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男子月薪2.8万请假回家,老板偷偷跟踪,见他母亲后老板泪目
孙德厚在济南高新区一家做工业软件的公司当技术总监,月薪两万八,干了六年了。他这人话不多,干活实在,手底下管着二十来号人,项目交给他从来没出过岔子。老板姓周,周建国,四十七,白手起家创的业,脾气急,嗓门大,但对孙德厚一直挺客气,见面拍肩膀,开会点名表扬,年终奖给得也痛快。
可最近俩月,周建国觉着孙德厚不对劲。
先是请假多。以前孙德厚一年请不了三回假,今年开春以后,隔一个礼拜请半天,有时候请一整天,有时候下午三点就走了。请假理由五花八门——“家里有事”“身体不舒服”“办点私事”。周建国问他啥私事,他支支吾吾说“就家里那点事”。周建国心里犯嘀咕,寻思这孙德厚是不是在外头接私活了?还是面试去了?他那个岗位,市场上开三万五的都有,孙德厚要是想跳槽,两万八确实留不住。
然后是迟到。孙德厚以前八点半准时到,这俩月有时候九点才来,有时候九点半,有一回十点才到,满头汗,说“路上堵车”。高新区那条路周建国天天走,堵不堵他心里有数。
再然后是神情。孙德厚以前开会精神头足,现在有时候开着开着就走神了,盯着手机看,看完了一脸心事。周建国问他咋了,他说“没事,昨晚没睡好”。
周建国琢磨了好几天,决定跟一回。他没跟任何人说,第二天早上把车停在孙德厚小区门口,等着。八点十分,孙德厚出来了,没往高新区的方向走,拐了个弯往西去了。周建国跟在后头,开了二十来分钟,孙德厚进了一个老小区,那种八九十年代盖的六层红砖楼,墙皮掉渣,楼道里堆着杂物。周建国把车停在路边,看孙德厚进了三单元。
他在楼下等了半个钟头,孙德厚没出来。又等了半个钟头,还没出来。周建国坐不住了,下车进了三单元。楼道里一股潮味儿,墙皮剥落得厉害,楼梯扶手锈迹斑斑。他一层一层往上走,走到四楼,听见一扇门里传来说话声。门没关严,虚掩着,周建国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不大,五六十平的老房子,家具旧得不像样,一张老式双人床靠墙搁着,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鼻子里插着鼻饲管,手上扎着留置针,旁边搁着监护仪。孙德厚坐在床边小马扎上,端着一碗糊糊,拿小勺子一勺一勺往老太太嘴里喂。老太太吃得很慢,咽一口得歇半天,有时候呛了,孙德厚赶紧拿纸巾给她擦嘴,拍后背,嘴里说“妈你慢点,不着急”。
周建国站在门口,没进去。他看见床头柜上搁着一摞病历本、一袋子药、一个记账本。记账本摊开着,周建国瞄了一眼,密密麻麻记着——“3月12日,护工费200,尿不湿85,营养粉168。3月13日,医院复查挂号50,药费420。3月14日,护工费200……”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这个月花了六千三,工资还剩两万一千七,够下个月。”
周建国鼻子一酸。他想起上个月公司发季度奖,孙德厚拿了一万二,部门里有人起哄让他请客,他说“下次吧”。当时周建国还寻思这小子抠门,月薪两万八加季度奖,请顿客能花几个钱。如今他明白了——那一万二,不够他妈一个月护理费加药费的零头。
孙德厚喂完了糊糊,拿毛巾给老太太擦了脸,又端起水杯拿棉签蘸着水给她润嘴唇。老太太闭着眼,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孙德厚凑过去听了听,说“妈你说啥?”老太太又说了一遍,孙德厚笑了:“你说想吃把子肉?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超意兴吃。”老太太摇了摇头,又说了句什么。孙德厚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我明儿给你买一小块,就一小块,大夫说油腻的不能多吃。”
周建国在门口站了十来分钟,孙德厚一直没发现他。后来孙德厚起身倒水,一扭头看见门口站着个人,愣了一下:“周总?你咋来了?”
周建国不知道该说啥,憋了半天,说了句:“我路过。”
孙德厚把他让进屋,搬了把椅子。周建国坐下,看了看床上的老太太,问:“你妈啥病?”孙德厚说:“脑梗,去年秋天犯的,抢救过来以后半边身子不能动,话也说不利索,吞咽功能不行,得鼻饲。大夫说恢复的可能性不大,得有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周建国说:“那你咋不早说?”孙德厚说:“说这干啥,又不是啥好事。”
周建国问:“你天天早上来一趟?”孙德厚说:“早上来给她翻身擦洗喂饭,中午护工来,我下午下班再来一趟,晚上护工走,我再过来陪到九点多。”周建国说:“那你晚上几点睡?”孙德厚说:“回去还得加班干点活,十二点吧。”周建国说:“你早上几点起?”孙德厚说:“五点半。”周建国算了算,他一天睡五个多钟头,中间还得上班,还得管二十来号人。
周建国又问:“护工多少钱?”孙德厚说:“白班一天两百,晚上我自己来,省一宿钱。”周建国说:“那你一个月光护工就六千?”孙德厚说:“六千还打不住,加上药费营养粉尿不湿,一个月万把块。”周建国说:“你工资两万八,刨去这个,剩一万多,够花?”孙德厚说:“够,我媳妇也上班,孩子上学花不了多少,就是攒不下啥钱。”周建国说:“那你咋不跟我说?公司有困难补助,你申请一下。”孙德厚说:“那补助是给困难职工的,我不困难,我挣两万八呢。”周建国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那天周建国在孙德厚他妈那儿待了半个钟头,帮着翻了翻身,递了回尿盆。临走的时候他跟孙德厚说:“你往后甭请假了,你早上晚来一会儿就晚来一会儿,下午早走一会儿就早走一会儿,跟我说一声就行,甭走请假流程了。”孙德厚说:“那不合适吧。”周建国说:“有啥不合适的?你把活儿干好就行。”孙德厚说:“活儿肯定干好。”周建国说:“那就得了。”
回了公司,周建国把人事叫来,问了问困难补助的事,又问了问有没有啥能帮上的。人事说公司有补充医疗保险,家属也能报一部分,孙德厚好像不知道。周建国说那你跟他说一声,让他把材料交上来。人事说好。
过了几天周建国又去了孙德厚他妈那儿一趟,这回拎了一箱牛奶一兜水果。孙德厚上班不在,护工开的门。周建国坐了一会儿,跟老太太唠嗑。老太太说话不利索,但能听明白,问周建国“你是谁”,周建国说“我是德厚单位的领导”。老太太眼泪下来了,含含糊糊说了半天,周建国听明白了——她说“德厚不容易,一个人扛着,不跟人说,我拖累他了”。
周建国从老太太那儿出来,在车里坐了半天。他想起自己创业那会儿,他爹在老家住院,他忙着拉投资,没回去看过,他爹走的时候他还在北京跟人谈事。后来他总梦见他爹问他“你啥时候回来看看我”,他每回都醒了一身汗。他如今有钱了,他爹没了。
第二天周建国开了个全体会,说公司从下个月开始给所有员工的直系亲属上补充医疗保险,门诊住院都能报一部分。底下人鼓掌,孙德厚也鼓掌。散会以后孙德厚来找他,说“周总,谢谢你”。周建国说:“谢啥,又不是专门给你上的。”孙德厚说:“我知道,我就是谢谢你那天去看我妈。”周建国说:“你妈挺好的。”孙德厚说:“她让我谢谢你,说你去看她,她高兴,吃了半碗糊糊。”周建国说:“你让她好好养着,养好了我请她吃把子肉。”孙德厚笑了:“她就惦记把子肉呢。”
打那以后孙德厚不咋请假了,早上偶尔晚来一会儿,下午偶尔早走一会儿,都跟周建国说一声。周建国说“去吧”,俩人谁也不提请假的事。有一回孙德厚早上没来,周建国给他打电话,他说“我妈昨晚闹了一宿,我刚把她安顿好,一会儿就到”。周建国说“你甭来了,今儿我替你盯着”。孙德厚说“那咋行”。周建国说“我说行就行,你把妈伺候好比啥都强”。
下午孙德厚还是来了,眼睛红红的,说“我妈今儿精神好,吃了大半碗糊糊”。周建国说“那挺好”。孙德厚说“周总,我想跟你说个事”。周建国说你说。孙德厚说:“我妈那个病,大夫说也就这一两年的事。我想着等她走了,我好好干,把这两年耽误的活儿补回来。”周建国说:“你甭跟我说这话,你把活儿干好了就行,耽误不了。”孙德厚说:“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心里有数。”周建国说:“你有数就行。”
昨儿个周建国又去了孙德厚他妈那儿一趟。老太太精神头比上回好,坐床上能靠枕头了,看见周建国来了,咧嘴笑。孙德厚在旁边喂她吃香蕉泥,老太太吃了一口,说了句“甜”。孙德厚说“甜就多吃两口”。周建国坐旁边看着,心想这娘俩,一个伺候得仔细,一个吃得高兴,日子过得紧巴,可日子里头有热乎气。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公司高管群里,配了句话:“咱们公司技术总监孙德厚同志,照顾生病母亲两年,没耽误过一天工作。以后谁再说家里有困难没法兼顾,让他来找我,我给他讲讲孙总监的事。”底下人回了一串大拇指。
孙德厚后来看见那条消息了,给周建国发了条微信:“周总,你甭把我搁火上烤。”周建国回:“烤啥烤,你是典型,我树你当典型呢。”孙德厚回了个苦笑的表情。周建国又发了一条:“你妈那把子肉,啥时候能吃了跟我说一声,我请。”孙德厚回:“快了,她这两天能咽东西了,老念叨肉。”周建国说:“那就这周末,我带把子肉过去,你甭做别的。”孙德厚说:“行。”
周末周建国真拎着把子肉去了。老太太吃了两小口,嚼了半天,咽下去了,说了句“香”。孙德厚在旁边说“妈你慢点”,周建国说“让她吃,慢慢嚼”。那天下午仨人坐屋里,老太太靠床上吃把子肉,孙德厚喂,周建国坐旁边喝茶。老太太忽然说了句:“周老板,谢谢你。”周建国说:“谢啥?”老太太说:“谢你体谅德厚。”周建国说:“我没体谅他,他活儿干得好,我舍不得让他走。”老太太乐了,说:“那你还挺会说话。”
周建国从孙德厚他妈那儿出来,走在老小区的巷子里,心想这事要搁以前,他肯定把孙德厚叫办公室骂一顿——“你家里有事你早说啊,你憋着算怎么回事?”可这回他没骂。他寻思明白了,有些人憋着不说,不是不信任你,是觉着自个儿的事不该麻烦别人。你当老板的,眼得往下看,不能光看报表看业绩,还得看看底下人日子过得咋样。你看见了,伸手搭一把,人家记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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