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山东滨州,一架机翼上排着一串小涵道风扇的红色小飞机,滑出跑道,飞上了天。
这是中国商飞的10吨级电动商用飞机CE-25A。据新华社报道,机上有2名飞行员和1名试飞工程师,空中飞行16分38秒,飞了60.4公里,飞机状态正常。
今年2月,已经完成过无人驾驶首飞,之后又做了19次无人自主飞行验证。
这一次,是第一次真正载着人上天。
这款飞机,最大起飞重量10吨,能载19名乘客,巡航速度每小时300公里,航程400公里。研制方除了中国商飞,还有宁德时代和上海交通大学,关键是,中国民航局已经受理了它的型号合格证申请。
消息很快在海外传开。比如法新社的报道提到,这款飞机研发只用了三年,而欧洲的同类项目还在推进之中,一些媒体还发现,印度网友破防了。
外国网友破没破防,不好核实,也不太重要。真正值得看的,是这架飞机说明了什么。
中国能在10吨级电动飞机上先飞起来,靠的是全世界最强的电池产业链。放到中印之间看,这架飞机拉开的,不是战场上的距离,而是产业链上的距离。
电动飞机,拼到最后是电池
电动车可以重一点,飞机不行。
飞机每多一公斤重量,就要多一分力气才能飞起来。航空煤油每公斤能储存的能量,是目前最好的动力电池的几十倍。这是电动飞机几十年都没能做大的根本原因,电池太重,带不了多少人,也飞不了多远。
所以,谁的电池能量密度高、又足够安全,谁就能先把电动飞机做大。
2023年4月,宁德时代发布凝聚态电池,单体能量密度最高可达每公斤500瓦时,同时宣布正在合作开发民用电动载人飞机,按航空级的标准做测试。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后来说过,他们从1吨的小飞机试起,一路做到4吨,商用要8吨以上。
CE-25A的10吨级,刚好过了这个关键阈值。
都知道,中国在电池上的底气,是这些年电动车一点点攒出来的。全世界大部分的动力电池在中国生产,从锂矿加工、正负极材料到电芯制造,中国有一条最完整的链条。
电动车把这条链条练成熟了,电动飞机就站在了电车的肩膀上。
1952年的彗星号
第一个飞起来,并不保证笑到最后。
1952年,英国的德哈维兰彗星号投入商业运营,成了世界上第一款喷气式客机。比美国人早了好几年,一度让英国站在民航的最前面。
1954年,彗星号接连发生空难。调查发现,问题出在机身金属疲劳,方形舷窗的拐角处容易开裂。彗星号停飞整改,等再回来时,美国的波音707已经后来居上,占住了喷气客机的市场。
彗星号的教训,后来被写进了全世界的飞机设计规范,客机的舷窗都改成了圆角。
可对英国民航工业来说,这个领先的位置,再也没有拿回来。
电动飞机也一样。
这是一种全新的东西,电池在高空低温下的表现、发生热失控时怎么处置、电机和涵道风扇的长期可靠性,都要一项一项验证。
先飞起来是本事,飞得稳、飞得久,才是真功夫。
我写这段什么意思呢?当然不是唱衰,而是提前打一个预防针,哪怕出现了几次事故,大家也别慌,电动飞机真的是一个全新领域,包容度要提高一点。
取证,才是真正的考试
一架飞机能飞,和能卖票载客,中间隔着适航取证。
中国自己的经验摆在那里。ARJ21支线客机2008年首飞,2014年才拿到型号合格证。C919大飞机2017年首飞,2022年才取证。
从首飞到取证,少则五年多,多则六年。
CE-25A的申请刚刚被受理。按照中国民航运输类飞机的适航规章,要接受一整套严格的审查。而且电动商用飞机在全世界都没有现成的先例,很多标准,可能要一边审一边定。
取证之后,还有商业运营这一关。
19个座位、400公里航程,最适合的是小机场之间的短途航线。
票价能不能比高铁、大巴有竞争力,充电和换电设施怎么建,这些问题,也首飞更考验人。
所以我预判是,这款飞机不会快速的投入商业运人项目,更多还是先从运货开始。
叠加上电动飞机天然更有优势的无人驾驶技术,比如在偏远地区或者固定小航线上,会有大作用。
放在中印之间看
放到中印之间,这架飞机意味着什么?
同样是19座的小飞机,印度也在做。印度国家航空航天实验室研制的萨拉斯Mk2,就是一款19座的民用运输机,用的还是传统的涡桨发动机,不是电动的,目标是连通印度偏远地区的航空网络。
印度这款飞机前身是一款14座的原型机,2004年首飞,2009年发生致命事故后停飞。据印度媒体报道,萨拉斯Mk2的首飞,原定2025年,后来推到2027年,最新的消息是推迟到2028年初。
所以现在,印度用来跑支线、执行运输任务的19座级飞机,不少还是德国设计、印度斯坦航空公司授权生产的多尼尔228。
更大的差距在电池上。
据美国能源经济与金融分析研究所等机构的报告,印度的锂离子电芯几乎全部依赖进口,2024到2025财年,从中国进口的锂电池和电芯约22.6亿美元,占进口总额的七成五左右。印度政府2021年推出了电池生产激励计划,目标是建成50吉瓦时的电芯产能,到2025年只建成了1.4吉瓦时,不到3%。
就连安装生产设备,都要等中国技术人员的签证……
在一个越来越依赖电池的时代,电池产业链的差距,会一路传导到电动车、储能,再到电动飞机。
之所以印度网友看到中国电动小飞机就难受,是因为印度自己对小飞机的需求一点都不小。这些年,印度政府一直在推区域航空连通计划,想把航线开进更多中小城市,19座级的飞机正是这类航线最需要的机型。可在中印关系的现实约束下,印度很难直接采购中国的电动飞机。2020年以后,印度收紧了对中国投资和技术的审查,还封禁过一批中国手机应用。所以印度更可能的选择,是继续推自己的萨拉斯,或者向欧美寻找替代。
问题在于,自己造,进度一拖再拖,向外买,欧美的同类电动飞机项目也还没有走到商用。
也要说清楚,这架飞机的军事意义很有限。它巡航高度2400米,航程400公里,是一款为城市之间短途商业飞行设计的民用飞机,不适合在喜马拉雅山区的高原执行任务。
所以电动小飞机对中印战略格局的影响,不在边境,而在产业。
中印真正可能在这个领域碰面的,是南亚的市场。尼泊尔、孟加拉国、斯里兰卡这些国家,都有大量需要小飞机连通的偏远地区,中印在这里一直是竞争者。可中国飞机在南亚,也有过教训。2014年起,尼泊尔航空陆续接收了中国的新舟60和运12E,据报道因为维护、备件和飞行员培训跟不上,频繁停场,2020年全部停飞,后来尼航还想把它们卖掉。
卖出一架飞机不难,难的是在别人的国家里,让它一年飞几千个小时,坏了有人修,零件随时到。
所以CE-25A真正要在海外站住脚,靠的不是一时的刷屏,而是拿到证、飞得稳,再加上一整套售后体系。等到那一天,中国在南亚、东南亚的影响力,会多一种实实在在的抓手。
真走到那一步,就刺激了。
从小飞机开始,从电动化开始,中国电车已经实现了对传统油车的弯道超车,真要继续提高电池能力,再弯道超传统能源的波音空客,也不是不能想象的。
各位大佬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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