。老刘坐在账本前面,没看她。王秀莲说,老刘,账本还要不要。老刘说,你拿走吧。
王秀莲说,我不要。她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老刘的手在账本上摩挲了一下,那一页记着2025年4月的转账,5280元,用途是生活费。老刘把那一页折了个角,合上了账本。
老刘的女儿后来打电话来,说你要是觉得离不开她,就再请一个,或者你跟我去深圳。老刘说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女儿说,那你每个月还转不转账了。老刘说,转什么转,人都走了。
老刘翻开第一本账本,2013年4月的那一页,上面写着:付保姆工资,2800元。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在记人生的第一笔账。
老刘算了算,十年,一百二十个月,五十二万八千块。他在钱上没欠她的,她也没欠他的。
可老刘忽然发现,这十本账本里,没有一笔是他欠她的。王秀莲给他做的饭,王秀莲给他洗的衣服,王秀莲陪他的夜晚,王秀莲在医院守着他的那十几个日夜,这些都没法记账,也算不清值多少钱。
老刘把账本收进抽屉,关上。抽屉很轻,关上的时候发出咔哒一声,像合上了一本算不清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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