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上门女婿,53岁,妻子35岁,岳母54岁单身,三人同住

曹德望把最后一块水泥板铺好,拿瓦刀刮了刮边角,直起腰来。

隔壁刘婶拎着菜篮子路过,站他家门口看了两眼。

“金凤,你家这地面总算有人修了。你女婿不错啊,手脚蛮利索。”

刘金凤从屋里探出头,笑了一下。“修了一上午了,中午我给他炖了只鸡。”

刘婶走了之后,曹德望蹲在地上收拾工具。刘金凤出来给他递了杯茶:“刘婶那嘴,你别搭理她。”

“我搭理她干什么。”

“她说你是我老伴。”

曹德望接过茶喝了一口,没接话。刘婶不是头一回这么说了。他跟岳母刘金凤站一块儿,外人瞅着确实像两口子。他五十三,刘金凤五十四,差一岁。他头发白了一半,刘金凤染得乌黑,看着比他还小几岁。他老婆唐小燕三十五,站旁边跟闺女似的。

这门亲事当初就有人嘀咕。曹德望是邵阳那边农村出来的,在长沙工地上干了二十来年泥瓦工,没结过婚。四十岁那年他爸瘫了,他回去伺候了五年,送走老人再回长沙,四十大几了,手里攒了十来万块钱,人老了一截,工地上小工都嫌他动作慢。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唐小燕。

唐小燕那时候三十二,离了婚,没孩子,在红星市场帮人看干货摊。她妈刘金凤,老公走得早,一个人把唐小燕拉扯大,在黎托这边有套安置房,两室一厅。

介绍人跟曹德望说:“小燕条件一般,离过婚,她妈跟着住,你要是愿意上门,房子不用你操心。”

曹德望当时想了两天。上门女婿,说出去不好听,但他一个人在长沙租房子住工地棚子,也没好到哪儿去。见了唐小燕一面,女的瘦瘦小小,说话脆生生的,问他:“我脾气不好,你想好了?”

他说:“我脾气也一般。”

就这么成了。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曹德望跟唐小燕住大间,刘金凤住小间。厨房厕所公用。曹德望刚搬进来那阵,三个人走路都得侧身。

今天修地坪这事,起因是上周刘金凤在厕所门口滑了一跤,幸亏扶住了门框,没摔出毛病。曹德望说这不行,厕所门口得垫高一点,下雨天从外面回来带水。他去建材市场买了水泥沙子,自己拌了自己铺,干了一上午。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金凤给他夹了两回鸡腿。唐小燕在超市上早班还没回来。饭桌上就他跟岳母俩,面对面坐着。

刘金凤说:“德望,你下午歇歇,别又跑去工地。”

“不去了。歇半天。”

“你那腰,上回贴的膏药还有两贴,我放电视柜底下了。”

曹德望嗯了一声。他跟刘金凤相处得还行,客客气气的,话都不多。刘金凤不是那种刁钻的丈母娘,但他跟她住在一个屋檐下,总归得端着。比如晚上洗完澡,他得穿得整整齐齐才出厕所。刘金凤也是,天热也不穿个背心就出来。两个人都小心着。

唐小燕下午两点多回来了,脸拉得老长。

“怎么了?”

“跟人吵了一架。”唐小燕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市场卖辣椒酱那个女的,说我称不准,当着客人的面嚷嚷。”

“你称准不准?”曹德望问。

“我称怎么不准?她自己那个秤就有毛病。”

刘金凤从厨房端了碗汤出来:“行了行了,先喝汤。”

唐小燕喝了口汤,火气还没下去。“妈,你说我这日子过的,上班看人脸色,回来还得听你念叨。”

“我念叨你什么了?”

“你早上说我不该买那件外套,三百多。我花你钱了?”

“我说两句怎么了?你是我闺女。”

曹德望在旁边扒饭,没吭声。这种对话他插不上嘴,插了反而坏事。唐小燕跟他吵过一回,说他跟她妈合起伙来说她。他学乖了,母女俩拌嘴的时候他就当空气。

晚上唐小燕气消了,趴床上刷手机。曹德望在旁边看一本旧《故事会》,他从工地上捡的。唐小燕忽然翻身过来。

“德望。”

“嗯。”

“你说咱俩要不要搬出去?”

曹德望把书放下。“搬哪儿去?”

“租个房子。就咱俩住。”

“你妈一个人住这儿?”

“她身体又不是不行,隔壁刘婶不也一个人住?”

曹德望没说话。唐小燕揪着被角:“我跟你说,我妈老管我,买件衣服也说,晚回来也说。我都三十五了,还当我是小孩。”

“你妈就你一个闺女,她不说你说谁。”

“那你呢?你闺女?”

曹德望没闺女。这是个敏感话题。唐小燕之前问过他一次,万一她怀上了怎么办。他说怀了就生。唐小燕说养得起吗你一个月挣四千。他就没话了。

隔了几天,曹德望在小区门口碰见老周。老周以前跟他一块儿在工地上干过,现在在附近小区当保安。

“德望,听说你上门了?”

“嗯。”

“女方多大来着?”

“三十五。”

老周啧了一声。“可以啊你,五十三找三十五。”

“人家不嫌我老就行了。”

“那你岳母呢?听说也跟你们住?”

“嗯。”

老周压低声音:“你岳母多大?”

“五十四。”

老周表情微妙了一下。“那你家这配置,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随便说说。”

曹德望心里不痛快,但没表现出来。他回去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味。老周那表情,跟刘婶那语气,一个意思。好像他一个五十三岁的上门女婿,跟五十四岁的单身岳母住一个屋檐下,就一定会闹出点什么似的。

到家的时候刘金凤正在阳台晾衣服。她从凳子上下来没站稳,晃了一下。曹德望正好走到阳台门口,本能地伸手扶了她胳膊一把。刘金凤站直了,说了声谢谢。俩人赶紧松开了。正好唐小燕从厕所出来,看了个正着,没说什么,脸色不太对。

晚上唐小燕在被窝里背对着他。曹德望捅了捅她后背:“你看见了?”

“看见什么?”

“就我扶你妈那一下。”

“我又不瞎。”

“她差点摔了。”

“我知道。我没说什么啊。”

但语气就是不对。曹德望闷了一会儿,说:“小燕,你要是想搬出去,我明天去中介问问。”

唐小燕翻过身来。“你舍得?”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你妈这儿有房子,住着不花钱,搬出去一个月多两千房租。我一个月就挣那点钱,你比我清楚。”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要搬我陪你搬,但你得想好了。你妈五十四,一个人住,万一摔了碰了,你怎么弄?今天要不是我伸手,她就摔阳台上了。”

唐小燕不吭声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唐小燕跟她妈说:“妈,我跟他商量着,在附近租个房子,离你近一点。”

刘金凤愣了一下,然后把筷子搁下了。“搬出去?嫌我烦了?”

“不是。”

“那就是嫌我管你。”

“妈——”

“我早看出来了,你嫌我念叨。行,你们搬,我不拦着。”刘金凤站起来端着碗进了厨房。唐小燕跟进去,母女俩在里头说了半个钟头。出来的时候唐小燕眼睛红的,刘金凤脸上倒笑了。

曹德望问谈得怎么样。唐小燕瞪了他一眼:“谈什么谈,不搬了。”

“不搬了?”

“我妈说她以后少说我两句。让我再想想。”

刘金凤从厨房端了盘切好的橙子出来,搁茶几上。“德望你吃。你那个地坪修得好,我今天出门看见刘婶,她说你家这地面整得跟新的一样。”

曹德望拿了瓣橙子。刘金凤又补了一句:“她还说我有福气,找了个能干的女婿。”

这回刘婶没说他是老伴。曹德望嚼着橙子,觉得有点酸,但他没吭声。唐小燕拿胳膊肘碰了碰他:“我妈夸你呢,你倒是说句话。”

“谢谢妈。”

刘金凤白了他一眼:“谢什么谢,吃你的橙子。”

那天晚上曹德望在阳台上抽烟,看见刘金凤屋里灯还亮着。他抽完了把烟头摁灭,进屋之前听见刘金凤在屋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好像在跟谁借钱。他没听清,也没问。

回屋唐小燕问他怎么抽这么久。他说想点事。唐小燕问想什么事。他说想明天去工地上多接两个活,多挣点。

“你腰不疼了?”

“疼也得干。你妈那个厕所门我明天再修修,关不严。”

唐小燕笑了一声。“你这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数。”

“有什么数。过一天算一天。”

“那你算没算过,万一我怀上了怎么办?”

曹德望愣了一下。“真的?”

“我没说真的。我说万一。”

“真怀上了就生。我多干点。”

唐小燕把被子一蒙:“睡觉睡觉,明天还上班。”

灯关了。曹德望躺了一会儿,听见隔壁刘金凤的电视声小了,大概是准备睡了。他翻了个身,想起来那个厕所门的合页得换个新的,明天得早起去五金店。

过日子这事,他五十三岁才正经开始学。学得慢,但总得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