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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全国首个冷门绝学学院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正式揭牌,全国冷门绝学联盟同步启动。

值得关注的背景是,2016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指出,要重视发展具有重要文化价值和传承意义的“绝学”、冷门学科。今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就推动哲学社会科学高质量发展作出重要指示强调,加快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更好回答中国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时代之问。

“为往圣继绝学”,如何理解冷门绝学之于今日中国的功用?又该怎样“焐热”冷门绝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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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6日,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冷门绝学学院成立仪式暨全国冷门绝学联盟启动大会在京举办。/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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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种学科该被称为冷门绝学?

冷门绝学虽没有标准的定义,但多指那些关注度低、研究者少、门槛较高、成果难产,甚至濒临失传的学科。

1993年,考古学者张光直在《要是有个青年考古工作者来问道》中写道:“我有时白日做梦,梦见天资好,人又天真又用功的中国青年,志愿以考古为终生事业,来问我这个老年考古学家对他(她)有何指示,这虽然只是梦境,我还是将答案准备好,以防万一。”字里行间,道出了彼时考古学的人气之“冷”。

人气“冷”,是一众冷门绝学面临的共同问题。“冷”所衍生出的“绝”的问题,更不容忽视。

如,近几年,就有甲骨文专业学子称,其导师退休后,学校将因无人授课而关停专业。也有简帛学、古文献学学者提到,其专业内的人才断档,可能导致一些古文字、珍稀文献永久失去解读钥匙。

为什么要扶持冷门绝学?

一方面,商周历史可由甲骨文解码,丝路百态能被敦煌学还原,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程依赖历史民族学探究……守护冷门绝学,就是守护中华文明的“活化石”,守护“何以中国”的生动答案。

另一方面,今日的冷门绝学,同样承担着“文化戍边”的时代使命。去年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发表涉台错误言论,其鼓吹的“日琉同祖论”,被我国琉球学学者以扎实研究有力回击。

眼下,仍有一些国家的政客,以“满蒙史观”“内亚史观”“新清史观”等伪史观歪曲中华文明史。这同样呼唤冷门绝学研究补充历史史实、树立自主知识体系,为我国文化安全、民族自信撑起坚实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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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6日,“了不起的汉字——古文字与中华文明传承发展工程‘十四五’成果展”在北京中国国家博物馆开幕。这是展出的“土方入侵”涂朱卜骨。记者 金良快 摄/新华社

02

值得正视的是,许多冷门绝学并非开设晚,而是长期“行路难”。这背后潜藏哪些问题?

办学上,冷门绝学局面难开。我国高等教育的院系划分、专业设置,多遵循文史类、理工类等较“泛”的逻辑,与冷门绝学较“专”的发展需求适配不足。这使得一些冷门绝学专业被划为高校文学院、历史学院下的二级、三级学科,在专业市场上更容易“养在深闺人未识”。

更要看到,研究古文字离不开人类学、考古学的眼光,研究敦煌学需要艺术学、宗教学的视野……若将这些冷门绝学课程囿于单一院系,短期会限制流入的生源,长期则会困住专业生长的边界。

治学中,“难教”“难学”兼而有之。和成熟学科有教材、有路径、有范式不同,大多的冷门绝学,都像是在“边修路边走路”。

如,一些领域的古文献大多还是原始史料的写本,缺少整理本,难以作为教学材料;部分专业需要的文献释读、辨伪考据技艺依赖口传心授,难以推广复制;西夏学、敦煌学等学科都曾因外部劫掠等原因,经历过“学科源于国内,研究盛于国外”的痛苦,遗留下不少“西化”“舶来”的学术叙事……这些问题投射到学子身上,就会化为漫长的学习周期,“本科没入门,硕博刚上手”的情况不在少数。

行业里,“萝卜缺坑”“坑缺萝卜”并存。必须承认,冷门绝学难以直接转化为生产力,这会给学子带去显著的试错成本,也会使专业面临更多的不确定性。

现实中不乏印证:一来,有甲骨文专业毕业生求职时,选择主动隐瞒自身的小众专业。二来,前几年开始的强基计划中,有不少高校的冷门绝学专业,招得来学生,却招不来老师。“敦煌考古编制岗位无人问津”的话题也曾登上热搜,折射出人才留存的现实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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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3月4日,工作人员在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长沙铜官窑基地扫描简牍。记者 薛宇舸 摄/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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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门绝学,是“独步当时,流声后代”之学。发展冷门绝学,更无疑是难而正确之事。该如何施策,把冷门绝学实实在在“焐热”?

短期用好平台,使冷门绝学发展有门。不论是“城市文脉”被高度重视,带火历史地理学,还是共建“一带一路”倡议走深走实,让吐鲁番学成为国际显学……近几年,冷门绝学不乏“出圈”案例。

眼下,可抓住冷门绝学学院与冷门绝学联盟揭牌启动的契机,既重新打量、梳理各冷门绝学遇到的瓶颈难题;也通过机制补链,完善老中青梯次接续、专兼职互补协同的学术梯队,为冷门绝学的蓬勃复兴积蓄力量;更立足全球视野,坚持主体性与开放性的统一,在比较、对照、批判、吸收、升华海外学术成果的基础上,助力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

中期“开窗见光”,让冷门绝学引人入门。从《我在故宫修文物》《简牍探中华》等文化节目受人追捧,到三星堆考古发掘直播超百万人围观,再到95后甲骨文博主获百万粉丝、出版科普读物……不难看出,若创新表达方式,冷门绝学就不会“圈地自萌”。

下一步,各地就可立足本地文脉与高教资源,推动冷门绝学课程通俗化、在地化,让更多人能一窥门内风景,乃至叩响门扉。

但也要认识到,冷门绝学要走向大众,而不是走向喧闹,守正之功不可少。要在网络上旗帜鲜明打击将冷门绝学猎奇化、八卦化的“野史”表述、流量操弄,更要在现实中把住专业设置准入、学科质量考评的门槛,为冷门绝学外聚人气,内聚才气。

长远厚植生态,为冷门绝学留人守门。说一千道一万,最终要撑起冷学科的,都是一颗颗求真、报国的热心。不能简单认为冷门绝学从业者就该甘坐冷板凳、埋首故纸堆。樊锦诗60多年在敦煌学研究上掘出一口深井,也曾面临过同辈比较;钟芳蓉毅然选择北大考古系,同样经历着舆论杂音。看到这些人的辛苦与心苦,亦是呵护冷门绝学的关键所在。

具体而言,就要摒弃唯论文、唯职称的评价导向,形成差异化的学术评价制度,通过长周期考核、代表作评判、等效化认定、小同行评议等方式,让冷门绝学领域的研究经得起“小火慢炖”,让研究者们安心打捞文明深处的微光。

有人说,选择冷门绝学,就像是把最好的年华交给一门可能“没有尽头”的学问。这份选择,值得尊重,更值得被悉心以待。

原标题:冷门绝学,靠啥“焐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