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2月21日,北京中南海,毛泽东接见美国总统尼克松。会面前,尼克松最在意的并不是谈判内容,而是礼仪问题:见到中国最高领导人,要不要行跪拜礼?

这种担心并非凭空而来。美国社会长期接受的中国形象,仍停留在旧王朝和封闭东方的想象之中。1816年,英国使团因拒绝向嘉庆皇帝行叩头礼,最终未能完成觐见。类似故事经过传播,逐渐成了西方判断中国外交礼仪的参照。

尼克松甚至向身边人打听,自己到了北京,会不会被要求以特殊方式表示敬意。基辛格后来秘密访华时,也有过相同顾虑。直到1971年7月,他以访问巴基斯坦为掩护抵达北京,周恩来在机场与他握手,这个困扰才算解除。

那次秘密访问只持续了约48小时,却进行了17个小时的会谈。双方讨论了台湾问题、尼克松访华以及国际局势。基辛格回到华盛顿后告诉尼克松,中国方面礼数周全,谈判务实,并没有外界想象的神秘仪式。

这为第二年的正式访问打下了基础。

1972年2月21日,尼克松的专机降落在北京。周恩来在机场迎接,现场没有群众欢呼,也没有鸣放礼炮,仪仗队却按照国家元首访问规格安排。尼克松走下舷梯后,主动向周恩来伸出手。

周恩来回应说,这只手伸得很远,因为中美两国已经二十多年没有正式交往。短短一分钟的握手,被各国媒体反复报道。它没有华丽场面,却清楚表明:两国关系正在发生变化。

当天,尼克松夫妇入住钓鱼台国宾馆。接待工作十分细致,餐桌上的菜肴照顾了美国客人的饮食习惯,同时保留中国宴席的特色。毛泽东还让人增加了一道“烧划水”,这是安徽风味菜,用青鱼尾烧制而成。

有意思的是,访问中的礼物也出现过小插曲。美国方面准备的瓷塑天鹅在运输途中受损,修补后才送到中方手中。类似细节并没有破坏气氛,反而让这次外交接触多了几分真实感。大事往往从小处显出分量。

尼克松夫人参观北京动物园时,对大熊猫表现出浓厚兴趣。周恩来得知后,在宴会上宣布中国将赠送美国一对大熊猫。这个决定后来成为两国交往中极具辨识度的一幕,也让普通美国民众以更直观的方式认识中国。

真正令人印象深刻的会面,发生在当天下午。毛泽东当时身体状况并不好,行动需要工作人员搀扶,医生原本建议会谈时间不要过长。可谈话开始后,气氛逐渐轻松,原定的短暂会见延长到一个多小时。

毛泽东谈到基辛格秘密来华时,称赞他保密工作做得好,还半开玩笑地说,除了“两三个漂亮姑娘”之外,几乎没人知道他的行踪。基辛格连忙解释,那些姑娘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任务,只是被当作掩护。

毛泽东随即笑着问:“你们常常利用姑娘做掩护吗?”

尼克松赶紧接话:“是他的姑娘,不是我的。”

周恩来在一旁补了一句:“特别是在大选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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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句话让屋内气氛活跃起来。外交场合需要谨慎,但并不意味着处处板着面孔。毛泽东用一个轻松话题,消除了尼克松一行人的拘谨,也把复杂的政治关系拉回到可以交谈的尺度。

玩笑过后,谈话很快回到严肃议题。台湾、越南、朝鲜以及国际力量变化,都是双方绕不开的问题。中美之间仍有明显分歧,尤其是台湾问题,不可能靠一次会面立即解决。能坐到同一张桌边,本身就是长期接触和反复磋商的结果。

周恩来承担了大量具体谈判工作。双方围绕联合公报逐句推敲,措辞经过多次修改。2月28日,《上海公报》在上海发表,承认彼此存在不同立场,同时确认通过和平方式处理分歧的方向。

尼克松在上海虹桥机场告别时表示,希望将来还能再来中国。此后,日本、联邦德国等国家相继调整对华政策,中国的外交环境随之出现新的变化。那场会见留下的,不只是几句机锋和一幅握手照片,还有一份经过严密谈判才形成的政治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