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名男子月薪2万请假回家,老板偷偷跟踪,见他母亲后老板泪目

林浩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请假条,手心全是汗。

他来茂名这家建材公司干了三年,从送货员做到销售主管,月薪从四千涨到两万,在老家信宜算是体面的收入。但今天这张请假条,他写了三遍才敢递进去。

老板赵德明接过假条,扫了一眼:"回信宜?家里什么事?"

"我妈……身体不太舒服,我回去看看。"

赵德明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眼睛像能看穿人似的。林浩低着头,不敢对视。

"准了。去几天?"

"三天。周日晚回来。"

"行。"

林浩松了口气,转身要走,赵德明又叫住他:"林浩。"

"嗯?"

"路上注意安全。"

林浩不知道的是,他走出办公室不到十分钟,赵德明也拿起了车钥匙。

赵德明今年四十七,茂南区人,做建材生意十二年,见过太多人。林浩是他最器重的员工,踏实、肯干、不油嘴滑舌。但最近两个月,林浩变了。

以前他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走。现在经常走神,有两次连报价单都算错了。上周一个老客户投诉他态度敷衍,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发生。

赵德明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他投在林浩身上的培养成本不低,他得知道自己的骨干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更重要的是,林浩请假的理由——母亲身体不适。赵德明记得,半年前林浩也请过一次假,理由一模一样。那次去了两天。

一个人母亲身体不好,半年内请两次假,正常。但林浩的表情不对。那不是担心,是恐惧。

赵德明决定跟一趟。

林浩从茂名东站坐大巴回信宜。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微信置顶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的:

"浩仔,妈今天好多了,你别担心,好好上班。"

他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说什么呢?说"妈你别骗我了我知道你又偷偷停药了"?说"你再这样我真的不干了回来陪你"?

他试过。每一条都打了又删。

大巴驶过信宜市区,林浩在站前路下车。十一月的信宜已经有点凉,他裹了裹外套,沿着红旗路往东走。

路过一家药店,他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

他没买药。家里还有。

走到城郊结合部的一栋老式步梯楼,六楼。楼道灯坏了,他摸黑上了楼,在门口站了十几秒,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开门。

"妈,我回来了。"

屋里没开灯。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碗凉透的白粥,旁边是半瓶降压药。

"妈?"

卧室门开着,床上躺着一个人,瘦得被子盖上去几乎看不出轮廓。

林浩走过去,在床边蹲下。

"妈,我回来了。"

林母慢慢睁开眼,看见他,嘴角动了动:"你又回来了……不是说忙吗……"

"不忙。"

"瞎说。你赵总那么严的人,能让你说走就走?"

林浩鼻子一酸。他妈连这都知道。他每次回来都说是周末,其实都是请假。他妈心里清楚,只是不拆穿。

"妈,你今天吃药了吗?"

"吃了。"

"吃的哪顿?"

"……早上。"

林浩没说话,起身去厨房翻药盒。降压药用完了。降糖药还剩三颗。他走的时候明明留了一个月的量。

他回到床边,声音压得很低:"妈,你是不是又没去拿药?"

"拿了的,吃完了。"

"吃完了你不会去医院开?"

"跑一趟麻烦,过两天再去。"

"过两天?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林母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林浩坐在床边,看着天花板。他知道他妈在想什么。信宜市人民医院离这里走路十五分钟,挂号、排队、拿药,半天就没了。他妈不是嫌麻烦,是嫌钱。

他月薪两万,在信宜不算少。但他妈不知道他每个月还着房贷——不是信宜的房,是茂名的。

两年前他在茂名买了一套小两居,首付借了八万,月供四千二。他算过账,工资扣掉月供、生活费、给他妈留的两千,剩不下多少。但他咬牙买了,因为他想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赵德明说过,做得好年底给他分红,到时候能喘口气。

他没算到的是,他妈的病会恶化得这么快。

去年查出来的时候是早期高血压加二型糖尿病,控制得好能稳住。但他妈舍不得花钱,药吃吃停停,饮食上也不注意。林浩每次回来都要念叨,他妈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他一走就恢复原样。

这次不一样。上次回来他妈还能下床做饭,现在连起身都费劲。

林浩翻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上面记着信宜市人民医院内分泌科和心血管内科几个医生的出诊时间。他之前做过功课,最好的方案是住院系统检查一次,调整用药方案,后期在家监测。

但住院要钱。他粗略算了一下,押金加检查费,至少得八千。

他银行卡里现在有一万二。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赵德明开着他的黑色汉兰达,跟在大巴后面出了茂名市区。

他没打算一直跟着。他只是想看看林浩回信宜之后到底干什么。如果真是母亲生病,他打算以老板身份去探望一下,顺便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但到了信宜之后,事情开始不对劲。

他在站前路等了四十分钟,没等到林浩出来。他下车在附近转了一圈,发现林浩早就走了——不是打的,是走路。

他凭着印象里林浩的方向,沿着红旗路往东开,慢慢找。

信宜他来过几次,不算熟。但一个年轻人背着包在路边走,还是好认的。他在一个路口看到了林浩的背影——没打车,没买东西,低着头走得很快。

赵德明跟到城郊那片老小区,看着林浩走进去,就没再跟了。

他靠在车边抽了根烟,想了想,掏出手机搜了一下这个地址。

什么都没搜到。就是一片九十年代建的单位宿舍楼,现在住的大多是老人。

赵德明掐灭烟,抬头看了看六楼。有一扇窗户拉着窗帘,其他都亮着灯。

他犹豫了一下,没上去。

第二天早上,赵德明在车上过了一夜。六点半,他看见林浩从楼里出来,去了附近一个菜市场。买了瘦肉、青菜、鸡蛋,还有一袋面粉。

然后回了楼里。

赵德明又等。等到九点多,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那栋楼——不是医生,是社区诊所的护士,他认识,茂名卫校毕业的,以前在他一个朋友那里干过。

他打电话问了朋友,确认了。那护士叫小周,在城郊社区卫生站上班,偶尔上门给行动不便的老人量血压、打胰岛素。

赵德明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他大概明白了。

林浩在厨房里和面。他妈想吃饺子,说好久没吃了。

他擀皮的手有点笨,三年没包过饺子了。在茂名一个人住,外卖解决一切。但他记得小时候他妈包饺子的样子,皮薄馅大,一咬一口汤。

"你别忙了,我不饿。"卧室里传来声音。

"和好了,一会儿就包完。"

"你回去吧,别耽误工作。"

"不耽误。"

林浩把面团揉好,醒着。他去卧室看了看他妈,帮她翻了个身,垫了靠枕。他妈的背上有褥疮,不大,但得处理。他昨天晚上用碘伏擦过,今天好了一点。

"妈,你这两天小便正常吗?"

"正常。"

"一天几次?"

"……两三次吧。"

"什么颜色?"

"你问这个干嘛,正常。"

林浩没追问。他出来继续包饺子。

十一点多,饺子下锅。他端了一碗进卧室,扶他妈坐起来。

"我自己来。"他妈要接碗。

"我喂你。"

"又不是没手。"

"我乐意。"

他妈不说话了,低头吃饺子。吃了五个就摇头:"饱了。"

"再吃两个。"

"真饱了。"

林浩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看着他妈躺下去。她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以前她是一米六五的个子,一百三十斤,壮实得很。现在估计不到九十斤。

"妈,我下午带你去医院。"

"不去。"

"你得去。上次的检查报告我看了,血糖值不对。"

"去了也是开药,家里有。"

"家里那点药够什么?你得住院调一下。"

"住院?住什么院?我这就是老毛病,养养就好。"

"养养就好?你半年前就说养养就好,现在养成什么样了?"

林浩声音大了,他妈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林母开口:"浩仔,你是不是没钱了?"

林浩愣了一下。

"你别瞒我。你每次回来都说是周末,哪有那么多周末?你请假扣钱吧?你那房贷……"

"妈,你别管这些。"

"我不管谁管?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容易?你买那房子我就说过,别逞强,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工资一半还月供,剩下养我,你自己吃什么?"

"我吃得好。"

"骗鬼。你上次回来瘦了一圈,我还看不出来?"

林浩低着头,眼泪掉在膝盖上。

"妈,你听我说。我这个周末带你去医院,该住院住院,该检查检查。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有。"

"你有什么?你那卡里剩多少?你以为我不知道?上个月你给我转了两千,你卡里就剩八千多了。住院至少得小一万,你拿什么交?你下个月月供怎么办?"

林浩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卡里剩多少?"

林母别过脸:"你睡着了我翻了你的手机。"

"……"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林浩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没拉严,外面是灰蒙蒙的天。他想起他妈以前在信宜毛纺厂上班,三班倒,一个月八百块。他上学的时候,她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他做早饭,然后骑二十分钟自行车去厂里。冬天信宜湿冷,她手生冻疮,肿得像馒头,还照样洗衣服。

他大学考上了广州的二本,学费一年一万二。他妈把厂里那套旧房子卖了,凑了首付,剩下的贷款,她打了三份工。

他毕业那年,她累出了高血压。

他一直觉得是他拖累了她。

"妈,你听好。"林浩转过身,声音很稳,"明天我带你去医院。钱的事我有办法。你别管了。"

"什么办法?你别去借高利贷。"

"不借。"

"那你哪来的钱?"

"我有。"

他没说真话。他打算退掉茂名的房子。

赵德明在车里看着六楼的窗户,看见窗帘动了一下。

他一晚上没睡好。他想起自己母亲去世那年,他三十二岁,刚创业失败,欠了四十万。他妈走的时候他不在身边,在深圳跑业务。接到电话赶回茂名,人已经没了。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在她最后那段时间多陪陪她。

他看着林浩的背影在窗户后面晃了一下,心里某个地方被戳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打了一个电话。

"老陈,帮我查一下信宜市人民医院住院部的费用标准,内分泌科和心血管内科的。对,现在就查。"

挂了电话,他又打了一个。

"小周吗?我是赵德明。问你个事,你上门服务的那个老太太,叫什么名字?什么情况?……行,知道了。谢谢啊。"

第二天下午,林浩扶着他妈下楼。他妈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林浩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提着包,里面装着医保卡、病历本、以前的检查单。

他在路边拦车,拦了三辆才有一辆愿意去市人民医院。

赵德明在后面看着,没动。

他看到林浩扶着他妈上车,车开走了,他才发动车子,远远跟在后面。

到了医院,他看着林浩挂号、排队、带他妈量血压、抽血、做B超。整个过程林浩一个人跑前跑后,他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

赵德明站在二楼检验科的转角处,看着林浩拿着化验单跑上跑下。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林浩在缴费窗口掏出银行卡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然后他打了个电话。赵德明离得远,听不清内容,但看到林浩的表情变了——先是犹豫,然后咬牙说了句什么,挂了电话。

赵德明后来才知道,那个电话是打给中介的。

检查结果出来得比预想中快。

高血压三级,极高危组。糖尿病酮症倾向。肾功能指标异常。医生的话很直接:必须住院,至少两周,调整用药方案,监测各项指标。如果控制不好,可能需要转上级医院。

林浩拿着检查单,站在走廊里,看了很久。

住院押金八千,预交。后续费用看治疗情况,大概一万五到两万。

他银行卡里一万二。

他走到楼梯间,拨了中介的电话。

"王哥,那房子能快点卖吗?对,急。价格可以再降五万。对,急用钱。"

挂了电话,他靠在墙上,仰着头,眨了半天眼睛。

然后他回去找他妈。

"妈,医生说先住院观察,问题不大,调调药就好。"

他妈看着他:"多少钱?"

"医保能报一部分,花不了多少。"

"你跟我说实话。"

"真没多少。"

林母沉默了一会儿,说:"浩仔,要不别治了。我这把年纪了,不值得你花这个钱。"

"你别说了。"

"我认真的。你那房子刚买两年,退了亏多少?你工作怎么办?你回去吧,别管我了。"

"你再说这种话我翻脸。"

林母闭了嘴,眼泪从眼角滑进鬓角。

赵德明站在走廊尽头,听到了最后几句。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想起三十二岁那年,他在深圳罗湖的一个小旅馆里,接到茂名家里的电话。他姐说妈不行了,让他赶紧回来。他当时手里攥着一份合同,签了就能拿到二十万提成,够他还一半债。他犹豫了。

他犹豫了四个小时。

等他赶回茂名,他妈已经走了。

他姐没骂他,只是说了一句:"妈走之前一直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四个小时,他记了十五年。

赵德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李院长吗?我是赵德明。有个事想麻烦你。信宜市人民医院,对,我一个员工家属在那边住院。内分泌科,叫……"

他走到护士站问了名字。

"林母,林秀兰。对。我想帮她安排一下,费用方面我来处理。对,我个人出。不用跟林浩说。你帮我把手续办了就行。"

挂了电话,他走过去,在林浩面前站定。

林浩正坐在走廊椅子上,头埋在手里。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赵德明,整个人僵住了。

"赵总?你……你怎么在这?"

赵德明拉了把椅子坐下,表情很平静。

"来信宜办点事,顺便过来看看你妈。"

林浩脑子嗡了一下。他第一反应是:赵德明知道了。他请假、他妈生病、他打算卖房——全知道了。

"我妈没事,小毛病,住两天就好。"

"林浩。"

"嗯?"

"你跟我三年了。你觉得我是那种因为你请假就开除你的人?"

"不是……"

"那你紧张什么?"

林浩不说话了。

赵德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林浩手里。

"什么?"

"住院手续我让人办好了。信宜市人民医院没有内分泌科床位,我联系了茂名市人民医院的李院长,明天转过去。那边条件好一些,有专门的糖尿病管理中心。"

"赵总,这不行——"

"听我说完。你那套房子别退。我查过了,你买在茂名西站那边,现在卖是亏的,至少亏十五万。你退了房,钱花了,房子没了,工作还得继续,你妈的病也不是一次住院就能好的。你图什么?"

林浩手里攥着信封,指节发白。

"赵总,这钱我以后一定还——"

"不是借你的。"

"那——"

"算我投资。你回去好好干,把业绩做上去,年底分红多拿点,比什么都强。你妈的病是个长期的事,你得有稳定的收入才能扛得住。你把房子卖了,短期有钱,长期呢?下个月月供不用还了,但你也失去了一个资产。这笔账你算不过来?"

林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赵德明压低声音,"你请假的事,公司不扣你工资。这三天算带薪事假。以后你妈这边需要人照顾,你提前说,我给你排开时间。但有一条——别再骗我说周末回来。你妈这个情况是长期的,你得学会安排,不是每次都靠请假。"

林浩低下头,眼泪砸在信封上。

"赵总……"

"别哭。一个大男人,哭什么。"

赵德明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明天我让人派车来接你们去茂名。你妈那边我让护士一起跟。你回去收拾东西。"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林浩,你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别让她走的时候觉得拖累了你。你过得好了,她才安心。"

第二天一早,赵德明安排的车到了信宜。林浩扶着他妈下楼,发现车是一辆七座商务车,司机旁边坐着昨天那个社区护士小周。

"赵总安排的,说路上方便照顾。"司机说。

林母被扶上车,躺在后排座椅上,盖着毯子。小周帮她测了血压,记在本子上。

林浩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信宜的街景往后退。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师傅,赵总呢?"

"赵总一早回茂名了。他说让你安心照顾阿姨,工作的事别担心。"

林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车开上包茂高速,往茂名方向走。林母在后座睡着了,呼吸平稳。小周小声跟林浩说:"血压比昨天好一点,但还是高。到了茂名那边医院,估计得重新调药。"

"嗯。"

"你别太担心。现在糖尿病和高血压控制手段很多,只要按时用药、注意饮食,生活质量不会差太多。"

林浩看着后视镜里他妈的脸,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绝望了。

茂名市人民医院内分泌科,床位比信宜那边紧张得多。但赵德明打了招呼,还是安排了一间双人间的靠窗床位。

接诊的是李院长亲自带的团队。林母做了全套检查,比信宜那边细得多。肾功能、眼底、神经传导、心脏彩超,一项没落。

结果出来,比信宜那边严重一些,但还没到最坏的程度。糖尿病肾病早期,加上高血压性心脏病,需要系统治疗。医生给了方案:住院两周,调整用药,稳定后出院,在家监测,每月复查。

费用方面,赵德明确实安排好了。林浩后来才知道,不是全免,是赵德明跟医院谈了一个内部协议价,加上医保报销,自付部分控制在五千以内。

他拿着费用清单,又给中介打了个电话,把卖房的事撤了。

中介王哥在电话里说:"早说啊兄弟,我这边买家都快谈好了。不过你确定不卖了?你上次不是说急用钱?"

"不急了。"

"行吧。有需要再找我。"

挂了电话,林浩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打开手机银行,看着余额:一万二。月供四千二,下个月十五号扣。他妈这边自付五千,医保卡里还有两千多。

紧,但能撑过去。

他算了一下年底的分红。赵德明说过,今年业绩如果达标,他能拿六到八万。到时候还掉借的首付,再留一部分应急,日子能松快不少。

他关掉手机银行,走进病房。

他妈靠在床头,正在跟隔壁床的老太太聊天。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

"浩仔,这个阿姨也是信宜的,她女儿在茂名上班,陪她来看病。"

林浩笑着点点头,跟隔壁床打了个招呼。

他妈的精神比昨天好多了。医生说,一是血压暂时稳住了,二是换了环境,心里踏实了。

林浩在床边坐下,削了个苹果。

"妈,医生说你这周先别吃水果,血糖还高。这个我给你泡水喝。"

他把苹果切成薄片,泡在温水里,端给他妈。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细心的?"

"跟你学的。"

他妈笑了。

住院第三天,赵德明来了一趟医院。

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两个人。一个是公司行政,拎着一袋子营养品。另一个是财务,拿着一份文件。

赵德明在病房里坐了十分钟,跟林母聊了几句,夸她儿子能干,在公司里数一数二。林母笑得合不拢嘴,说赵总过奖了,这孩子就是老实,不会说话。

然后赵德明把林浩叫到走廊。

"公司给你妈申请了一笔员工家属医疗补助,走的是工会基金。不多,五千块,你拿着。"

"赵总,这——"

"公司制度,每个员工都有。你别多想。文件签一下。"

林浩签了字,手还是抖。

赵德明看了他一眼:"你瘦了。"

"还好。"

"回去多吃点。你妈看着你呢,你把自己搞垮了,她更担心。"

"嗯。"

赵德明走了。林浩站在走廊窗户前,看着他的车驶出医院大门。

他想起三年前刚进公司的时候,赵德明面试他。他那时候刚从广州回来,在茂名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去建材市场碰运气。赵德明问他:"你有什么特长?"

他说:"我能吃苦。"

赵德明看了他一眼:"能吃苦的人多了,我要的是能扛事的人。"

他不知道"扛事"两个字,后来会变成这样。

住院第十天,林母的情况稳定了。血糖从入院时的十六点八降到了九点二,血压也控制在正常范围。医生说再观察几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

林浩这几天住在医院附近的快捷酒店,一晚一百二。他本来想睡病房走廊,护士不让。

他每天给公司发日报,汇报工作进度。他手上还有三个客户的单子没跟完,他利用晚上时间打电话、发方案。赵德明没催他,但他在群里看到其他同事在推他的客户,心里着急。

第十二天,他跟医生商量,能不能白天回公司上班,晚上再回来。

医生说可以,但不要太累。

第二天一早,林浩出现在公司。

同事们看到他,都有点意外。他瘦了一圈,但精神还行。

"林哥,你妈怎么样了?"销售部的阿强问。

"好多了,再住几天就能出院。"

"那就好。你那几个客户我帮你跟了,有个姓陈的老板对报价有意见,我压了一下,他还在考虑。"

"谢谢啊。"

林浩坐回工位,打开电脑。三天没来,邮箱里堆了六十多封邮件。他一条条处理,中间接了两个客户电话,下午跟赵德明开了个短会,汇报了手头项目的进度。

赵德明看了他一眼:"黑眼圈这么重,晚上没睡?"

"睡了,睡得浅。"

"回去睡。今天把手头紧急的弄完,不急的明天再说。"

"行。"

他一直干到晚上八点,把三个方案改完发了出去,才收拾东西去医院。

他妈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进去,看了看输液架上的药袋,还有小半袋。小周坐在旁边椅子上打盹,听到动静醒了。

"没事,快滴完了,你别管了。"

"辛苦你了。"

"赵总给的加班费,不辛苦。"

林浩笑了笑。

他坐在床边,看着他妈的睡脸。她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一点,脸色没那么灰了。医生说出院后在家调养,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可以维持很多年。

他想起小时候,他妈带他去信宜窦州古城玩。他那时候七八岁,拉着她的手在石板路上跑。她笑得很大声,说浩仔你慢点,妈跟不上。

那时候她一百三十斤,走路带风。

现在她瘦成这样,但还在。

林浩觉得,这就够了。

出院那天是周三。林浩办完手续,扶着他妈走出住院部大楼。

阳光很好,十一月茂名的天还是暖的。他妈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说:"好久没晒太阳了。"

"回去天天晒。"

"回信宜?"

"先回茂名我那儿住一阵。我那房子虽然小,但朝南,阳光好。等你再好一点,想回信宜就回。"

"你那房子就一室一厅,我去了你睡哪?"

"沙发。"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年轻,睡沙发跟玩似的。"

他妈没再争。

林浩叫了车,带他妈回茂名。路上他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突然说了一句:"浩仔,赵总这个人,是个好人。"

林浩没接话。

"你遇到贵人了。"

"嗯。"

"别辜负人家。"

"我知道。"

回到茂名的家,林浩把他妈安顿在主卧,自己在客厅沙发上铺了床。他妈看了好几遍,说不行,要他睡床,她睡沙发。林浩说沙发太短,她腿伸不直。

最后还是他睡沙发。

第二天一早,他五点半起来,给他妈测了空腹血糖,七点八。比住院前好多了。他做了早餐,小米粥、水煮蛋、拌黄瓜。他妈吃了一半就说饱了,林浩盯着她把剩下的吃完。

"你比我还像医生。"

"医生说的,营养要跟上。"

"行行行,听你的。"

林浩去上班。出门前把药分好,装在七天药盒里,早中晚三格,摆在床头柜上。又把血压计、血糖仪放在显眼的位置,写了张纸条贴在冰箱上,写着每天的饮食注意事项。

他妈在后面看着,没说话。

门关上之后,她走到冰箱前,看着那张纸条。字迹工整,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她伸手摸了摸纸条,眼泪掉下来。

日子慢慢回到正轨。

林浩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给他妈测血糖、做早餐、分药。七点半出门上班。中午休息时打电话问情况。晚上回来做饭、帮他妈测血压、记数据。周末带他妈去茂名市人民医院复查,或者去公园走走。

他妈的血糖逐渐稳定在七左右,血压也正常。人精神了,能自己下楼散步,偶尔还能帮林浩洗个菜。

赵德明那边,林浩的工作恢复了正常节奏。年底业绩考核,他排在公司前三,拿到了七万八的分红。他先还了借的首付四万,又留了两万存起来,剩下的还了信用卡。

过年的时候,他带他妈回了信宜。老家的房子他找人打扫了一遍,换了新窗帘,修了漏水的水龙头。他妈在老房子里转了一圈,说还是家里好。

"那你以后住哪?"林浩问。

"先住你那儿。等开春了,我看看能不能在茂名找个老年活动中心,跟人聊聊天,别老闷在家里。"

"行。"

大年初三,赵德明给林浩发了条微信:"初八上班,别迟到。"

林浩回:"不会。"

过了几秒,赵德明又发了一条:"你妈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过年还吃了两块年糕,我骂了她一顿。"

"骂得好。让她注意点。"

林浩看着这两条消息,笑了。

第二年春天,林母在茂名市老年大学报了书法班。她年轻时喜欢写字,后来忙生计荒废了。现在重新捡起来,每天上午去上课,下午在家练字。

林浩的业绩继续往上走,年中升了销售副经理。月薪涨到两万五,加上提成,月入三万不是问题。

他没退房子,也没换大的。他妈说够了,两个人住一室一厅,干净利落。

有时候周末,赵德明会叫林浩去他家吃饭。赵德明离异,一个人住,做饭手艺不错。林浩带他妈一起去过两次,赵德明叫他妈"林姨",做了一大桌菜。

林母跟林浩说:"赵总这个人,看着冷,心是热的。"

林浩说:"嗯。"

"你以后别光知道干活,也学学人家怎么做人。"

"我怎么不会做人了?"

"你就是太闷。你赵总对你这么好,你得记着。"

"记着呢。"

第三年秋天,林浩在茂名西站附近看中了一套三居室,准备换房。这次不是冲动,是攒够了首付,月供也在承受范围内。他妈说不用换,现在住着挺好。林浩说换,以后结婚用。

他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对象了?"

"没有。先备着。"

"骗鬼。"

林浩没否认。

他确实在考虑这件事了。以前他觉得,带着一个生病的妈,谁愿意跟他?后来他发现,不是所有人都在乎这个。公司新来的文员小何,信宜老乡,经常找他聊工作的事,聊着聊着就聊到别的。

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赵德明四十八岁生日那天,林浩买了个蛋糕去他家。赵德明开门看见他,说:"你来就来了,还买东西。"

"应该的。"

两人在客厅喝酒。赵德明喝到微醺,说了些以前的事。说他创业第一年亏了三十万,差点跑路。说他妈走的时候他不在,这辈子都过不去。

"你比我强。"赵德明说,"你妈还在,来得及。"

林浩端着酒杯,没说话。

"我跟踪你那次,回来想了很久。"赵德明说,"我想,如果当年有人拉我一把,我妈是不是不会走那么早。"

"赵总——"

"别叫我赵总了。叫哥吧。"

"……德明哥。"

赵德明笑了。

"你小子,终于开窍了。"

故事说到这里,差不多该收了。

林浩后来换了房,带他妈一起搬的。新房子三居室,他妈住朝南那间,阳光从早晒到晚。他妈在阳台上种了几盆花,每天浇水、写字、等他下班。

他的业绩一直稳在公司前两名,赵德明兑现了承诺,给了他一部分公司股份。不多,但意味着他不再是打工的,是合伙人。

小何那边,他追了半年,去年年底领了证。婚礼在信宜办的,他妈坐在主桌上,穿了新衣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赵德明当的证婚人。

林浩现在月薪加分红,月入四万左右。他妈的药没断过,每月复查一次,指标一直稳定。医生说,照这个趋势,再撑十年二十年没问题。

林浩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赵德明没跟去信宜,他会怎么样。

大概率是退了房子,拿着那点钱给他妈治一阵子,然后回到原点,什么都没了。

但他没退成。

不是因为他不想退,是因为有人拉了他一把。

他现在每次回信宜,都会经过那栋老步梯楼。六楼那扇窗户,窗帘换了新颜色。他妈不在那里住了,但他还是会看一眼。

那扇窗户后面,曾经装着他所有的恐惧和无力。

现在他不怕了。

声明:本故事为原创虚构作品,人物与情节均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故事旨在展现普通人在困境中的坚韧与温情,传递正向价值观。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或用于商业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