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十二分,周建国的手还握着方向盘。
副驾驶上的林秀兰正低头看手机。
车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突然横在路边。
周建国猛地踩下刹车,车身向右侧甩了过去。
安全带勒住他的胸口,额头撞上了车窗。
他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也听见妻子尖叫了一声。
“建国,你怎么样?”
林秀兰推开车门,鞋子还没穿稳。
周建国捂着额头,伸手想抓住她。
“秀兰,先别动,我的腿卡住了。”
可林秀兰已经看向了路边。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正扶着一辆倒下的摩托车。
“老许!老许,你有没有事?”
她连头都没回,踩着碎玻璃跑了过去。
周建国的手停在半空。
他今年五十二岁,在一家小型维修铺做了二十多年维修工。
妻子林秀兰四十九岁,在附近一家服装店做营业员。
两个人结婚二十六年,女儿周晓芸二十四岁,已经在外地工作。
而那个被林秀兰叫作老许的男人,叫许志强,今年五十岁。
许志强以前和林秀兰是同事,现在自己经营一家小型维修铺。
他们认识十多年,林秀兰一直管他叫男闺蜜。
“秀兰,你先看看我!”
周建国隔着破碎的车窗喊了一声。
林秀兰蹲在许志强面前,双手扶着他的胳膊。
“你别乱动,腿有没有伤到?”
“我没事,就是胳膊擦破了。”
“真的没事吗?头晕不晕?”
许志强摇了摇头。
林秀兰从包里翻出纸巾,替他擦掉手背上的灰。
周建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腿。
他的左腿被变形的车门压住,额头上的血已经流到了眉毛旁边。
“秀兰,我的腿动不了。”
他又喊了一遍。
林秀兰终于转过头。
她看了看车里,又看了看许志强。
“建国,你先在里面坐着,我看看老许能不能站起来。”
周建国愣了两秒。
“我不是让你扶我,我是说我的腿被卡住了。”
“你别着急,车又不会跑。”
“你先过来帮我看看。”
“老许刚才摔了一下,我得先确认他没事。”
许志强站在路边,皱着眉头看向车里。
“秀兰,要不你先过去看看建国吧。”
林秀兰马上摆手。
“你都摔成这样了,还管别人干什么?”
周建国听见这句话,手指慢慢松开。
路边的风吹进车厢,碎玻璃落在他的鞋面上。
几分钟后,路过的司机停下车,帮忙把变形的车门撑开。
周建国被扶出来时,左腿已经疼得站不稳。
他抬头看向林秀兰。
她正陪着许志强坐在路边,拿纸巾按着他的手肘。
“秀兰,我要去检查。”
“你先去吧,我陪老许处理一下。”
“他不是说只是擦伤吗?”
“他脸色不好,你没看见吗?”
“那我呢?”
林秀兰抬起头,明显有些不耐烦。
“周建国,你都多大的人了,不能自己去吗?”
旁边帮忙的司机听见这句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周建国没有再争辩。
他扶着车门,一点点挪到路边。
救护车到的时候,林秀兰已经坐上了许志强的车。
车窗降下来,她隔着车窗喊了一句。
“建国,你先去医院,我晚点联系你。”
周建国看着那辆车驶远。
救护车的后门在他面前关上。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躺在病床上,额头缝了几针,左腿打了固定支架。
护士给他端来温水时,他还问了一句。
“我爱人打电话了吗?”
护士看了一眼床头柜。
“没有看到电话进来。”
“那麻烦你帮我把手机拿一下。”
他自己拨通了林秀兰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什么事?”
“我在医院。”
“我知道,你不是已经去了吗?”
“医生说要留院观察。”
“那你就听医生的。”
“你什么时候过来?”
林秀兰停了一下。
“老许也在检查,他的胳膊一直疼,我得陪着他。”
“你自己也受伤了没有?”
“我没事。”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等老许检查完再说。”
电话挂断了。
周建国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的手机响了。
是林秀兰发来的消息。
“老许昨晚检查完了,医生让他休息几天,我先照看他。”
周建国看了两遍。
他回复:“我的腿还不能下地。”
林秀兰过了十几分钟才回。
“你在医院有人照顾,先把自己身体养好。”
他没有继续发消息。
医生查房时问他家里有没有人来接。
他回答:“有,我自己能安排。”
医生看了看他的腿。
“你这个情况,出院以后至少要有人帮着做饭和拿东西。”
周建国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没有把妻子已经六天没有回家的事情告诉医生。
第三天,周建国办理了出院手续。
女儿周晓芸请了半天假,从外地赶回来。
她今年二十四岁,在一家单位做文员。
看见父亲坐着轮椅,她赶紧放下手里的包。
“爸,妈呢?”
“有事。”
“什么事比你住院还重要?”
“别问了,先帮我拿一下衣服。”
晓芸把衣服装进袋子,转头看见床头柜上的手机。
“爸,我给妈打电话。”
周建国伸手拦住她。
“别打。”
“她都不来医院看你吗?”
“她有她的安排。”
“你还替她说话?”
“我没有替谁说话,我只是想安静一会儿。”
晓芸抿着嘴,把手机放回桌上。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周建国用拐杖撑着身体,慢慢挪进卧室。
床边放着一双拖鞋,旁边还有林秀兰平时用的围裙。
他坐下来,想去厨房倒水。
走了几步,腿上的疼痛让他停在门边。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林秀兰顺手做的。
她会把水杯放在桌角,也会在出门前问他中午吃什么。
可这三天,她没有问过一次。
晓芸把饭菜放到桌上。
“爸,我下午还得赶回去。”
“你去忙吧,路上慢一点。”
“要不我给妈打电话,让她回来照顾你?”
“不用。”
“你这样一个人怎么行?”
周建国拿起筷子。
“我还没到不能吃饭的地步。”
女儿站在餐桌旁,眼圈有些红。
“你就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你受了委屈。”
周建国夹了一块青菜。
“吃饭吧,菜凉了。”
第四天上午,林秀兰终于打来了电话。
“建国,你出院了吗?”
“昨天回来了。”
“医生怎么说?”
“让少走动。”
“那你自己能照顾自己吗?”
“能。”
林秀兰似乎松了一口气。
“老许这几天胳膊不方便,他店里的事情没人管,我得帮着处理一下。”
周建国看着窗台上的药盒。
“你打电话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我也想问问你啊。”
“你问完了。”
“你怎么说话这么冲?”
“我没有冲。”
“我又不是故意不回去,你能不能体谅一下?”
周建国沉默片刻。
“你知道我那天腿被卡住了吗?”
“知道。”
“你知道我让你先过来吗?”
“我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没过来?”
林秀兰提高了声音。
“老许当时也需要人啊,他一个人在路边,我能不管吗?”
“所以你就把我留在车里?”
“你后来不是有人帮忙了吗?”
“帮忙的是陌生人。”
“那又怎么样?难道我还要分成两个人?”
周建国握着手机,慢慢坐直了身体。
“秀兰,你说的这句话,我记住了。”
林秀兰那边安静了几秒。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计较?”
“我没有计较。”
“那就别总拿那天的事情说事。”
电话又一次结束。
第五天上午,周建国准备自己去维修铺。
他的左腿还不能完全用力,只能扶着墙一步步走。
他刚把工作服穿好,手机就响了。
林秀兰发来一条消息。
“家里的饭你自己解决,我这几天可能还回不去。”
周建国回复:“知道了。”
没过多久,维修铺的老同事打来电话。
“建国,店里有几件东西要修,你今天能过来吗?”
“我腿还不方便。”
“那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我明天看看。”
挂断电话后,他把桌上的饭盒打开。
里面是女儿昨天留下的米饭。
他热了一下,端到餐桌旁。
刚坐下,林秀兰的电话又来了。
“建国,你下午有没有空?”
“什么事?”
“我把家里那台旧电风扇拿去老许店里了,他那边正好缺一个。”
周建国停下筷子。
“你拿走了?”
“对啊,放着也是放着。”
“那是家里的东西,你为什么不先问我?”
“一个旧电风扇而已,有什么好问的?”
“我这几天在家不能久站,屋里闷得厉害。”
“你可以开窗啊。”
“窗户开了,外面灰大。”
“周建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说话了?”
“我只是问你为什么不商量。”
“老许店里现在忙,我帮他也是顺手。”
“那我需要的时候呢?”
林秀兰明显不高兴了。
“你不是还有别的办法吗?不要什么事情都等着我。”
电话那头传来许志强的声音。
“秀兰,那个风扇放哪儿?”
林秀兰立刻转过头。
“放里边,我马上过来。”
随后她对周建国说。
“我先挂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电话断了。
周建国把筷子放在桌上。
那台电风扇是他用了八年的旧东西。
夏天的时候,他一直放在卧室床边。
现在,他连一个能吹风的地方都没有。
下午,他扶着墙把卧室窗户关上,又把小风扇从柜子底下搬出来。
风扇转了几圈,发出断断续续的响声。
他没有再给林秀兰打电话。
第六天早上,周建国坐在餐桌旁整理药袋。
手机亮了一下。
林秀兰发来消息。
“今天我回家拿几件衣服,你在家吗?”
周建国回复:“在。”
她又问:“你怎么这几天都不催我回家?”
周建国看着屏幕。
他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只发了四个字。
“回来再说。”
中午十二点,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秀兰推开门,手里拎着一个大购物袋。
她刚走进客厅,就停在了门口。
餐桌旁的椅子已经换了位置。
周建国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叠整理好的纸张。
他的腿上还绑着固定支架。
桌子另一侧放着一个纸箱。
纸箱里整齐装着林秀兰的衣服、鞋子和洗漱用品。
她的脸色一下变了。
“建国,这是什么?”
周建国抬起头。
“你的东西。”
“你把我的衣服装起来干什么?”
“你不是要回来拿衣服吗?”
“我只是回来拿几件,没说不回来了。”
“我知道。”
林秀兰把购物袋放在地上。
她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
“我的衣柜怎么空了一半?”
“你常穿的衣服在箱子里。”
“谁让你动我衣服的?”
“我自己整理的。”
林秀兰走到纸箱旁边,蹲下来翻了翻。
里面的衣服叠得很整齐。
她拿起一件蓝色外套,发现袖口还别着一枚备用纽扣。
“你连这个也装进来了?”
“你的东西,我没扔。”
“周建国,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把日子分开过。”
林秀兰站了起来。
她看着丈夫,像是第一次听见这句话。
“就因为那天我没有先去扶你?”
周建国把手里的药袋放下。
“不是一天。”
“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排在哪里。”
林秀兰皱起眉头。
“老许是我的朋友,他出了事,我过去帮忙有什么错?”
“你帮他没有错。”
“那你现在摆出这副样子是什么意思?”
“我被卡在车里时,你听见我喊你了。”
“我后来不是知道你没事了吗?”
“那是别人把我弄出来的。”
“我又不是医生,我过去能做什么?”
周建国抬头看着她。
“你可以先看一眼我。”
林秀兰把外套放回箱子。
“你现在身体不好,我也没跟你争这个。”
“我住院六天,你来过一次吗?”
“老许那边确实离不开人。”
“我出院那天,你来过吗?”
“我有事情。”
“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说让我自己解决。”
林秀兰伸手拿起桌上的纸张。
那是周建国写好的生活安排。
上面没有复杂的内容,只有几项简单的日常事项。
谁负责自己的饭,谁负责自己的衣服,谁负责自己的生活用品。
最下面写着一句话。
“从今天开始,互不要求对方承担日常照顾。”
林秀兰把纸放回桌面。
“你连这些都写好了?”
“写好了。”
“你是不是早就想赶我走?”
“我没有赶你。”
“那你把我的东西装起来干什么?”
“你说回来拿衣服,我就提前整理了。”
林秀兰走到丈夫面前。
“周建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没有这么说。”
“你现在不是好好坐在这里吗?”
“是。”
“那你还想让我怎样?”
周建国指了指自己的腿。
“我现在走路还需要拐杖。”
林秀兰看了一眼。
“医生不是说慢慢养就行吗?”
“医生还说需要人照顾。”
“我又不是你的专职护工。”
“我从来也没让你当护工。”
“那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我希望出事的时候,你能先看看我。”
林秀兰拉开椅子坐下。
她把包放在腿上,手指不停地摸着拉链。
“那天我也害怕,我看见老许摔在地上,脑子一下就乱了。”
“你害怕,我知道。”
“我当时只是想着他可能伤得严重。”
“我也伤得很重。”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跟他比?”
周建国摇了摇头。
“我没有跟他比。”
“那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弄成这样?”
“因为你这六天做的每个决定,都没有问过我。”
林秀兰抬起头。
“我在外面帮忙,还要事事向你汇报?”
“你不是向我汇报,是跟我商量。”
“我拿个电风扇也要商量?”
“那是我每天要用的东西。”
“你就为了一个破风扇?”
“不是风扇。”
“那是什么?”
周建国看着她。
“是你觉得我用不上,所以拿走也不用告诉我。”
林秀兰脸色变了。
“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难听的话不是我先说的。”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原本放在墙角的几个塑料盆已经收拾到了柜子下面。
她又打开卧室门。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属于周建国的衣服挂在靠窗的一侧。
林秀兰转过身。
“你把家里弄成这样,是想让我回来没地方住吗?”
“你的床还在。”
“那你为什么不催我回家?”
周建国没有马上回答。
林秀兰往前走了两步。
“以前我晚回来,你总要打好几个电话。”
“以前我以为你会回来。”
“现在呢?”
“现在我不打了。”
“你连一句想让我回来的话都没有?”
“你想回来,就回来。”
“你这算什么态度?”
周建国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
他的左腿还不能完全弯曲。
他站稳以后,才开口说话。
“秀兰,我不想再求你回家了。”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墙上的钟发出轻轻的滴答声。
林秀兰手里还捏着那件蓝色外套。
她看着丈夫,嘴唇动了几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会等你。”
“我又不是没有回来。”
“这六天,你没有回来。”
“我是在照顾老许。”
“我知道。”
“他一个人不方便,我帮一下怎么了?”
“你可以帮。”
“那你为什么不理解?”
周建国扶着椅背,缓缓坐下。
“我理解你愿意帮他。”
“那就行了。”
“但我不能再假装自己不需要人。”
林秀兰盯着他。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先拿起了手机。
“我给晓芸打电话,让她回来听听。”
周建国伸手按住桌面。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那你说清楚啊。”
“我已经说清楚了。”
“你就不能再等等吗?”
“我等了六天。”
林秀兰没有再拨电话。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重新蹲下整理纸箱。
“这些东西我先放着,过几天再说。”
“你可以拿走。”
“我现在一个人怎么拿?”
“我给你叫车。”
“我的衣服这么多,怎么装?”
“箱子已经装好了。”
林秀兰抬头看他。
“你连车都想好了?”
“我不想让你再跑一趟。”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你现在倒是安排得挺周到。”
周建国没有接这句话。
她又看见餐桌上的两只杯子。
一只蓝色,一只白色。
蓝色的是她平时用的,白色的是周建国自己的。
她伸手拿起蓝色杯子。
“这个杯子我也带走。”
“好。”
“你不问我拿去干什么?”
“那是你的杯子。”
林秀兰拿着杯子站了好一会儿。
她把杯子放进购物袋,又转身看向卧室。
“你真的不打算让我留下?”
周建国抬头。
“你可以留下,但我们不再按以前的方式过。”
“什么意思?”
“各自安排自己的生活。”
“夫妻之间也要算这么清楚?”
“我现在需要把事情说清楚。”
“那你以后也不管我了?”
“你需要我帮忙,可以开口。”
“你这话听起来像两个不认识的人。”
“我们已经不是以前那样了。”
林秀兰咬着嘴唇。
她低头看着纸箱,又看了看丈夫腿上的固定支架。
“我回来之前,以为你最多就是生几天气。”
周建国说:“我没有生气。”
“那你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我没有突然变。”
“你以前每天都问我几点回来。”
“现在不问了。”
“以前我不接电话,你会一直打。”
“现在也不打了。”
“你连我在哪里都不想知道了?”
“你想告诉我,我会听。”
林秀兰把手提包放到椅子上。
她坐了下来,半天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
“老许那边,我确实还得过去几天。”
周建国点点头。
“你去吧。”
“你就没有别的话?”
“没有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周建国抬眼看她。
“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说完,林秀兰的手停在了包带上。
她没有再争辩。
她把纸箱的盖子重新合上,又把购物袋提起来。
临出门前,她站在门边问了一句。
“我下次回来,门还给我开吗?”
周建国看着她。
“你回来拿东西,提前说一声就行。”
林秀兰低下头。
她没有再问。
那天下午,周建国给女儿打了电话。
晓芸接得很快。
“爸,妈回去了吗?”
“刚走。”
“你们谈得怎么样?”
“以后各过各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爸,你腿还疼不疼?”
“有一点。”
“我明天回来陪你。”
“不用,你先把工作做好。”
“那你有什么事一定告诉我。”
“好。”
周建国挂断电话,拿起拐杖慢慢走向卧室。
桌上的药还剩下两顿。
他把药袋分成早晚两份,放在床头柜上。
第二天上午,林秀兰发来一条消息。
“家里的电
风扇你还留着吗?”林秀兰发来消息。
周建国看了一眼,回复道:“留着。”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来一句。
“那天我拿走的时候,没想到你会这么介意。”
周建国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回复。
中午,晓芸回来了。
她今年三十六岁,在附近经营一家小服装店。
一进门,她就看见父亲正扶着拐杖往厨房走。
“爸,你怎么又自己做饭?”
“我不做饭,等谁给我做?”
“妈不是说她会回来照顾你吗?”
“她有自己的事情。”
晓芸把手里的水果放下。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周建国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
“你妈想帮谁就帮谁,我不拦着。”
“那你为什么把她的衣服都收起来了?”
“她说回来拿衣服。”
“她以为你只是生气。”
“我没有生气。”
晓芸走进厨房,伸手接过父亲手里的鸡蛋。
“爸,你坐着,我来。”
周建国把拐杖靠在墙边。
“你不用替我做饭。”
“我不是替你做饭,我是怕你摔了。”
“那你妈呢?”
晓芸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说老许那边确实需要人帮忙。”
“她也跟你这么说?”
“嗯。”
周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碗。
“她有没有跟你说,我在车里喊她的事?”
晓芸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鸡蛋打进碗里。
“她说当时太慌了,没听清楚。”
“我喊了三遍。”
厨房里只剩下打蛋的声音。
晓芸把碗放到灶台旁边。
“爸,你别激动,医生说你的腿还得养。”
“我没有激动。”
“那你们就不能好好谈谈吗?”
“谈过了。”
“谈出什么结果了?”
“以后各管各的。”
晓芸转过身。
“你们几十年夫妻,怎么能说分开就分开?”
周建国拿起筷子,把桌上的药袋往旁边挪了挪。
“晓芸,你妈有她的理由,我也有我的日子。”
“可她毕竟是你妻子。”
“妻子不是出了事以后才想起来的称呼。”
晓芸低下头,继续炒菜。
饭做好后,她把菜端到桌上。
周建国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你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
“那就不用问了。”
当天晚上,林秀兰又打来了电话。
周建国接通后,听见她那边有搬东西的声音。
“建国,你在家吗?”
“在。”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老许那边的活还没忙完,我可能还要待几天。”
“知道了。”
“你怎么每次都只有这几个字?”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至少问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吧。”
“你不是已经说了吗?”
林秀兰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回去,咱们俩又要吵。”
“我没有要跟你吵。”
“可你现在说话的样子,让人很不舒服。”
周建国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说?”
“以前你会问我吃饭没有,会问我累不累。”
“现在我不问了。”
“你就不能像以前一样?”
“秀兰,你也可以问问我。”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林秀兰才开口。
“你这几天吃饭怎么样?”
“自己做。”
“腿呢?”
“还疼。”
“医生怎么说?”
“按时复查。”
林秀兰停顿了几秒。
“那你自己注意一点。”
“好。”
她似乎还想继续说什么。
但旁边有人喊她。
“秀兰,东西放这边还是放里面?”
林秀兰立即回应。
“放里面,我马上过来。”
电话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周建国听见她说。
“我先忙了。”
随后,通话结束。
第二天上午,周建国去复查。
晓芸请了半天假,开车送他过去。
医生检查完固定支架,又问了几个问题。
“最近有人帮你洗澡吗?”
周建国回答:“自己慢慢来。”
医生皱了皱眉。
“你现在不能逞强,腿还没有恢复到可以独立完成所有动作的程度。”
晓芸赶紧说。
“医生,我爸平时应该注意什么?”
医生把注意事项写在纸上。
“上下楼梯必须有人陪着,洗澡时要防滑,晚上起来最好有人照应。”
晓芸接过纸。
“这些我都记下来。”
回家的路上,她给母亲打了电话。
“妈,爸今天复查了。”
林秀兰问:“怎么样?”
“医生说还不能完全自己活动,需要有人照顾。”
“我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秀兰那边顿了一下。
“我这边还有事情。”
“妈,爸不是普通的腿疼。”
“晓芸,我又不是不管他。”
“那你回来呀。”
“我回来又能怎么样?”
晓芸握着方向盘。
“至少家里有人。”
林秀兰的声音明显提高了。
“我在老许这里也不是闲着,他行动不方便,我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下。”
“爸行动也不方便。”
“他不是有你吗?”
晓芸没有接话。
林秀兰继续说。
“你是女儿,照顾一下父亲不是应该的吗?”
“我是女儿,可我也有工作。”
“我知道你忙。”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有时间,爸就不需要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秀兰说道:“你现在说话怎么也跟你爸一样?”
晓芸把车停在路边。
“妈,你们的事情我不掺和,但爸需要人照顾,这是真的。”
“我又没有说不照顾。”
“那你回来。”
“等这边忙完再说。”
电话再次挂断。
晓芸把手机放回支架。
周建国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复查单。
“别为了我跟她吵。”
晓芸转过头。
“爸,你怎么总替她说话?”
“我不是替她说话。”
“那你还想怎么样?”
周建国看着窗外。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以后不要把自己的时间都搭进去。”
“你是我爸,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你能管几天?”
晓芸一下没回答出来。
周建国又说。
“我不能因为你是女儿,就让你替我们两个人过日子。”
回到家后,晓芸把医生写的注意事项贴在冰箱上。
她又把父亲每天要吃的药分装好。
临走前,她问了一句。
“爸,我妈要是回来,你还让她住这里吗?”
“让。”
“你不怕又变成以前那样?”
“不会了。”
“你怎么知道?”
周建国把药袋放进抽屉。
“因为我不会再等她安排我的生活。”
下午,林秀兰发来消息。
“医生是不是说你还需要人照顾?”
周建国回复:“是。”
她紧接着发来一条。
“我这几天确实抽不开身,你让晓芸多陪陪你。”
周建国看完,把手机放在一旁。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
是隔壁邻居赵大姐。
她今年六十一岁,平时和周建国夫妇来往比较多。
赵大姐手里拿着一袋刚买的青菜。
“建国,我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
“进来坐。”
赵大姐看见他腿上的支架,连忙把菜放下。
“这得养多久啊?”
“医生说还要一阵子。”
“秀兰呢?”
“有事。”
赵大姐坐到椅子上,压低了声音。
“她最近一直在老许那里?”
周建国点点头。
赵大姐叹了口气。
“那天的事,我听别人说了。”
周建国没有说话。
赵大姐接着问。
“你真不怪她?”
“怪不怪已经不重要了。”
“夫妻之间,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周建国拿起桌上的水杯。
“赵大姐,如果那天躺在地上的是她,你觉得我应该先去扶谁?”
赵大姐看着他。
“那肯定先扶自己老婆。”
“我也是这么想的。”
赵大姐没有再劝。
她把青菜放在厨房门口。
“你要是买菜不方便,跟我说一声。”
“谢谢你。”
赵大姐走后,周建国把菜洗干净。
他只做了一碗面。
吃完以后,他把厨房收拾好,按照医生交代的时间服了药。
晚上九点,林秀兰又打来了电话。
“建国,赵大姐是不是去过咱们家?”
“去过。”
“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她是不是又问老许的事情了?”
“没有。”
林秀兰的语气有些着急。
“你不要到处跟人说那天的事情。”
周建国握着手机。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
“那为什么她今天问我是不是还在老许那里?”
“你可以自己问她。”
“你知道别人背后怎么说我吗?”
“我不知道。”
“他们觉得我不顾家。”
“那你为什么在意别人怎么说?”
林秀兰停顿了一下。
“我在意的是你怎么看我。”
周建国坐在床边。
“我已经告诉你了。”
“你就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你解释过了。”
“那你还想怎样?”
“我不想再讨论那天谁对谁错。”
林秀兰提高了声音。
“那你这几天到底在做什么?”
“过自己的日子。”
“你真的要跟我分开?”
“我已经说过了,各自安排生活。”
“你这是逼我做选择。”
周建国看着墙上的钟。
“我没有逼你。”
“那你为什么不催我回去?”
“因为我不想再催了。”
电话里很长时间没有声音。
最后,林秀兰只说了一句。
“你变了。”
周建国回答。
“我只是把以前一直替你做的决定,留给你自己做。”
电话挂断以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
第三天上午,林秀兰终于回了一趟家。
她这次没有带购物袋。
她进门后先看了看客厅,又走到厨房。
“家里怎么这么安静?”
周建国坐在椅子上整理复查单。
“你想找什么?”
“我看看还有没有米。”
“柜子里有。”
林秀兰打开橱柜,拿出一袋米。
她把米袋放到地上,又问。
“你最近都是自己做饭?”
“嗯。”
“晓芸没给你买饭?”
“她有工作。”
林秀兰把米袋重新放好。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回来?”
周建国抬头看她。
“你不是说还有事情吗?”
“我忙完自然会回来。”
“那就等你忙完。”
林秀兰拉开椅子。
“建国,你现在怎么什么都不主动了?”
“我以前主动做的事情,你觉得是应该的。”
“夫妻之间做点事情,不是应该的吗?”
“那为什么只有我应该?”
林秀兰站着没有坐下。
“我也做过很多事情。”
“我没说你没做过。”
“那你为什么只记得我这一次做错了?”
周建国把复查单放好。
“因为这一次,我躺在车里等你。”
林秀兰脸色沉了下来。
“我说了,我当时不知道你伤得那么严重。”
“你没有问。”
“我怎么知道你会这样?”
“我喊你了。”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说这个?”
“好,我不说了。”
林秀兰走到客厅中央。
她看见原来摆在电视柜旁边的那台旧电风扇已经放回了墙角。
“这风扇怎么又搬出来了?”
“我修好了。”
“不是坏了吗?”
“找人换了零件。”
“花了多少钱?”
“几十块。”
林秀兰伸手摸了摸风扇外壳。
“早知道能修,我就不拿走了。”
周建国没有接话。
她又说。
“我当时也是看老许那边太热,才想到把它带过去。”
“我知道。”
“你别总是这么阴阳怪气。”
周建国抬起头。
“我说的是实话。”
林秀兰坐在椅子上。
她看着风扇,忽然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把他看得比你重要?”
周建国回答得很慢。
“那天你做的选择,已经告诉我了。”
林秀兰的手指紧紧扣住椅子边缘。
“那你现在还要我怎样?”
“我不要求你怎样。”
“你不要求,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建国看着她。
“你以前不是很清楚吗?”
林秀兰没有回答。
她坐了几分钟,随后站起来。
“我先走了。”
“好。”
“你晚上记得吃药。”
“好。”
“别洗太多东西。”
“知道了。”
她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建国,你真的不打算让我回来住了吗?”
周建国看着她。
“你可以回来住,但我们不再恢复以前的生活。”
林秀兰转过身。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有你的朋友,我有我的生活。”
“那夫妻还算什么?”
“这个问题,你应该比我清楚。”
林秀兰没有继续问。
她拿起包,走出了门。
第四天,周建国的腿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他开始自己到楼下走动。
每次下楼,他都要扶着扶手,一步一步慢慢挪。
赵大姐碰见他,便问。
“今天能走这么远了?”
“医生说可以适当活动。”
“秀兰还没回来?”
“没有。”
赵大姐看着他的拐杖。
“你们两口子,真的准备一直这样?”
周建国停在楼梯拐角。
“赵大姐,我现在只想把腿养好。”
“也是。”
他刚走到楼下,手机就响了。
是林秀兰。
“建国,你今天在家吗?”
“在楼下。”
“你腿还没好,怎么自己下去了?”
“医生让我活动。”
“你就不能让晓芸陪着?”
“她今天上班。”
林秀兰在电话里停了一会儿。
“我今天晚上可能回来。”
“好。”
“你就不能问问我几点到?”
“你到了再说。”
林秀兰似乎有些恼火。
“你现在真的什么都不管了。”
“我管好自己。”
“那我呢?”
“你也管好自己。”
周建国说完,挂断了电话。
第五天下午,晓芸再次回家。
她发现父亲已经能独自走到厨房。
“爸,你今天走得挺稳。”
“比前几天好多了。”
“妈有没有回来?”
“没有。”
晓芸把新买的水果放在桌上。
“她昨天还跟我说,你们只是闹别扭。”
周建国把削好的苹果放到碟子里。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
“那就别替我们想。”
晓芸坐在父亲对面。
“爸,我今天想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已经不想跟妈过了?”
周建国把水果刀放下。
“我不想再过以前那种日子。”
“那如果她回来呢?”
“她可以回来拿东西。”
“如果她说以后会改呢?”
周建国看着女儿。
“我不会拿以后两个字,替她解释那六天。”
晓芸低下头。
“我明白了。”
周建国又说。
“你也不用去劝她。”
“可是她是我妈。”
“我没有让你不认她。”
“那你们以后怎么办?”
“以后我们自己安排。”
晚上,晓芸临走前,帮父亲把厨房地面擦了一遍。
她又把浴室的防滑垫重新铺好。
“爸,我明天再来看你。”
“不用每天跑。”
“我愿意来。”
“你愿意来,我欢迎。”
“你别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
周建国点点头。
第六天,林秀兰终于再次推开了家门。
她站在门口,看见桌上放着一张新的复查预约单。
周建国正在收拾药盒。
她没有像上次一样立即质问。
而是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
“我今天回来,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周建国把药盒盖好。
“你说。”
林秀兰坐到沙发边。
“我这几天想过了,那天我确实不应该先跑去看老许。”
周建国抬起头。
她接着说。
“但你也要理解我,当时我真的慌了。”
“我理解。”
“我不是故意不管你。”
“我知道。”
“那你能不能不要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周建国把药盒放进抽屉。
“你希望我怎么做?”
“像以前一样。”
“以前是什么样?”
“你每天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家里的事情你主动安排,我忙不过来你也会帮我。”
周建国看着她。
“你想回到以前,却不想承认以前的问题。”
林秀兰皱起眉头。
“我已经道歉了。”
“你刚才说的是解释。”
“那你还要我怎么说?”
“我不需要你说什么。”
林秀兰站起来。
“周建国,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想过。”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回家?”
“我没有不让你回来。”
“可你现在这个样子,跟赶我走有什么区别?”
周建国慢慢站起身。
他扶着桌边,把旁边的纸箱推到她面前。
“你的东西都在这里。”
林秀兰看着纸箱。
“你还真准备让我拿走?”
“是。”
“里面连我的鞋都装好了?”
“装好了。”
“你什么时候收拾的?”
“前几天。”
林秀兰蹲下身,打开箱子。
她看见自己的衣服、鞋子,还有平时用的洗漱用品。
每样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
她拿起那件蓝色外套,摸了摸袖口。
“这个纽扣怎么还在?”
“我没有动你的东西。”
“你连我东西都整理得这么清楚。”
周建国扶着拐杖。
“因为我不想再让你为这些事情跑来跑去。”
林秀兰站了起来。
“你是真的变了。”
“我知道。”
“你以前不会这么对我。”
“以前我也不会在车里等你。”
林秀兰的手停住了。
她把外套放回纸箱。
屋里没有人再说话。
墙上的钟走了十几秒。
她终于提起纸箱的一侧。
周建国没有上前帮忙。
林秀兰试着搬了一下,发现箱子有些沉。
她看向丈夫。
“你就不能搭把手?”
周建国看着她的手。
“你要是搬不动,我可以帮你叫车。”
“我让你帮我搬一下。”
“我现在不能提重物。”
林秀兰看了看他的腿,最终松开了手。
“算了。”
她拿出手机,叫了一辆车。
等车的时间里,她坐在沙发上。
周建国坐在餐桌旁,继续整理药物。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
林秀兰忽然问。
“你是不是已经决定好了?”
周建国回答。
“是。”
“以后我回来,你也不会像以前一样?”
“不会。”
“那我们就这样?”
“先这样。”
林秀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她没有再问。
车到了以后,周建国把纸箱放到门边。
林秀兰拿起自己的包,站在门口。
“建国,我走了。”
“路上小心。”
她看着丈夫,等了几秒。
周建国没有再说别的话。
林秀兰弯腰提起纸箱。
她走到楼道里,箱子的一角碰到了门框。
她停下来调整了一下位置。
周建国站在屋里,没有过去。
门外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林秀兰把箱子搬进电梯。
门缓缓合上。
周建国转身回到餐桌旁。
他拿起那张复查预约单,仔细看了一遍时间。
随后,他把药盒放进抽屉,将椅子推回原来的位置。
桌上还剩下一只白色杯子。
他拿起来,放进厨房的橱柜。
第七天,林秀兰没有回来。
她发来一条消息。
“我把东西放好了,家里的钥匙先留着。”
周建国回复。
“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句。
“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周建国看着屏幕,打下一行字。
“需要商量的事情,我会联系你。”
他没有再加别的话。
第八天,周建国独自去了复查。
医生检查后告诉他,恢复情况还算稳定。
“接下来可以慢慢增加活动量,但不要急着恢复以前的劳动。”
周建国问:“多久能正常走路?”
医生回答:“还得看后面的恢复情况。”
他把复查单折好,放进外套口袋。
走出诊室时,手机响了。
林秀兰发来消息。
“你今天复查了吗?”
周建国回复。
“复查了。”
“结果怎么样?”
“还可以。”
“医生怎么说?”
“继续休养。”
林秀兰发来一个语音。
“那你自己多注意,别再摔着了。”
周建国听完,把手机放回口袋。
回家的路上,他在楼下买了一袋米。
他没有买太多,因为拎着东西走楼梯还不方便。
回到家,他把米放进橱柜。
随后,他拿起墙边的旧电风扇,检查了一下插头。
风扇转动起来,发出轻微的声音。
他坐回椅子上,打开手机,把林秀兰的聊天窗口往下滑了几页。
最后,他退出了聊天页面。
那天下午,赵大姐来送了一把新鲜的青菜。
她站在门口问。
“秀兰最近回来过吗?”
周建国接过青菜。
“没有。”
“你们还联系吗?”
“有事会联系。”
赵大姐看了看屋里。
“那你现在一个人住,习惯了吗?”
“慢慢习惯。”
赵大姐没有继续追问。
她转身下楼时,又回头说了一句。
“有什么搬不动的东西,就喊我一声。”
周建国点了点头。
他关上门,把青菜放进厨房。
晚上,他照常吃饭、吃药。
手机没有再响。
他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放在椅背上,又把拐杖靠在床边。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小灯。
他伸手关掉灯,慢慢躺了下来。
床头柜上,那张写着复查日期的纸,被他压在药盒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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