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革命十一年,牺牲时仍只是一个班长。王震后来提起张思德,心里始终压着一句话:“我心里不舒服啊。”

不舒服的,不是张思德没当上多大的官,而是这个老红军从班长降为普通战士后,照样服从命令,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也没替自己争过什么。

一九一五年,张思德出生在四川仪陇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出生不久,母亲便因病去世,他靠乡亲们接济才活了下来。

日子是熬出来的。

一九三三年十二月,红四方面军来到仪陇,十八岁的张思德参加红军。队伍发给他的东西不多,可他第一次有了明确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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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过通信员,也当过机枪手。长征路上,部队缺粮、缺药,随时还可能遭遇战斗,张思德跟着队伍翻雪山、过草地,数次负伤也没有掉队。

这只是起点。

到陕北后,张思德进入中央军委警卫营,后来当上通信班班长。通信任务看着不显眼,却要穿过封锁线,把命令及时送到指定地点。

有一次执行任务,他在途中遇到敌情。为了不让文件落入对方手中,他先把文件藏好,再设法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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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送到了。

一九四二年,部队进行整编,一些基层干部要改当普通战士。张思德从班长变成了一名战士,职务降了,工作却没有少。

有人替他觉得可惜,他没有抱怨,只是照常站岗、送信、打扫卫生。需要他去哪里,他就背着行装去哪里。

这份平静,反倒让人记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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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四年,延安开展大生产运动。中央机关冬季取暖需要木炭,张思德主动参加生产队,前往安塞县石峡峪烧炭。

烧炭不是把木头点着那么简单。要砍树、运木、挖窑、装窑,还得守着火候;窑壁一旦松动,里面的人很难逃出来。

危险就在脚下。

九月五日,张思德和战友正在炭窑里作业,窑体突然坍塌。危急关头,他把身边的战友推出窑口,自己却被埋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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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友们扒开泥土时,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只有二十九岁。

消息传到枣园,毛主席详细询问了出事经过,并提出要给张思德擦净身体、换上干净衣服,买一口棺材,还要为他开追悼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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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八日,追悼会在延安枣园举行。毛主席站在张思德遗像前,发表了后来收入《毛泽东选集》的著名讲话《为人民服务》。

讲话中有一句话传遍了中国:

“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

毛主席引用司马迁的话,指出张思德是为人民利益而死的,他的死“比泰山还重”。一个生前只是普通战士的人,由此成为“为人民服务”精神的光辉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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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王震想到的,还有另一层。

张思德参加红军后打过仗、负过伤,走过长征,当过班长;整编后又成了普通战士。他没有因为职务降低而消沉,也没有拿老资格向组织提要求。

王震后来谈起他时,对他参加革命多年、牺牲时职务仍然很低这件事难以释怀,坦言自己“心里不舒服”。

但张思德自己没有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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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班长时,他把通信任务完成好;当战士时,他把岗站好;去烧炭时,他又钻进炭窑。职务在变,他手里的活没有停。

一块木炭不显眼,缺了它,延安的冬天就难熬;一个炊事员、通信员或警卫战士不显眼,缺了这些人,部队同样无法正常运转。

这正是张思德留给人们的答案。

追悼会上,毛主席还说:“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解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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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为人民服务”五个字,成为中国共产党根本宗旨的高度概括。张思德的名字,也和这五个字紧紧连在了一起。

九月五日的炭窑里,泥土突然落下。张思德没有去抓窑口,而是先把身旁的战友推出去——那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