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和11日,两条消息接连传出。前一天,海关总署公布,今年1至10月中俄进出口总值达到2424.85亿美元,比上年同期多出32.1%;后一天,彭博社刊文断言,俄方以人民币顶替美元的尝试已告失败。

贸易在涨,人民币份额在跌,标题的疑问由此而来。先把海关数据看细一点。

前10个月里,中国对俄出口1092.6亿美元,增长33%;自俄进口1332.25亿美元,增长31.5%;单是10月一个月,双边贸易额就有278.7亿美元。十个月的总量,已经超过了2025年全年约2279亿美元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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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博社的依据主要是俄罗斯央行数据。俄罗斯向“友好国家”出口所收货款里,人民币所占份额在2024年5月达到45.2%的高点,到2026年6月降至20.8%,彭博社给出的今年数字约22%,两年里几近腰斩。

同一时期,卢布的占比从四成左右升到了接近七成。如果只看这两组数字,很容易得出“俄罗斯不爱用人民币了”的印象。

可结算货币的变化,需要放进具体的约束条件里看。拐点出现在2024年6月,美国扩大对外国金融机构的二级制裁范围,此后一些中国大型银行对涉俄业务更加谨慎,部分款项被延迟甚至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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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人民币份额下降,主要是外部制裁抬高了银行的合规成本,并非中俄企业主动“弃用”。一些款项改走中小银行和支付代理,手续更繁琐,费用也更高。

据俄媒援引的企业文件,有的绕道交易成本能占到交易额的15%到20%,这对利润本就不厚的贸易商是不小的负担。卢布份额上升,也有俄方自身的政策推动。

俄罗斯这几年一直鼓励对外贸易用卢布计价,央行数据显示,今年一季度卢布在俄出口结算中的占比创下62%的纪录。用自己的货币收款,可以减少汇率风险,也能绕开第三国银行这道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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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中俄之间还在用本币吗?答案是肯定的。俄罗斯财政部长西卢阿诺夫2025年11月就表示,俄中贸易中99.1%以卢布和人民币结算。

卢布和人民币一涨一跌,变化的是两种本币之间的比例,美元并没有因此回流到中俄贸易里。这一点恰恰被不少西方报道轻轻带过。

所谓“去美元化失败”,要看拿什么当标准。如果标准是俄方出口货款里人民币的份额一路上升,那确实受挫了;如果标准是中俄贸易摆脱对美元的依赖,那这几年的进展是实打实的,美元在双边结算里已经边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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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注意到一个细节:俄方人民币收支从2024年7月约59.6亿美元的盈余,变成了今年6月约38.6亿美元的缺口,即收到的人民币少于为进口中国商品支付的人民币。这意味着俄企需要从其他渠道补充人民币,本币循环的链条还有待理顺。

再把视野放宽到人民币国际化本身。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陶玲在10月16日的上海演讲中提到,国际主导货币有很强的网络效应和路径依赖,人民币从“能获得”到“方便使用”再到“长期持有”,还没有形成顺畅的国际循环。

这番话相当坦率。针对这些短板,陶玲提出要构建“收到人民币、使用人民币、投资人民币、对冲人民币风险”的链条,支持境外机构发行熊猫债,支持香港发展点心债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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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今年6月末,已有1200家境外机构进入中国银行间债券市场,持有境内债券3.2万亿元。这些举措说明,中方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着眼的是让更多国家和企业愿意持有人民币、用起来也方便,并不以哪一个双边关系的结算比例为唯一指标。

俄罗斯市场受制裁影响出现波动,并不改变人民币在世界范围稳步扩大使用的大方向。从全球数据看,人民币的位置也要客观看待。

据俄媒援引的统计,人民币在SWIFT支付中占比约3.1%,排第五;在各国央行外汇储备里约占2%,美元仍在57%上下。按潘功胜10月的说法,算上跨境支付系统,人民币的国际结算份额约为6%到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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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们看,这组数据给人民币国际化提了个醒:在美元体系仍占主导的环境下,单靠一两个大市场冲份额,很容易被制裁之类的外部冲击打断。更稳妥的路子,是把清算网络、离岸市场和投资渠道建扎实,让人民币的应用场景自然生长。

对中俄经贸来说,结算方式的调整更像是一次“换挡”。贸易额前10个月增长三成以上,说明两国企业之间的生意并没有因为结算货币变化而缩水,只是钱换了一种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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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国在能源、农产品、汽车和机电产品上的互补性,是贸易规模持续扩大的底子。当然,问题也要正视。

支付周期拉长、手续费上升、中间环节增多,都会侵蚀企业利润,长期看并不健康。两国金融机构如何在合规前提下建立更顺畅的本币清算安排,是下一阶段绕不开的课题。

我们判断,相关的技术性合作还会继续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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