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对象去抽血,趁他走开,护士低声说:姑娘,先别领证,我愣了 抽血窗口的灯管有点晃眼。

他挽起袖子,把头别到一边,另一只手攥着我的手腕,握得挺紧。

我笑他怕针,他抿着嘴没接话,只在针扎进去那一下捏得更用力了。

抽完血,他按着棉签站起来,说去车上拿手机,顺便把停车券扫了。

我坐在走廊的蓝色塑料椅上等。

那个护士低头在单子上写了两笔,忽然侧过头,看了看他走远的方向,又看了看我。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我差点没听清。

姑娘,先别领证。

我一时没接上话。

包带从肩膀上滑下去一截,我下意识拽住,指尖蹭在帆布面上,涩得慌。

她摘下橡胶手套,一边擦手一边补了一句,你回去翻翻他常吃的药,看看说明书。

后面还有人排队,她按了叫号键,屏幕跳了一格。

她没再看我。

走廊尽头,他拿着车钥匙走回来,冲我抬了抬下巴。

走啊,发什么愣。

我站起来,冲他笑了一下,说发票忘了拿,让他先下去。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

抽血窗口的护士根本不认识我,连我名字都没问过。

她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那天下午,我们去吃了他念叨很久的酸菜鱼。

他往我碗里夹鱼片,挑掉花椒。

跟平时一模一样。

我扒拉着米饭,随口问了一句,你最近在吃药吗。

他筷子停了一瞬,不算明显,是我刚好盯着才注意到的。

维生素。

他说,最近老熬夜,补一补。

哦。

我低头喝了口汤。

补什么维生素。

我又问。

他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爱管闲事了。

我没再接话。

酸菜鱼很咸,咸得我舌头发麻。

晚上回家,他去洗澡。

我站在客厅里,心跳得厉害。

他外套挂在玄关椅背上,随身包里塞着钱包和车钥匙。

卫生间水声哗哗响。

我摸进卧室。

他床头柜抽屉最里面有一团塑料袋,我以为是什么收据,扒开一看,是个白色药瓶。

恩替卡韦分散片。

这几个字我认得。

卡韦,听着就像治什么的药。

我拿手机搜了一下,搜索引擎里跳出来一行字:用于治疗慢性乙型肝炎。

卫生间水声停了。

我赶紧把药瓶塞回塑料袋,把抽屉合上,回到沙发上坐着。

手机屏幕上搜出来的页面还没来得及关。

他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没擦干,水珠滴在地板上。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我摁灭屏幕,明天周末,我想去你妈那吃顿饭。

他擦着头发,动作没什么异常。

行,我给她打电话。

我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背对着我刷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盯着天花板想,也许护士搞错了。

也许乙肝只是携带,不传染,很多人都有。

也许他知道自己有,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恩替卡韦。

不是维生素。

第二天上午,他先去了他妈那边。

我说我得加半天班,下午再去。

他没多问,出门前还亲了我额头一下,说别太累。

门一关,我翻出他留在家的体检档案袋。

那是他去年公司体检的报告,牛皮纸袋封口都没撕整齐,里面几张铺开的A4纸。

血常规、尿常规、肝功能,每一项后面都跟着数值和参考区间。

乙肝五项那栏,表面抗原阳性。

病毒DNA那行我看不太懂,数值后面跟了个向上的箭头。

有个医生的手写批注,字迹潦草,大概写的是病毒载量偏高,建议专科随诊。

我把那几张纸摊在桌上,掏出手机一项一项查。

查到后来,不用查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他有乙肝,传染性的那种,病毒载量不低。

他从头到尾没提过一个字。

档案袋最底下还有一张纸,处方笺。

恩替卡韦分散片,开药日期是我们认识之前。

医生签名旁边有行小字,建议规律服药,避免自行停药。

也就是说,他在跟我谈之前就知道自己什么情况。

他一直在吃药。

他说那是维生素。

手机响了,是他发来的语音,问我几点到,他妈准备炖排骨。

我摁掉语音,打字回了个大概三点。

然后我把那些纸原样塞回去,按原来的折痕折好。

档案袋放回衣柜顶上,垫在旧被子下面。

我坐在床边,手有点抖,分不清是气的还是怕的。

下午到他妈家,排骨炖得烂糊,他坐我旁边,跟没事人一样。

他妈给我夹菜,说你们证什么时候领,我看下个月初八不错。

他嘿嘿笑,说听她的。

我嘴里嚼着排骨,咽下去才说了一句,不急,再商量。

他妈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被我看见了。

不是问询,是先看看他什么反应,再决定自己说什么。

母子之间才有的默契。

我低头扒饭,把那一瞬间记在心里。

吃完饭他下楼挪车,他妈在厨房洗碗。

我拎着垃圾袋说阿姨我帮你倒。

厨房就剩我们俩。

阿姨,我问一下,他平时在家也吃药吗。

他妈洗碗的手停了不到半秒,又接着冲水。

吃什么药,他好好的吃什么药。

哦。

我说,我看他包里有个白瓶子,以为他身体不舒服。

那个啊。

他妈把碗扣进沥水架,那个是护肝片,他爸以前也吃,熬夜伤肝,养一养就好了。

护肝片。

我点了点头,把垃圾袋拎出去扔了。

他爸以前也吃。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两圈。

他爸什么情况她没说,我也没问。

问多了会打草惊蛇。

从他妈家回来的路上,他在车上放歌,跟着哼了两句。

他心情不错。

我装作无意地说,今天你妈又催了,说要不年底前把事办了。

嗯。

他看了眼后视镜。

你怎么想的。

他又把问题抛回来了。

我说我回去查查日子,年前确实有两三个好日子。

他拍了拍我大腿,说好。

我转头看窗外,路边的梧桐叶子开始黄了。

那天晚上我给他发了个链接,是民政局的婚检预约页面。

我说现在领证前都得做婚检,免费的,咱俩约一个。

他过了几分钟才回,问了一句,必须做吗。

免费的项目,不做白不做。

我说,我约了下周三上午。

他没再推辞,只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我给我姐发了条消息。

我姐在另一个城市的社区医院做护士长,见得多。

我问她,婚检查出来一方有乙肝,医生会直接告诉另一方吗。

我姐电话打过来,问了一大串,谁有乙肝,怎么回事。

我说你先别急,我就问问流程。

我姐说,婚检结果属于隐私,一方查出来有问题,医生只能建议他自己告知伴侣。

医院不会直接捅给对方,要不然就是医疗纠纷。

除非患者本人签过同意书让医生告知。

我问,那对方要是拖着不说呢。

我姐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得自己想办法。

怎么,是不是你那对象—— 不是。

我说,我帮同事问的。

我姐信没信我不知道,她在电话那头叮嘱了一句,不管谁的事,这种事不能含糊,传染是一辈子的事。

下周三,我们去了区妇幼保健院做婚检。

我特意把预约时间选在他先抽血的那个时段,跟上次同样的流程。

抽完血他又说去楼下小卖部买瓶水,让我等着。

我等在走廊里,看着抽血的护士换了一个人,不是上次那个。

我走过去问,你好,上次给我对象抽血的护士今天在吗。

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哪个上次。

就是上上周六上午,大概十点多。

我补充说,我对象叫周远。

她翻了翻排班表,说那天是张姐,今天她上晚班,下午才来。

我说了声谢谢,退回到椅子上坐着。

他拿着水上来,拧开瓶盖递给我,检查完去哪吃饭。

我说随便。

我看着他喝水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挺陌生的。

我们谈了快两年,双方父母吃了饭,婚期定在年底,彩礼过了十八万八。

他连自己有传染病这种事都能瞒得密不透风,那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婚检结果五个工作日出。

这五天里,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找了一个借口去他租的房子。

他平时住公司附近,周末才回他妈那边。

我拿到过他一把备用钥匙,说是帮他浇花用的。

他上班的时候我请了半天假,翻了他的药箱。

除了那瓶恩替卡韦,抽屉最里头还有一盒富马酸替诺福韦,没拆封。

两种药,都是抗病毒的。

有一张去年的复查单,病毒载量那栏的数字,看不太懂,但参考值旁边明确标了高于正常范围。

我拍了几张照片,原样放回去。

第二件,我找了我姐。

把情况跟她讲了,没再说是同事。

我姐听完,问了我一句:你自己去查过没有。

我说没有。

我姐说,你先去查个乙肝五项,看有没有抗体。

如果全阴,赶紧打疫苗。

然后,不管你跟这个人还处不处,他瞒你这件事本身,就得想清楚。

她没劝我分手,也没说继续。

就说了这么一句。

第三件,我去医院抽了个血。

结果得等两天。

等待的时候,我干了一件自己都觉得有点冷静过头的事。

我把彩礼的转账记录翻出来截了图,又把两家商量婚事的聊天记录备份到云盘。

我妈在微信里跟他说过的话,他回的话,一条没删。

我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

但直觉告诉我,先留一手。

周四下午,婚检结果出来了。

他先收到短信通知,截图发给我,说一切正常,什么时候去领证。

我说我这边还没收到,可能分批发的。

过了半小时,我收到了我自己的结果。

乙肝五项,全阴。

医生建议我尽快接种乙肝疫苗,三针。

我坐在公司卫生间隔间里,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里。

全阴。

意味着我跟他在一起两年,没被传染,万幸。

但也意味着,如果我跟他结了婚,以后每一次亲密接触都可能是一场赌博。

而他,从来没打算告诉我这件事。

那天晚上我约他出来吃饭。

选了个安静的小馆子,要了个包间。

他点完菜,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照片调出来推过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恩替卡韦。

富马酸替诺福韦。

去年的复查单。

他说,你翻我东西?

我没有接这个话,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他沉默了半天,嘴里蹦出来三个字:大学。

大学就查出来了。

我攥着茶杯,所以跟你谈的时候你就知道。

他没吭声。

我没再追问。

叫来服务员,把菜退了两个,留了碗面。

我说吃完再说。

那碗面他一口没动,我也没怎么吃。

结完账出来,他在停车场拦我,说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怕你知道了不跟我处。

我看着他,那你现在觉得我知道了会怎么着。

他伸手拉我胳膊,说这事能治,我一直在吃药,病毒控制的挺好,不会传染的,真的。

不会传染,我说,那你怎么不早说。

他张了张嘴,没接上来。

我说,我先回去,你让我想两天。

他松了手,说行,你好好想,我真不是有意骗你。

我上了出租车,透过后视镜看他站在路灯底下,个子挺高一个人,缩着肩膀。

我鼻子酸了一下,但没掉眼泪。

第二天上班,他给我发了二十七条微信,从早上到中午,我没回。

下午他跑到我公司楼下等,手里拎着我爱吃的那家蛋糕。

我下了楼,没接蛋糕。

他妈也给我打了电话,语气比平时软了八度,说都是她不好,没早跟我说,让我别怪她儿子,他年轻时候不懂事,现在早控制住了。

我说阿姨,这不是懂不懂事的问题。

他妈在电话那头顿了顿,那你要觉得不合适,彩礼的事咱好商量。

我笑了一声。

我还没提退的事,她先想到了钱。

挂了电话,我给家里打了一个。

我妈听完之后,半天没说话,最后问了句,你自己怎么想。

我说我不打算领了。

我妈叹了口气,说那彩礼得退回去,这事咱不占人家便宜。

但是你跟他处这两年,该说的得说清楚,不能稀里糊涂断了。

我爸在旁边插了一句,要不要我跟你去。

我说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后来那几天,他来找过我三次。

第一次,带了花,道歉,说可以写保证书,以后吃什么药都告诉我,每个月检查报告都给我看。

第二次,他妈跟着来的,拎了一箱牛奶,说这事是他们不对,但不能全怪他,乙肝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很多人都有,不耽误过日子。

他妈说着说着眼睛红了,说养个儿子不容易,都到这一步了。

第三次,他自己来的,脸色不太好看了。

他说你是不是铁了心了,我哪点对你不好,就因为这个病你要把我一棍子打死?

我站在楼道里,跟他说,周远,你隐瞒在先,你妈帮着你瞒在后。

如果不是那个护士提醒我,我这会儿可能已经跟你领了证。

你觉得我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说那彩礼你得退。

我说退,一分不少。

吃喝玩乐的花销,我该摊的我自己认。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爽快。

彩礼十八万八,我爸妈凑了凑,又从我这里拿了一部分,转回去那天是周六上午,银行人不多。

我叫着他一起去柜台办的,转账凭条一式两份,我留了一份,他留了一份。

他拿到凭条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

我没等他说出口,先开了口:你以后处对象,人家问起来,你最好自己说。

瞒得住初一瞒不住十五,到时候比我难看的场面多了去了。

他没接话,把凭条叠起来揣进兜里,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那个护士害死我了。

我没理他。

人家护士没害你,人家拦住了差不多要跳坑的我。

退完彩礼那天,我去防疫站打了第一针乙肝疫苗。

护士一边推药液一边说,三针打完得半年,中间别漏了。

我说好。

留观的时候我坐那翻手机,刷到他朋友圈,一条横线,应该是把我删了。

我摁灭屏幕,没什么太大感觉。

过了大概半个月,我姐打电话来,说听我语气还行,问我难受不难受。

我说难受了几天,现在也没什么了。

我姐说,行,那我就不操心了。

挂了电话之前,她补了一句,说那个提醒你的护士,你回头应该去谢谢人家。

我愣了一下。

后来我真的去了。

还是那个抽血窗口,张姐上白班。

我买了一箱橙子过去,放在窗口旁边,说我是上上个月那个,陪对象来抽血的。

张姐看了我两秒,想起来了,问怎么样了。

我说分了,彩礼退了,今天来打第二针疫苗。

张姐把橙子往外推,说不用不用,我也没做什么。

我说你做了,你多那一句嘴,把我拉回来了。

张姐没再推,把橙子塞到柜台底下,说其实我也犹豫了一下,毕竟透露患者信息不合规矩。

但那天你俩聊天说下个月领证,他又拎着一兜子药去抽血,我看着实在过不去。

她叹了口气,咱天天在这瞧着,这种事不是头一回见了。

有人说了,人家还嫌多管闲事。

你能听进去,是你自己的福气。

我鼻子酸了一下,说完谢谢就出来了。

走出医院大门,太阳挺大。

我站在台阶上,把那盒橙子的发票折了个纸飞机,丢进垃圾桶里。

半年后,三针疫苗打完,我查了抗体,有了。

那时候我已经搬了家,换了份工作。

旧手机里他的号码删了,他妈的号码也删了。

之前拍的药瓶照片、复查单,我留了一份在网盘里,没删。

不知道留着干什么,可能就是给自己提个醒。

有回跟朋友吃饭,聊起相亲的事,她问我什么要求。

我说没别的,身体健康,别骗人。

她笑了,说你这个门槛听着低,其实挺高的。

我也笑了,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乙肝这事,科学上能控制。

打疫苗、做阻断,日子能过。

可一段关系要从一个瞒字开始,后头的东西全是虚的。

我不想用一辈子去赌另一个人哪天肯对我说实话。

说白了,那个下午我坐在塑料椅上,护士那句话把我拽住了。

拽得真及时。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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