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过腊月了,我今年六十有八,在小区楼下和几个老伙计下棋,聊起明年过年,一个个都来了精神。老周头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算了半天一拍大腿:哎,明年腊月怎么只有二十九天?没有大年三十啊!

我年轻的时候在粮站干过会计,好歹懂点历法,就跟他解释。老周头不服气,说活了大半辈子,年年都有大年三十,怎么会突然没了?回家我把老黄历翻出来,戴着老花镜一笔一笔核对,还真是这么回事。二〇二七年的春节,正月初一落在二月六日上,而腊月是个小月,只有二十九天,也就是说,过了腊月二十九,第二天直接就是大年初一。大年三十,压根儿不存在。

老伴儿在旁边听见了,笑我说你倒像个教书先生。我说这里头的门道,还真值得说一说。咱们中国人用的农历,一个月不是随随便便定的,是看月亮的脸色。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从头一个新月到下一个新月,平均二十九天半多一点。这么一来,农历的月份就分两种,大月三十天,小月二十九天。赶上腊月是小月,大年三十自然就没了,除夕顺延到腊月二十九。这不是天要出什么怪事,是月亮转圈的规律本来就如此,隔上几年就要来一回。听老一辈讲,往后这几年,连着好些个年头都没有大年三十,只不过明年这一个,正赶上大家伙儿议论得多。

儿子在电话里听我说这事,还特意上网查了查,回来说爸你说得对,还说明年这假期也顺当,从除夕一直连到初三,中间一天不空,上班的人能踏踏实实歇个整段。我说这就叫无缝过年,没有大年三十,腊月二十九顶上来,守岁的账一分不少。小孙女在一旁抢话,说爷爷那压岁钱是不是也得提前一天给我?一屋子人都笑了。

其实细想想,年三十在不在,年味儿并不减。我们家过年的规矩,是老婆婆传下来的。腊八泡蒜,小年扫房,二十六蒸馒头,二十八贴春联,三十那天若是没了,这些活计就都往前挪一天。真正要紧的,从来不是哪一天,而是一家子人齐不齐。我在粮站那会儿认识一个老主顾,孤身一人,年年三十晚上揣着两个冻梨来我家里坐坐,后来他儿子从外地回来了,他就不来了。他说,有三十没三十不打紧,有儿没儿才打紧。这话我记了几十年。

老周头后来又来找我,说他就惦记一件事,没有大年三十,上坟祭祖的日子怎么算。我说照旧按除夕算,腊月二十九就是年,月亮不认人情,可人心认。祖宗要是泉下有知,也乐意儿孙早一天来磕头。

写到这里,我想劝各位一句:日子这个东西,翻一页少一页,别管有没有大年三十,父母在的,趁早回家;儿女小的,趁早多抱抱。年岁不等人,团圆也不等人。三十也好,二十九也好,只要是跟在乎的人一块儿守过去的,那个晚上,就是大年三十。

新的一年还没到,愿看到这篇文章的诸位,家家户户灶上有热饭,堂前有笑声。日子平淡不要紧,人齐,就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