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大家聊油价,第一反应都是,油价涨了,石油企业肯定赚得盆满钵满。很多人默认,加油站、炼油企业掌握定价权,想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油价高就多赚钱,油价低就少赚钱。
但现实和大家想象的不太一样。作为国内成品油供应主力的两家头部石油企业,现在有一个很现实的难处:成品油的最终售价,他们做不了主。明明看到需求萎缩、销量一路往下走,想靠降价拉动消费,却没有自主调价的权限,只能跟着既定规则走,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今天我们抛开网上简单的情绪吐槽,用大白话讲清楚成品油定价的整套规则、企业的经营压力、销量下滑背后的原因,还有这件事对车主、对行业带来的连锁影响。不偏激,不片面,把各方的难处摊开来讲。
一、先纠正一个最大误区:国内油价,不是两桶油自己定的
很多车主加油的时候,心里都会有一个疑问:国际油价跌了,为什么国内油价不降?油价涨的时候,调价又很及时。不少人直接把原因归结到石油企业身上,觉得是企业不愿意降价,想多赚利润。
这里首先要把核心规则说透。国内成品油实行的是成品油价格形成机制,调价窗口、调价幅度,有一套明确的计算标准,不是企业自己拍板。
简单拆解流程:
国际原油价格是跟着国际大宗商品市场波动的,受产油国政策、地缘冲突、全球供需、美元汇率等一大堆外部因素影响。国内会选取一揽子原油价格作为基准,当国际原油价格在规定区间内变动,满足调价条件,到了调价窗口,才会启动国内成品油价格调整。
也就是说,调价的触发条件、计算方式,是统一制度安排。炼油和销售企业,只是执行调价之后的零售价格。
企业没有权限,在调价周期里面私自降价,也不能随意涨价。哪怕企业自己判断,现在价格偏高,市场需求跟不上,想主动降价吸引车主来加油,也不能随便改挂牌价。
有人会说,偶尔看到个别加油站优惠、打折,这个和官方调价不是一回事。
加油站的优惠,属于企业在零售端拿出自己的利润空间做促销,是在统一挂牌价的基础上,让出一部分自己的销售利润,不是直接改动成品油基准零售价。而且这种优惠幅度,也不是无限制的,有相应监管约束。
这就是两桶油第一个难处:价格自主权缺失。
他们是油品的生产者、运输者、销售者,却不是价格的制定者。行情、需求变了,手里没有调价这个工具。市场卖不动的时候,没办法直接降价刺激需求,只能被动跟着固定的调价窗口走。
二、销量下滑,不是车主不想开车,是多重现实因素叠加
最近成品油销量持续走低,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油价贵,这个是重要原因,但不是唯一原因。我们分开一条条看,都是普通人日常能感受到的变化。
第一,燃油车的保有增量放缓,新能源车持续普及。
最近这些年,新能源汽车渗透率持续走高,城市通勤、家庭代步,很多新车选择电车。短途出行,大家不再依赖燃油。以前家家户户换车首选燃油车,现在很多家庭直接一步到位电车,不再加油。这个变化是长期、不可逆的,会持续分流汽油需求。
第二,出行习惯发生改变。
很多行业居家办公、线上会议越来越普及,日常通勤里程变少。还有公共交通持续完善,地铁、公交、共享单车覆盖范围越来越广。不少人短途出门优先选择公共交通,私家车停在家里不开。长途出行,高铁、动车竞争力很强,很多人放弃自驾,选择高铁出行。
第三,用车成本整体抬升,大家主动减少开车频次。
除了油价,停车费、违章、保养、保险这些用车成本,累加在一起,让不少车主开始精打细算。非必要不出行,能不开车就不开车。周末短途出游、跨城自驾的需求,相比前些年,也有所收缩。
第四,经济环境影响物流、货运需求,柴油需求跟着下降。
成品油里面,柴油占比很高,主要供给货车、工程器械、农机。商贸、物流、基建的活跃度,直接决定柴油的消耗量。如果货运订单减少,货车出车频次下降,柴油销量会明显下滑。汽油对应私家车,柴油对应工商业,两头需求同时走弱,整体销量自然明显收缩。
站在石油企业的角度,需求变少,销量下滑,最直接的办法就是降价走量。薄利多销,用更低的价格激活需求,拉高周转。但是这套常规的经营手段,在成品油这个行业里行不通。价格被制度框定,想降价,没有操作空间。
一边是需求持续萎缩,销量不断往下掉;另一边,价格不能自主下调。两头挤压,经营压力自然上来,这也是企业觉得着急的根源。
三、企业的成本结构,很多人没有看懂,高油价不等于高利润
很多人有一个固有印象:原油涨价,卖油的企业就赚大钱。这个逻辑放在两桶油身上,并不完全成立。
石油企业的业务链条很长,不只是卖油。上游勘探开采原油、原油进口、仓储运输、炼油加工、管道输送、终端加油站,每一环都有成本。
我们分两种情况来看:
如果是原油自产的部分,原油涨价,上游开采板块利润会提升;但如果是进口原油,企业是按照国际现价采购原油,原油进价上涨,炼油的原材料成本同步上涨。
炼油厂买进来高价原油,加工成汽油、柴油,成品油售价跟着机制上调。但调价有滞后性,还有调价上下限管控。有时候原油快速上涨,成品油调价跟不上原料成本涨幅,炼油板块反而会压缩利润,甚至出现亏损。
反过来,如果国际原油下跌,原料成本降下来,但是国内成品油调价有周期,同样存在滞后。
而且还有税费因素。成品油里面,包含增值税、消费税等多项税费,税费在油价里面占比不低。也就是说,车主加一箱油,里面很大一部分是税费,并不是全部变成石油企业的营收。
这就解释了一个关键点:就算挂牌油价高,企业拿到的销售收入,扣除原油采购成本、加工成本、运输成本、人工、设备折旧、安全环保投入之后,剩下的利润空间,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夸张。
销量下滑之后,还有固定成本的压力。炼油厂的装置、油库、输油管道、遍布全国的加油站网点,都是持续投入的重资产。设备维护、人员工资、安全运维,不管卖出去多少油,这些固定开支都要持续支付。
销量越高,单位产品分摊的固定成本越低;销量持续减少,每一吨油品分摊的固定成本就会变高。产量如果跟着销量下调,炼油装置又不能随便关停,炼油装置启停成本极高,频繁停工重启损耗巨大,还会带来安全风险。
这就形成一个很矛盾的局面:
市场卖不动,想降价拉销量,价格说了不算;维持现有价格,销量持续萎缩,产能利用率下降,单位成本抬升,利润被持续挤压。
四、加油站优惠,是企业唯一能自主腾挪的空间,但治标不治本
大家平时去加油,经常能看到不同加油站优惠不一样,有的直降几毛,有的充值送券。很多车主会专门找优惠大的站点加油。
前面说过,这个优惠,不是调低国家规定的成品油基准价,是企业从自己的销售利润里面让利。挂牌价统一,企业在终端环节,让出一部分销售端的收益,用来吸引客流。
但是这种方式有明显的上限,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第一,让利的幅度有限。加油站本身销售环节的利润很薄,持续大幅度优惠,站点会亏损。只能阶段性、小幅度促销,没办法长期、大范围深度降价。
第二,优惠分配不均衡。高速、城区核心地段的加油站,客流稳定,优惠很少;偏远、竞争激烈的站点,优惠力度更大。单靠站点优惠,很难带动整个市场的需求。
第三,优惠只能吸引比价的车主,改变不了大的需求趋势。
很多车主减少开车,不是差几毛钱的优惠,是整体用车成本太高、出行需求变少。就算每升便宜五毛,该不开车还是不开。新能源车的替代趋势,也不是加油站的优惠能够扭转的。
所以终端优惠,只能在局部抢一点客流,属于内部微调,没法替代“直接下调基准油价”这个手段。企业心里清楚,真正能拉动整体需求的方式用不了,只能靠促销勉强维持,效果很有限。
五、成品油定价机制,为什么不能直接改成企业自主定价?
看到这里,有人会提出疑问,既然企业这么难,需求又差,为什么不放开定价,让企业自己根据市场供需调价?
这个问题,要站在宏观层面来看,成品油属于关系国计民生的重要商品。
成品油直接影响物流、农业、工业、居民出行,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完全放开定价,油价会紧跟国际原油剧烈波动。国际原油受地缘冲突、国际资本炒作影响,短时间暴涨暴跌是常态。
完全自主定价,会带来几个现实问题:
首先,油价剧烈震荡,会直接推高国内物价波动。货运、农资、工业原料成本跟着忽上忽下,不利于物价稳定。
其次,国内区域差异大,偏远地区运输成本高,如果完全市场化定价,偏远地区油价会远高于东部,带来区域之间的供给不平衡。
另外,石油供应关系到能源安全。稳定的定价机制,也是保障国内能源平稳供应、规避国际市场剧烈冲击的手段。
这套定价机制设计的初衷,是对冲国际原油的暴涨暴跌,平滑国内油价波动,兼顾民生、能源安全、行业稳定。它不是为了限制企业,而是兼顾多方目标的平衡方案。
也就是说,机制本身有它的价值。但它的短板,就是灵活性不足。当国内需求发生中长期变化的时候,价格调节的节奏跟不上国内本土需求的变化。国际原油是一个变量,国内消费需求是另外一个变量,两套变量不同步,矛盾就显现出来。
国际原油价格稳住不动,但是国内开车、用油的人变少了,本土供大于求,按照市场化逻辑应该降价去库存,但是调价规则锚定国际原油,国内本土需求变化,很难单独反映在油价里面。这就是现在矛盾的核心。
六、长期趋势:石油企业要慢慢适应需求结构的转变
成品油销量逐步见顶,是一个长期趋势,短期的调价改变不了大方向。新能源车替代、公共交通完善、节能技术提升,都会持续压制汽油需求。柴油需求,跟着宏观经济、产业周期波动。
对于两大石油企业来说,单纯依靠卖成品油的老路,增长空间会越来越窄。现在行业也在主动转型,布局新赛道。
一方面,稳住传统油气基本盘,优化炼油结构,减少低端成品油产能,增产化工原料。原油不只是用来炼汽油柴油,还可以做化工材料,供给塑料、新材料行业,降低对成品油销量的依赖。
另一方面,布局新能源业务,充电站、加氢站、光伏、储能,依托现有的加油站网点改造。全国几万座加油站,位置优势很强,改成综合能源站,一边加油,一边充电,适配出行方式的转变。
转型需要时间,投入巨大,短期很难立刻补上成品油销量下滑带来的缺口。所以在这个过渡期,企业会格外难受。一边是传统主业销量承压,价格调节工具受限;一边是新业务还在投入期,回报缓慢。
很多人只看到油价高的一面,看不到能源行业正在经历的时代切换。这不是简单的涨价降价之争,是整个出行能源格局正在重构。
七、站在车主角度,我们该怎么理性看待这件事
对于普通车主,大家最朴素的愿望,就是油价便宜一点,加油压力小一点。这个诉求很正常。
但我们也要看到,油价是一个多方平衡的结果:国际原油成本、税费、能源安全、物价稳定、石油企业持续保供的能力,全部交织在一起。
油价大幅下跌,车主短期受益,但是也会带来别的连锁反应。如果油价长期过低,大家开车的意愿上升,碳排放增加,不利于节能降碳;同时过低的油价,会压缩国内油气勘探投入的积极性,长期不利于我们的能源自主。
而油价持续高位,会压制消费,加重物流和居民出行负担,抑制内需。所以定价机制,一直在寻找平衡点,很难让所有人满意。
我们不用单纯站在车主或者企业某一方去对立看待。车主希望油价亲民,企业希望销量回暖、经营平稳,两者诉求本身没有绝对冲突,只是处在不同的位置,关注点不一样。
八、总结
两桶油现在的难处,一句话概括:成品油价格遵循统一机制,企业没有自主调价权。面对国内用油需求回落、销量持续下降的局面,常规的降价走量手段无法使用,只能依靠有限的终端优惠缓解压力,卡在供需变化和定价规则之间,进退受限。
这套成品油调价机制,是为了平滑国际原油剧烈波动、保障能源稳定,有它不可替代的作用;但它的灵活性不足,很难单独根据国内本土需求变化及时调整价格。再叠加新能源车替代、出行习惯改变、货运需求走弱,成品油销量承压会成为长期要面对的问题。
短期看,依靠大幅降价刺激销量的可能性不大;长期来看,石油企业的出路,是跳出单纯卖油的模式,向综合能源服务商转型,适应能源结构的变化。
油价这件事,从来不是简单的企业赚多赚少,它连着国际大宗商品、民生成本、能源安全、产业转型。
在你看来,成品油定价机制,是否需要增加国内本土供需的调节权重,让油价更贴合国内的消费情况?
免责声明:本文仅为行业现状客观分析探讨,不构成任何投资、消费建议,油价变动受多重因素影响,请理性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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