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万人打十余万人,最后歼敌十万余。一九四八年夏天,晋中平原上的这笔账,摆在徐向前面前,怎么看都不像一场好打的仗。
他手里是华北军区第一兵团等部,约六万余人。对面是阎锡山部,城镇、铁路、公路据点连成一片,兵力十余万。
军委给的任务并不冒险:保卫麦收,相机在运动中歼敌一至两个师。
一至两个师,差不多就是两万人上下。
徐向前没有照这个数往下压。他在战前把目标提到了歼敌四至六个师。
这一下,担子重了。
晋中战役不是从晋中突然冒出来的。
此前一年,徐向前已经在山西打过运城、临汾。运城打了三次,临汾又是一场硬仗。城墙、碉堡、壕沟,一层一层啃下来,部队伤亡不小,人也疲惫。
可仗打到临汾以后,山西的局面变了。
阎锡山部退守太原和晋中平原一带。晋中有粮,有铁路,有通往太原的屏障。晋中若丢,太原就被掐住了脖子。
这就是徐向前盯住晋中的原因。
麦收时节,田里是粮食,路上是军队。阎锡山部要抢粮、屯粮,保住晋中;解放军要保卫麦收,也要把敌人从城里调出来。
城里不好啃。
野外才好打。
徐向前把攻城比作“啃骨头”,把野外歼敌比作“吃肉”。这不是一句俏皮话,是他给晋中战场定下的打法。
敌人兵多,却散。
榆次、太谷、祁县、平遥、介休一线,城镇据点和交通线拉得很长。守这里,顾不了那里;救这里,又容易露出侧背。
阎锡山也不是没想过变招。
运城、临汾接连失守后,他不愿再把部队死按在城里,开始组织机动兵团,想学解放军打运动战。
问题就在这里。
运动战不是把部队拉出城就行。谁能调动谁,谁能看准缝隙,谁能在敌人合拢前先合拢口袋,才是关键。
徐向前等的,正是这个缝隙。
一九四八年六月,晋中战役打响。
部队不是直扑太原,也不是一头撞向坚城,而是沿同蒲铁路两侧穿插、切割、破袭,把敌人的据点和机动部队分开,把一条线打成一段一段。
敌人想靠铁路、公路互相支援。
铁路被切断了。
敌人想由南向北收缩。
退路被顶住了。
战场上,徐向前的身体并不好。他患着肋膜炎,很多时候不能像年轻时那样在前沿奔走。可指挥所里的命令一道接一道,落点很清楚:不恋一城一地,先打能打动的敌人,先吃露在外面的兵力。
晋中平原上的局面,很快倒了过来。
原本是阎锡山部想出来抢粮、控线,后来变成各部被分割、被追击、被围歼。赵承绶集团向太原方向收缩时,已经不是从容撤退,而是在解放军连续压迫下寻找生路。
这时的徐向前没有收手。
赵承绶部越往北走,越靠近太原,也越容易被误以为安全。可对徐向前来说,敌人离开原来据点,正是最大机会。
口袋收紧了。
到七月下旬,晋中战役结束。解放军以六万余人参战,歼灭阎锡山部十万余人,解放县城十四座,太原外围屏障被打碎。
战前说一至两个师,徐向前报四至六个师。
最后,不是六个师。
是十万余人。
七月十九日,中共中央和毛主席发来贺电,称晋中战役“对于整个战局帮助极大”。
这句话的分量,不只在山西。
晋中一失,太原被孤立。阎锡山多年经营的山西腹地,被徐向前用一场运动歼灭战撕开了。
很多人记徐向前,常记红四方面军时期的大战,记他沉默、稳重、不张扬。可晋中这一仗,把他的另一面亮了出来。
他不是不敢冒险。
他是不冒没算过的险。
晋中平原上,麦子收进了百姓家里,铁路线上硝烟还没散尽。徐向前的部队已经北上,太原城外,新的战场摆在眼前。
那张山西地图上,晋中这一块,被他一笔抹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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