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买菜、消费、过日子,不少人都有过类似感受:有些身边的乱象,老百姓反复反映,来来回回投诉,事情却一直悬着没彻底解决。等到央视镜头对准、节目播出,当天夜里当地就迅速成立调查组,人员到位、方案跟上,整改动作一气呵成。看到这样高效的处置,很多人心里难免生出疑问:既然有能力连夜组织力量核查处置,为什么这些问题在曝光之前,没能及时发现、及时处理?今天我们抛开情绪,客观聊聊这种现象背后的现实原因,以及怎样才能跳出“曝光才整改”的循环,把民生监管落到日常。
一、连夜处置,本身是监督机制里正常的一环
首先要理清一件事:媒体曝光之后,地方快速响应、连夜调查,本身是制度设计里的正常流程,不等于所有连夜行动都是敷衍作秀。
按照现行的工作要求,主流权威媒体曝光的民生、安全、环境、市场领域问题,属于重要舆情线索,属地需要第一时间接收信息、启动核查,向上报送进展,及时对外回应群众关切 。很多时候连夜开会、组建专班,不是为了应付镜头,而是这套响应机制本身就有时间要求。
央视这类深度调查报道,往往经过长时间暗访取证,拿到了隐蔽性很强的证据。很多违法违规行为本身藏得很深,当事人刻意避开常规检查时段,选择夜间、偏僻角落开展,普通的日常巡查很难捕捉完整证据链。记者用暗访、长期蹲守的方式,拿到了平时不容易采集到的画面、记录,相当于给监管部门送来了一条明确、完整的线索。监管部门拿到这条精准线索之后,趁热打铁连夜介入,可以防止涉事人员销毁证据、转移物品、串供,降低后续调查取证的难度。从办案角度来说,第一时间固定证据,是合理的执法选择。
我们也要看到,不少连夜启动的调查,后续不是简单关停了事。很多案例里,调查组会同步开展溯源排查,不止查曝光的这一家,还要在整个区域开展同类问题专项排查,完善行业规范。315晚会曝光各类消费乱象之后,市场监管部门经常在当晚和次日铺开全域检查,一批同类隐患同步被清理,客观上保护了更多消费者的权益 。
肯定快速响应的价值,不等于回避大家心里的疑问。群众真正在意的,不是“曝光之后查得快不快”,而是为什么很多问题已经存在很久,群众多次反映,常规巡查却没能发现和解决。这才是讨论的核心。
二、为什么有些民生隐患,平时很难被发现
很多人会觉得,问题明摆在那里,只要下去看一看就能看到,怎么会一直拖到曝光。基层监管,其实面对着很多普通人不容易留意到的现实难点,我们可以分几个层面来看。
1. 监管覆盖面有限,违法行为朝着隐蔽化转变
基层监管队伍普遍存在人少事多的现状。一个乡镇市场监管所,几名工作人员,要负责辖区内几百上千家商铺、小作坊、餐饮店;生态环境执法人员,要覆盖分散在乡村、山沟、边角地块的生产点位,监管对象数量庞大、分布零散 。常规巡查大多采用抽查模式,不可能做到对每一个点位、每一个时间段不间断盯守。
而不少违规经营者,早就摸透了常规检查的规律。检查人员上班的时候规范操作,到了晚上、周末、节假日就偷偷开工;不在主干道边上生产,专门找偏僻厂房、废弃院落、山林边角开展违规活动。还有的通过改造管线、暗管,把排污、加工环节藏在墙体或者地下。常规巡查走马观花,很难一眼看穿这些精心伪装的手段。
巡查是按计划推进,路线、时间相对固定。暗访记者不受固定巡查路线约束,可以长时间蹲守、变换身份观察,更容易抓到违规操作的瞬间。这是两种监督方式天然的差别,不是简单一句“不上心”就能概括。
2. 跨领域问题存在职责边界衔接难题,容易形成空档
很多民生乱象,不是单一部门就能独立处理。比如污水偷排,牵扯企业生产、管网排放、河道管护;一些无证加工小作坊,同时涉及用地、用电、生产许可、环境卫生好几个领域。每个部门依照法规,只管自己职责范围内的内容。
群众反映问题的时候,如果描述不够清晰,工单流转容易出现来回转办的情况。A部门说不属于自己主管,B部门说需要其他部门先行认定,一来二去,处置周期拉长。单个部门没有权限调动其他部门力量集中攻坚,等到媒体曝光之后,上级明确牵头单位,统筹公安、市场监管、属地乡镇等多个主体组成联合调查组,资源、权限同步到位,原先卡住的环节一下子打通,效率自然和平时不一样 。这就是大家看到“曝光之后效率翻倍”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3. 群众诉求传递渠道,存在信息衰减的情况
现在各地都开通了12345政务热线、线上举报入口,方便老百姓反馈问题,但诉求传递链条上,依然存在堵点。
群众提交线索之后,工单先派到基层站所,工作人员要核实情况、上门核查、和当事人沟通,再安排整改。一部分线索本身信息模糊,只说附近有异味、有噪音,没有准确地址、固定证据,核查人员上门的时候,违规行为刚好暂停,现场找不到实据,核查就很难落地。
还有一部分问题属于反复反弹类型,今天整改完,过一段时间又恢复原样。基层力量有限,没办法对每一条投诉长期跟进盯防。一条普通群众投诉线索,优先级、调动资源的力度,和权威媒体曝光、上级督办的线索,本身不在同一个层级。普通线索依靠属地常规处置,曝光线索属于重点督办事项,调度力度差别很大,结果自然不一样 。
4. 少数地方存在履职松懈,重整改、轻预防
客观困难不能掩盖主观上存在的短板,这也是大家质疑声最集中的地方。在少数地方,常态化排查流于形式,巡查变成走流程、拍照片留记录,没有深入排查隐患。接到群众投诉之后,存在拖延、应付心态,没有主动深挖背后根源。
还有一种思维,习惯于“出事再处置”,把监管重心放在事后整改,而不是源头预防。只要没有闹出舆情、没有上级点名,就不愿意投入精力去啃难处理的硬骨头。等到媒体曝光,压力传导下来,才集中资源突击解决问题。这种被动治理模式,就是大家反感的“不曝光不重视”,本质上是担当意识不足,把舆论当成推动工作的开关,而不是把群众诉求当成第一信号 。
这种模式的危害很明显。一来,隐患长期存在,持续损害周边群众利益;二来,突击整改往往需要短时间投入大量人力财力,治理成本更高;三来,时间久了,会降低老百姓对基层治理的信任感。大家慢慢会觉得,正常渠道反映用处不大,只有等到媒体关注才能解决问题,这是治理工作需要警惕的倾向。
三、舆论监督不是主渠道,而是整个监督体系的补充
我们要分清定位:舆论监督,是我们国家整套监督体系当中的重要补充,不能替代常态化行政监管。
完整的监督体系,包含职能部门日常监管、人大监督、纪检监察监督、群众举报监督、舆论监督等多个部分,互相配合、形成合力 。日常监管是主力,负责常态化排查、定期抽检、接收投诉、常态整改;群众举报是前端线索来源;媒体监督的价值,在于发现那些长期隐蔽、常规监督没有覆盖到的典型个案,通过公开报道,推动一类问题集中整治,倒逼制度漏洞补齐。
好的治理状态,应该是顺序反过来:群众投诉优先响应,日常巡查主动发现隐患,绝大多数矛盾在进入媒体视野之前就妥善化解。媒体曝光只作为少数疑难顽固问题的补充手段。
如果反过来,大量民生难题都要依靠镜头曝光才能启动处置,就说明常态化监管的链条出现了松动。媒体曝光一次,解决一批看得见的问题,可还有大量藏在角落、不会被镜头拍到的同类隐患,依旧留在原地。依靠热搜、依靠曝光推动治理,很难做到全面兜底 。
四、想要跳出“曝光才整改”,要从这几个方向补短板
这些年,各地也一直在针对这个治理痛点调整办法,目的就是减少“曝光式整改”,把功夫放在平时。
第一,完善常态化排查机制,用数字化手段弥补人力不足。现在不少地方开始推广无人机巡查、在线监测、视频监控、大数据比对,用非现场监管方式,24小时持续捕捉异常信号,不用依靠人工挨个上门。自动监测数据一旦出现异常,系统自动推送线索给执法人员,实现早预警、早核查,减少靠人工巡查的局限 。同时全面推行双随机抽查,随机抽企业、随机派人员,减少固定巡查带来的预判空间。
第二,理顺跨部门协同机制,避免事项在部门之间空转。很多地方建立了乡镇牵头的联合处置专班,针对污染、小作坊、安全生产这类交叉领域问题,不用群众反复找不同部门,由专班统一接收线索、统一分派任务、联合上门核查,解决权责交叉带来的推诿拖延。对群众反复投诉、多次整改反弹的事项,实行挂牌督办,明确时限和责任人,不用等媒体曝光才升级处置。
第三,优化群众举报闭环,保护举报人,提高线索处置质量。完善12345工单回访机制,投诉办结之后主动回访群众,确认整改是不是真到位,而不是提交一份整改报告就闭环。落实举报奖励和保密制度,打消老百姓实名反馈的顾虑。对证据不足的投诉线索,工作人员主动引导群众补充时间、地点、照片等信息,提升线索的可核查性,提高普通投诉的成功率 。
第四,强化问责导向,不只问责曝光事件本身,还要倒查日常履职情况。一件事被媒体曝光之后,调查不只是查违法经营者,同时核查在曝光之前,巡查记录、投诉处置记录是否完整规范。如果查实存在接到举报置之不理、巡查走过场、选择性执法等履职不到位问题,依规开展追责,倒逼基层人员把监管责任落在每一天,而不是等舆情压力到来才行动。问责不是目的,是提醒所有岗位,群众的诉求本身就值得重视,不需要热度加持。
第五,举一反三,把个案曝光变成行业整治契机。一次曝光,不能只处理涉事这一家。成熟的处置方式,是以这个案例为切口,在辖区内开展同类型风险拉网排查,梳理制度漏洞,完善长效管理办法。比如曝光一处违规加工点,同步排查整片区域同类小作坊,完善准入、日常巡检台账,防止同类问题反复出现,做到查处一个、规范一片。
五、理性看待监督,期待监管重心真正前置
我们不否定连夜调查的价值,迅速行动至少说明,地方具备解决问题的能力,也有响应监督的态度。大家提出“早干嘛去了”,本质上不是反对快速整改,而是期待这份紧迫感,能够平移到没有镜头、没有舆论热度的日常工作里。
老百姓的要求其实并不复杂:遇到问题,正常渠道反映出去,有人接、有人查、按时给反馈;隐患不用等到上电视、上新闻,在苗头阶段就能被发现、被制止。执法力量的高效率,不该只留给舆情爆发的夜晚,更应该用在日复一日的巡查、一次次群众诉求的处置当中。
舆论监督会一直存在,它是一把标尺,帮我们看见治理当中还有哪些短板。衡量治理水平高低的标准,从来不是曝光之后整改有多快,而是需要依靠媒体曝光的事情,越来越少。监管的理想状态,是防患于未然,把解决问题的关口往前移,让每一个普通人的合理诉求,都能被及时听见、及时回应。
大家在生活里有没有遇到过类似情况?一件小事反复反映没有进展,等到被关注之后很快就处理好了,你觉得最需要改进的地方在哪?欢迎在评论区一起理性交流。
免责声明:本文仅围绕舆论监督与基层监管现象开展客观分析讨论,不针对任何单个地区、部门和具体事件定性。文中相关治理举措、监管机制内容参考公开政策文件与权威评论资料,不构成执法评判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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