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雯三十二岁,在汉口一家外贸公司做单证。那天她醒来是上午十点,窗帘拉着,屋里有点闷。她摸到手机,锁屏上堆着四十七条未读微信,最上面一条是她妹妹发的,只有四个字:姐,你看他。
她点开。丈夫的朋友圈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发的,配图是结婚证的照片,翻拍得有点模糊。文字三行:本人与苏雯女士因感情破裂,自即日起结束婚姻关系,此后各不相干。落款写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底下已经有六十多个赞,二十多条评论,全是“怎么了”“哥挺住”“早就劝过你”。她坐在床上,手一直抖。
前一天晚上的事,她记得很清楚。起因是婆婆要来武汉做手术,住在家里,术后要人照顾两个月。她跟丈夫说,能不能请个护工,或者请半个月假轮着来。丈夫说,那是我妈。她说,我没说不照顾,我是说我们可以分工。两个人越说越僵,最后丈夫甩了一句:“我妈当年伺候你坐月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分工。”
这句话把她点着了。她月子里婆婆来了十一天,天天在客厅看电视,饭是她自己下的面。她一直没说,忍了两年。她摔门出去,那天下着小雨,她在江汉路上走了半个小时,手机打给了陈朗。
陈朗是她大学同学,认识十一年,读书时一起做过社团,毕业后一直来往。她结婚那天陈朗也在,包了个大红包,跟丈夫喝了一杯。丈夫一直不太喜欢他,但没明说过。那天晚上她去了陈朗家,在光谷那边,一室一厅。她坐在沙发上喝酒,一边喝一边哭,把这两年的事全倒了出来。陈朗没劝,就坐旁边给她递纸巾。喝到后来她站都站不稳,陈朗把她扶进卧室,自己在客厅睡沙发。她记得陈朗把门带上的时候说了句:“门不锁,有事喊我。”
她睡的是卧室,陈朗睡的沙发。可这些,说不清。
她醒来看到的第一条消息是丈夫发来的,八点零七分:昨晚没回家,挺好的。后面没有问号。她那天回家,钥匙插进门锁,发现门反锁了。按了半天门铃,丈夫才来开。他穿着拖鞋,头发乱着,眼睛红的,看样子一夜没睡。她张嘴想解释,丈夫抬手挡了一下,说,你别说了,我知道你在哪。她说,我睡的是卧室。他说,我信。可你昨晚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为什么关机。她愣了——手机确实没电了,可她也没想起来充。
丈夫说,苏雯,我不是因为这一夜。我是因为这一夜你选了去别人家,没选回自己家。她站在门口,一句话没说出来。
后来他们坐下来谈了一次。丈夫把手机递给她,朋友圈那条已经删了,但截图早就传开了,她公司同事都看见了。他说,我发那条的时候是气急了,第二天早上就后悔,可删不掉了。她说,我可以解释。他说,解释给谁听?解释给我听,我能信。解释给我同事、你同事、我妈听,谁信?这话把她说哑了。
他们没离。现在分居,孩子跟着丈夫,她一周去看两次。她后来讲这事的时候说,那天最难受的不是朋友圈,是她在陈朗家醒来的那个瞬间,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还好没回去”。她说,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错了。不是错在去了谁家,是错在她早就不想回那个家了,只是一直没承认。
她后来跟陈朗也不怎么来往了。陈朗给她发过一条消息,说对不起。她回了句:不怪你,是我自己没分寸。现在她一个人住在后湖那边,租的房子。她说她最怕的不是离婚,是有一天她真的无所谓了。
“无所谓的人,才会在别人家睡得那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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