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彭被裁之前,在一家做办公家具的公司干了七年物流调度。天天跟仓库、货车、安装师傅打交道。公司被收购之后,整个后勤部门撤了。他四十一岁,拿了六万多赔偿,回家待着。
他老婆在社区医院做护士,一个月四千出头。女儿上小学五年级。房贷每个月三千七。他算了算,撑不到一年。
头两个月他投简历。物流这行那时候什么情况不用我说,都在降本增效。他投了五十多份,面了六家。有三家嫌他年龄大,一家让他去做快递分拣,夜班,一个月四千二。他没去。还有两家让他等通知,没等到。
他每天早上还是七点起床。穿好衣服出门,去公园坐一会,然后去图书馆。坐到中午,回家吃饭,下午接着去。说是去看书,其实是去吹空调。家里开空调费电。
后来他怎么干起来的呢。
他住的那个片区,有个做办公家具的二手商,姓刘。以前跟老彭公司有合作,老彭给他调过几次货。老彭有次路过他那,进去坐了坐。刘老板正蹲在一堆旧办公桌中间发愁。他说最近收了一批货,是一家公司倒闭清盘的。桌子椅子柜子一共两百多件,收了五万块。东西是好东西,但卖不动。他做了十几年二手办公家具,客户都是小公司、小工作室。现在小公司不开张了,他这批货砸手里了。
老彭看了一眼那批货。桌子是钢木结构的,椅子是网布的,柜子是铁皮的。他问刘老板,你打算怎么卖。刘老板说,一件一件卖呗,能卖多少算多少。老彭说,你这样卖,卖到明年也卖不完。
老彭给他出了个主意。他让刘老板把这批货按“工位”打包卖。一张桌子加一把椅子加一个小柜子,算一个工位。一个工位收三百。比单卖便宜,但走得快。刘老板说,那我不亏了。老彭说,你算算,你单卖一张桌子能卖多少。刘老板说,好桌子卖八十,差的卖三十。椅子一把四十,柜子一个五十。三样加起来,一百七。老彭说,你打包卖三百,一个工位多赚一百三。你两百件货,能凑六七十个工位。一个工位多赚一百三,你多赚八九千。
刘老板算了一下,说行,你帮我弄。
老彭花了一个礼拜,把那批货按工位分好。每个工位拍三张照片:一张全景、一张桌子细节、一张椅子细节。配上文字:九成新工位一套,桌+椅+柜,三百块,自提。他发到闲鱼上,又发到几个创业群里。
第一个礼拜卖了二十多套。刘老板给他分了两千。
老彭回去想了一晚上。第二天他去找刘老板,说以后你收的货,我帮你分拣、拍照、上架、卖。卖出去的,我抽两成。刘老板说行。
他第一个月帮刘老板卖了四十多套工位。一套三百,四十套一万二。他抽两成,两千四。加上零散的单件,三千出头。
但他没停在这。
他发现一个事。那些买工位的人,大部分是刚创业的小团队。他们不光要桌椅柜子,还要打印机、投影仪、饮水机、微波炉、冰箱。这些东西二手市场也有,但散落在各个二手商手里。他一家一家跑,把周边几个二手商的货都摸了一遍。谁家有打印机、谁家有投影仪、谁家有冰箱,他记在本子上。有人找他买工位,他就顺便问一句,打印机要不要、投影仪要不要。要,他就去调货。一台打印机他赚五十,一台投影仪他赚八十。
到了第三个月,他不光帮刘老板卖了。周边四个二手商都找他代卖。他手里同时有几百件货。他把这些货分成了几个套餐:创业基础套餐,工位加打印机加饮水机,收八百。会议室套餐,会议桌加六把椅子加投影仪,收一千五。茶水间套餐,冰箱加微波炉加饮水机,收六百。那些刚创业的人,懒得一件一件挑,直接买套餐。他一个月卖三四十套。一套抽一百到两百。收入五六千。
到了第五个月,他发现一个更大的事。那些公司倒闭清盘的时候,不光是家具,还有电脑、显示器、交换机、路由器。这些东西比家具值钱,但二手商不敢收。为什么?因为电脑里面有硬盘,有数据,万一没清干净,出了事要担责任。老彭说,我帮你们清。他找了一个以前做IT运维的朋友,两个人合作。清盘的时候,他们把电脑收过来,把硬盘拆下来,用专业软件反复擦写三遍,确保数据无法恢复。擦完了再装回去,系统重装,卖给那些创业公司。一台二手笔记本收三百,卖八百。一台显示器收一百,卖三百。他一个月卖二三十台。收入六七千。
到了第八个月,他手里有三个固定合作清盘公司、四个二手商、一个IT运维搭档。他每天的工作是:上午去清盘现场看货、估价、谈价。下午分拣、拍照、上架、回消息。晚上跟刘老板他们对账、分钱。一天干七八个小时。他老婆说他比以前上班还忙。他说忙是忙,但钱是自己的。
到了年底,他算了一下账。工位和套餐抽成,一个月六七千。电脑显示器倒卖,一个月六七千。加上零散的调货、跑腿、安装,一个月三四千。加起来一个月一万七八。一年下来,二十万出头。
没到三十万。但他跟我说,他下个月能破两万五。因为他刚签了一个做共享办公的公司,那个公司每个月都要处理一批旧家具旧电脑。他打包收,价格压得低。他算了算,光那一家,一个月能多七八千。一年下来,三十万出头。
他跟我说,这个事的核心在哪。不是他多会卖东西。是他干了七年物流调度,他知道什么东西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中间经过谁。那些倒闭的公司,家具电脑当垃圾扔。那些刚创业的公司,到处找便宜的办公设备。他夹在中间,把东西从一边搬到另一边,钱就出来了。他倒的不是货,是信息差。他知道谁有、谁要、什么价。这个本事,他以前上班的时候天天在用,只是没想过能自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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