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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古代文字载体,很多人第一反应是竹简、羊皮纸,但是在尼罗河畔,古埃及人很早就用上了轻便的书写材料,它就是莎草纸。咱们经常在纪录片、博物馆里面看到的那些色彩古老、写满象形文字的卷轴,大多就是莎草纸。很多人误以为莎草纸是纸,其实它和我们现代的造纸完全不是一个工艺,它的制作、使用、流传,藏着古埃及文明能够代代记录下来的秘密,今天咱们用大白话好好讲清楚。

首先先纠正一个最常见的误区:莎草纸,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纸张。我们现在的纸,是把植物打碎成纤维,重新抄造而成。而莎草纸,是直接利用莎草这种水生植物的茎秆压制粘合出来的。莎草,正式名字叫纸莎草,是尼罗河三角洲沼泽里长得密密麻麻的一种水草,长得高高的,茎秆光滑粗壮,是古埃及得天独厚的资源。

制作莎草纸的工序,古人已经玩得非常成熟。先要收割纸莎草,削掉外面绿色的硬皮,取出里面洁白松软的髓芯,把髓芯切成一条一条细长的薄片。接下来就是关键一步:先横向铺一层草条,再垂直交叉铺上第二层,两层交错叠放。铺好之后,用水浸泡,再用重物长时间压住。莎草髓里面自带天然胶质,不用额外加胶水,挤压之后就会牢牢粘在一起。压干之后反复打磨抛光,一张平整、可以书写的莎草纸就成型了。

做好的单张莎草纸尺寸有限,古埃及人会把一张张的侧边粘连起来,接成长长的卷轴,这就是我们常说的莎草卷。卷轴一般是从右往左阅读,写完之后用木轴卷起来,方便收纳携带。一卷莎草纸,短的几米,长的甚至能达到几十米,大名鼎鼎的《亡灵书》,很多就是写在长长的莎草卷轴上,跟着木乃伊一起放进墓室。

那莎草纸都用来写些什么?它的使用场景,覆盖了古埃及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不只有丧葬经文。

首先是宗教文本,这也是大家最熟悉的一类。《亡灵书》、赞美神明的颂诗、神庙祭祀的仪式流程、祷文,大量写在莎草纸上。有钱人下葬的时候,会专门定制一份属于自己的亡灵书卷轴,带着它去往冥界,靠着上面的咒语顺利通关,获得永生。当然穷人买不起成品卷轴,有的只能画简单图案,或者干脆在棺木上刻画。

其次是官方文书。法老朝廷、地方官员的政令、税收账本、土地契约、案件笔录、工程记录,全都离不开莎草纸。考古学家在遗址里挖出大量行政莎草卷,靠着这些文字,我们才能搞清楚古埃及的赋税制度、劳动力调配、粮食储备是怎么运转的。还有外交书信,古埃及和周边西亚城邦、赫梯之间的往来信件,一部分就是写在莎草纸上传递的。

除此之外,还有私人用途。商人的买卖账单、家书、学生的练字作业、医生的药方、文学故事,都记录在莎草纸上。著名的《辛努亥的故事》,古埃及经典文学作品,就是依靠莎草纸保存下来的。在学校里,古埃及书吏的日常练习,也是在莎草纸上反复抄写象形文字,书吏这个职业,在古埃及地位很高,而莎草纸就是他们最重要的工具。

不过莎草纸也有很明显的短板。它非常怕潮,潮湿环境下很容易发霉腐烂,但是它又很耐干燥。埃及气候干旱少雨,正好适合它保存,这也是为什么大量莎草文献能在埃及沙漠遗址里埋几千年还能留存。可一旦换到潮湿地区,很快就损毁。也正是这个原因,后来传到欧洲、西亚之后,它慢慢被羊皮纸取代。还有一点,莎草纸一面适合书写,背面纤维粗糙,一般很少写字,而且不能反复擦拭修改,写错了处理起来很麻烦。

莎草纸的使用历史特别漫长,从前王朝时期就已经出现,在古王国、中王国、新王国达到鼎盛,一直延续到托勒密、罗马统治埃及的时代。很长一段时间里,它还是地中海地区的畅销商品,埃及靠着出口莎草纸,赚取大量财富,相当于古代的“高端文创物资”。等到公元之后,随着基督教兴起,加上羊皮纸工艺普及,莎草纸慢慢被淘汰,制作手艺逐渐失传,直到近代学者才慢慢复原它的制作方法。

很多人会拿莎草纸和咱们中国的简牍对比。竹简厚重、携带麻烦,莎草纸轻便柔软,可以卷起来,优势很突出。但它依赖尼罗河特产的纸莎草,原料地域限制极强,没办法大范围普及。而我们后世发明的造纸术,原料来源更广,这也是两种文明书写载体不一样的地方。

一张张薄薄的莎草纸,承载着古埃及人的信仰、律法、故事和知识。如果没有莎草纸,大量象形文字的文献就没法留存,我们今天对古埃及的了解,可能只剩下冷冰冰的石碑和雕像。正是这种独特的材料,让尼罗河畔的故事,跨越五千多年,送到了我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