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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我妻子沈知意患了胰腺癌,生命可能只剩两个月。

我在诊室里哭得站不稳,出了门,却立刻给情人发去消息,盘算着妻子名下那套九百多万的房子。

为了躲开她临终前的麻烦,我带着母亲和儿子去了加拿大,把她独自留在国内。

六十三天后,我满怀期待地回到家,以为等待我的会是遗体、葬礼和继承手续。

可房门打开的一瞬间,我看见了这辈子最不愿看见的一幕。

那时我才明白,这趟旅行不是自由的开始,而是我给自己选的一条绝路。

01

临江市第一医院的肿瘤科外,罗建成已经坐了二十多分钟。

他双肘撑着膝盖,十指紧扣,偶尔抬头望一眼诊室的门。路过的人若看见,只会觉得这是个被妻子病情折磨得快要崩溃的丈夫。

实际上,他脑子里反复想的只有一件事。

沈知意究竟还能活多久。

“罗先生,进来吧。”

肿瘤科的许主任打开门,神情严肃。罗建成赶紧起身,脚下故意踉跄了一下。

坐下后,他迫不及待地问:“我爱人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许主任将影像资料放到桌上,沉默片刻才开口。

“胰腺部位的肿块很大,周围也发现了疑似转移灶。结合目前的指标,恶性程度恐怕很高。”

罗建成睁大眼睛,嘴唇跟着抖了起来。

“还有办法手术吗?”

“以现在的情况看,手术价值不大。最终结果还要等穿刺病理,但家属最好提前做心理准备。”

许主任斟酌着措辞,给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判断。

“如果确实是晚期胰腺癌,可能只剩一两个月。”

罗建成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他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许主任递来纸巾,还劝他尽量陪妻子过好最后一段日子。

离开诊室时,罗建成扶着墙,背影佝偻得像一瞬间老了十岁。

直到拐进没人的消防通道,他才慢慢直起腰。

他擦掉眼泪,脸上的悲痛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兴奋的轻松。

十七年了。

这场让他厌烦透顶的婚姻,终于看见尽头了。

沈知意名下有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保守估价也在九百二十万以上。岳父去世时还留下一笔现金和证券,最初总额超过五百万。

虽然其中大半早被他想办法挪走,可剩下的部分依旧不是小数目。

沈知意的母亲去世得早,父亲也已经不在。只要她死了,他和儿子就是最直接的继承人。

儿子罗子轩才十五岁,钱到了孩子名下,也照样由他掌控。

罗建成越想越激动,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珊珊,是我。”

电话那头的女人撒娇似的抱怨:“你不是陪她检查吗?怎么现在才联系我?”

罗建成压低声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她可能撑不过两个月。”

白珊珊愣了几秒,随即惊喜地追问:“确定吗?”

“医生亲口说的。等她一走,房子、存款,包括她爸留下的东西,都会落到我手里。”

“那你答应我的房子呢?”

“少不了你的。”罗建成笑道,“到时候我给你换套大的,你也不用再偷偷摸摸跟着我了。”

白珊珊高兴得声音都变了。

“建成哥,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

消防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疑惑地往里面看了一眼。罗建成立刻收住笑,换上沙哑的声音。

“先不说了,我还得回去陪知意。”

他挂断电话,又揉红眼睛,这才走进病房。

沈知意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原本乌黑的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

她这一年瘦得厉害,腹痛也越来越频繁。直到前几天突然昏倒,才被送来做全面检查。

“医生怎么说?”

她望着丈夫,声音轻得像一口气就能吹散。

罗建成坐到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

“没什么大事,就是炎症比较重。等指标稳下来,咱们再想办法治疗。”

沈知意盯着他的眼睛。

“你哭过。”

罗建成别开脸,肩膀恰到好处地颤了一下。

有些答案根本不需要说出口。

沈知意闭上眼睛,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罗建成低着头,表面悲伤,心里却已经在计算房产继承需要哪些材料。

病房门很快被人推开。

郭秀兰气喘吁吁地闯进来,抓着儿子的胳膊就问:“检查到底怎么样?”

罗建成把母亲拉到门口,贴着她的耳朵说了几句。

郭秀兰先是一惊,随后望向病床,眼底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真只剩两个月?”

罗建成点了点头。

郭秀兰呼出一口气,小声嘟囔:“那以后总算能消停了。”

床上的沈知意睫毛轻轻一颤。

郭秀兰没有察觉,走过去装模作样地安慰几句,转头又把儿子叫到了窗边。

“她那套房子,你能拿到吧?”

“她没立遗嘱,我和子轩都有份。”

“子轩是你儿子,他那份不还是你的?”郭秀兰压不住笑意,“我早说了,你娶她不算吃亏。”

罗建成示意她小声一点。

郭秀兰却满不在乎。

“怕什么?她病成这样,哪还有心思听咱们讲话。”

“当年她爸看不起你,房本上只肯写她一个人的名字。现在老头子不在了,房子最后还不是归咱们罗家。”

罗建成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意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着了。

没人发现,她藏在被子里的手紧紧握着,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血痕。

02

三天后,沈知意回了家。

窗外乌云低垂,屋里却被罗建成收拾得十分整洁。他熬了粥,端了药,还特意买了一束沈知意年轻时最喜欢的白色洋桔梗。

多年没有得到过的温柔,忽然一股脑全回来了。

沈知意靠在沙发上,看着丈夫进进出出,眼神里没有多少感动,反而多了一层审视。

“建成,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罗建成立刻坐到她身边。

“你说,只要你想做,我都答应。”

沈知意停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带妈和子轩出国玩一趟吧。”

罗建成的手指微微一动。

“这个时候出去?”

“子轩马上放暑假,妈也念叨了很多年,说想去国外看看。你们以前办过加拿大签证,正好还能用。”

她说话很慢,每隔一会儿就要停下来缓口气。

“我现在这个样子,跟着去只会拖累你们。我想安安静静地待一阵,也不想让孩子天天看着我等死。”

罗建成立即露出为难的表情。

“把你一个人留下,我哪能放心?”

“家政阿姨每天会来,真有事我会叫救护车。”沈知意苦涩地笑了笑,“你们守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

“再说,妈见了我总叹气,子轩也不愿进我的房间。与其大家都难受,不如让他们出去散散心。”

罗建成沉默许久,像是经历了一番痛苦挣扎,最后才握紧她的手。

“那我尽量缩短行程。你不舒服就打电话,我马上回来。”

沈知意点头。

“好。”

当天夜里,罗建成便查起了机票和酒店。

他选的是温哥华和多伦多,还打算中途去班夫住上一阵。路线横跨大半个加拿大,来回折腾,至少要两个月。

距离越远,他的理由越充分。

万一沈知意突然断气,他完全可以对外说自己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郭秀兰听说要去加拿大,兴奋得一晚上没睡。

她把几件颜色鲜艳的衣服全翻了出来,还拉着孙子研究景点,仿佛家里根本没有一个命不久矣的人。

“咱们去多久?”她偷偷问儿子。

“六十天左右。”

郭秀兰朝主卧方向瞥了一眼。

“医生说的也是这个数吧?”

母子俩心领神会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出发前两天,罗建成开始整理贵重物品。

他把岳父留下的金表、两根金条、沈知意的翡翠吊坠和家中的现金装进密码箱。

沈知意扶着门框问:“旅行为什么要带这些?”

“咱们都走了,家里没人照看。把值钱的东西留给你,万一丢了怎么办?”

罗建成没有回头,继续往箱子夹层里塞东西。

“我带出去存在当地银行,安全一些。”

沈知意静静看了他几秒,没有阻止。

“那块金表是我爸的遗物,你别弄丢了。”

“放心吧,回来就还给你。”

罗子轩正在房间里打游戏,听见父亲让他出来道别,满脸不耐烦地摘下耳机。

他长得很高,眉眼像母亲,神态却越来越像父亲。

“妈,我们走了,你自己注意身体。”

语气客气,却没有多少温度。

沈知意伸出手,想替儿子整理衣领。罗子轩下意识退开半步,躲过了她的手。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子轩,你恨妈妈吗?”

少年怔了一下。

“没有,就是觉得你总是病恹恹的,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奶奶说得也没错,这个家主要靠爸爸撑着。”

沈知意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被婆婆带在身边十几年,早已学会用罗家人的眼光看她。

“出去以后少玩游戏,别跟陌生人乱跑。”

罗子轩敷衍地点了点头。

郭秀兰拖着箱子出来,冷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摆当妈的架子。孩子有我和他爸管,不用你操心。”

说完,她又嫌弃地看了沈知意一眼。

“你身体不好,就别到处走。大热天的让邻居看见,也怪吓人的。”

沈知意没有争辩,只叫来家政阿姨,坐着轮椅送他们去了机场。

安检口前,罗建成蹲下来抱了抱她。

“知意,等我们回来。”

他声音温柔,眼中甚至有泪,像极了一个舍不得离开妻子的好丈夫。

沈知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去吧,照顾好妈和孩子。”

郭秀兰已经迫不及待地往里走,罗子轩也只顾低头看手机。

罗建成最后回头挥了挥手,转身追上母亲和儿子,很快消失在排队的人群里。

沈知意脸上的虚弱还在,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手机在这时震动。

发来消息的是陈律师。

【他们进安检了吗?】

沈知意回复得很快。

【进去了,可以开始了。】

她收起手机,对身后的家政阿姨说:“不回家,先去医院。”

这一次,她要亲自听听病理结果。

03

客机穿过云层时,罗建成把座椅放低,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他人生中最得意的事,不是做上公司副总,而是当年成功娶到沈知意。

那时他二十四岁,只是建材公司的普通业务员。沈家却已经在临江市做了十几年生意,资产远不是他家能比的。

沈知意性格安静,对感情几乎是一张白纸。

罗建成花了几个月打听她的习惯,在书店制造偶遇,记住她爱吃的菜,也记住她随口提到的每一个小愿望。

他表现得细心、上进又体贴。

沈知意很快动了心。

沈父并不喜欢这个过分圆滑的年轻人,可女儿坚持要嫁,他最终只能点头。

婚礼和婚房都是沈家出的钱。

房子的赠与协议上写得清楚,只赠给沈知意一人。罗建成看见那一条时,心里恨得厉害,脸上却仍笑着向岳父道谢。

婚后两年,沈知意生下罗子轩。

罗建成劝她辞去会计师事务所的工作,理由说得冠冕堂皇。

“孩子不能没有妈妈陪。我现在收入够用,你何必那么辛苦?”

沈知意信了。

等她彻底离开职场,罗建成便让郭秀兰搬进家里,以帮忙照顾孩子为名,逐渐夺走了家里的话语权。

郭秀兰抱着孙子不肯松手,总说沈知意娇气,不会带孩子。

孩子稍微磕碰一下,她便当着全家的面责骂儿媳。时间久了,连罗子轩也觉得母亲软弱又无能。

罗建成第一次出轨,是在婚后第五年。

沈知意从他的车里发现一只不属于自己的耳环,鼓起勇气质问,换来的却是丈夫的暴怒。

“公司里那么多女同事,谁落下的东西我怎么知道?”

“我在外面低声下气地挣钱,你天天待在家里,还好意思查我?”

郭秀兰听见争吵,也冲出来帮儿子说话。

她指着沈知意骂了半个小时,最后甚至推了她一把。

那天以后,罗建成确定了一件事。

只要他把声音抬高,沈知意就会退让。

于是他的情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对妻子的耐心也越来越少。

五年前,沈父突发心梗去世。

遗嘱明确写着,名下现金、股票和两间商铺的处置款,全部由女儿个人继承,与女儿的婚姻共同财产无关。

罗建成表面陪妻子处理丧事,私下却盯上了那笔遗产。

他拿走沈知意的银行卡和身份证,以代办投资、调整证券账户为名,让她签了很多文件。

有几份文件,沈知意根本没有见过原件。

三百多万就是在那段时间里,被分批转进罗建成控制的账户。

沈知意后来发现余额不对,找他询问,他便声称自己拿钱投资了公司项目。

“夫妻之间分什么你的我的?我赚了钱,不还是留给子轩?”

沈知意想看账目,他当场摔了杯子。

“你要是觉得我贪你的钱,那就离婚!”

离婚两个字成了困住她的绳索。

她没有工作,也没有可以依靠的长辈。更重要的是,儿子被郭秀兰养大,根本不愿意跟她亲近。

她怕离婚后彻底失去儿子,只能一次次忍下来。

在罗建成看来,这不是忍让,而是愚蠢。

如今这个愚蠢的女人就要死了。

他不必再伪装,也不用担心那些被转走的钱遭到追查。

“爸,你怎么一直笑?”

罗子轩摘下一边耳机,疑惑地看着他。

罗建成立刻收敛表情。

“第一次带你和奶奶出这么远的门,当然高兴。”

郭秀兰坐在旁边,拍了拍儿子的胳膊。

“你这些年受她拖累,也该轻松轻松了。等咱们回国,家里就清净了。”

罗子轩没听懂奶奶话里的意思。

“我妈不在家了吗?”

郭秀兰神色一僵,含糊道:“她病得那么重,谁知道呢。你一个孩子别问这些。”

罗建成瞪了母亲一眼。

郭秀兰这才闭嘴。

少年重新戴上耳机,却没有立刻点开游戏。他看着舷窗外翻涌的云层,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安。

04

七月的温哥华天气舒适,阳光落在海湾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罗建成订了能看见海景的高级套房,三个人住了十多天,又转去班夫和多伦多。

郭秀兰每天拍照发朋友圈。

她站在湖边、雪山下和商场门口,笑得满面红光。有人问起儿媳的病,她只简单回复一句“有人照顾”,便继续展示自己的旅行。

罗子轩大部分时间都在酒店打游戏。

罗建成白天陪母亲购物,晚上回房后则躲到阳台上,给白珊珊打视频电话。

“建成哥,你到底哪天回来?”

“再等等,日子还没到。”

“她要是突然好了呢?”

罗建成嗤笑一声:“晚期胰腺癌,你以为是感冒?医生都说了,她撑不过两个月。”

他每隔几天便给沈知意打一次电话。

第一次通话时,沈知意还能完整地说上几句话,只是语气疲倦。

第二次,她的声音已经轻了许多,中间还咳了好几次。

罗建成故作担忧,问她要不要请护工。沈知意说家政阿姨会来,让他们安心旅行。

到了第四十天,她接电话时喘得十分厉害。

“建成,我最近总是睡着,手机可能听不见。”

“要不要我回来?”

“不用。”沈知意停顿许久,“子轩难得出去一次,别让他扫兴。”

罗建成嘴上说着心疼,挂断后却在手机日历上划掉了一天。

第五十二天,他连打三次电话才有人接。

“知意,你怎么了?”

电话另一端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我大概……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罗建成立即提高声音:“我现在就订机票!”

“不必回来。”她断断续续地说,“我不想让你们看见我最后的样子。”

通话随即中断。

罗建成看着黑掉的屏幕,嘴角压了几次也没压住。

他找到郭秀兰,小声说:“差不多了。”

郭秀兰顿时来了精神。

“人没了?”

“还没有,但听声音也就这几天。”

“那咱们赶紧回去啊。”

罗建成摇头:“现在回去,还得在床边伺候。等几天再说,最好让别人先发现,我们只负责回去办后事。”

郭秀兰连连点头。

当天晚上,母子俩开了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罗建成站在落地窗前,已经开始计划沈知意的葬礼该请哪些人。

葬礼必须办得体面。

他要在亲戚朋友面前哭得足够伤心,这样以后跟白珊珊结婚,也不会有人说他薄情。

又等了十一天,罗建成终于订了回国机票。

临行前,他拨打沈知意的手机,始终无人接听。

家政阿姨的电话同样关机。

这反而让他更加确信,沈知意已经死了。或许邻居发现了尸体,或许医院正在联系家属,只是他们还在飞机上,消息暂时没有送达。

落地后,他发现手机上有几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罗建成没有回拨。

他猜那可能是医院或者殡仪馆,打算先回家看看情况,再决定用什么样的语气回应。

出租车停在小区外时,已是傍晚。

电梯一层层上升,罗建成在镜面里调整表情。他揉红双眼,又把衬衫领口扯乱一些,让自己显得憔悴而悲痛。

来到家门前,他刚把钥匙插入锁孔,便听见屋里有人说话。

声音清晰,绝不是垂死病人的气息。

罗建成心里猛地一沉。

他用力推开门,整个人瞬间僵在玄关。

客厅里坐着好几个人。

郭秀兰从他肩后探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顷刻褪尽。

行李箱从罗建成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望着眼前的情景,忽然意识到,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已经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