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非洲修了两年铁路,最后竟娶了一个体重218斤的当地姑娘。
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叫娜莉娅的女人站在红土路边,穿着一条深绿色长裙,用流利的普通话问他:
“高工程师,你们缺不缺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人?”
半年后,他们在鼓声和篝火旁成了夫妻。
项目竣工前,娜莉娅忽然提出带他回家见父亲。
高远原以为所谓娘家,不过是某个村庄里的一排砖房。可越野车驶入那座戒备森严的院落后,他看见高高飘扬的国旗,也看见警卫同时向一位老人敬礼。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妻子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全部真相。
01
2022年十月,高远第一次抵达卡姆比亚共和国。
舱门打开,一股裹着尘土味的热气迎面扑来。他刚走下舷梯,额头便冒出一层汗,衬衫也迅速贴在了后背上。
接机的是项目部翻译周凯。
小伙子举着写有他名字的纸牌,隔着老远便喊:“高工,这边!车里有水,先别急着说话。”
高远是湖北宜昌人,三十三岁,大学学的是道路与桥梁。毕业后,他在国内干过高速公路,也修过山区隧道,自认为再苦的环境都能适应。
直到住进营地的第一个晚上,他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
窗外的虫鸣从天黑响到天亮,屋顶偶尔传来小动物跑动的声音。停电以后,房间闷得像蒸笼,蚊帐里连一丝风都没有。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开手机,看见父亲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到了报平安。你妈嘴上不说,已经念叨一天了。”
高远回了句“已经到营地,一切顺利”,随后便把手机放到枕边。
这里距离宜昌一万多公里。
他负责的是卡姆比亚东部支线铁路第三标段,全长三十七公里。线路要穿过两个村镇,跨越一条季节性河流,最后接入旧货运站。
图纸没有太大问题,真正麻烦的是图纸之外的事。
本地工人常把英语、尼安加语和方言混在一起说。高远的英语足以讨论桥墩和轨枕,一旦涉及生活琐事,他便只能靠手势猜测。
材料运输也时常耽搁。
有一批扣件原定周一到场,等到周四仍不见影子。司机说道路被雨冲坏,仓库却说货车根本没有出发,两边各执一词,谁也不认账。
更让高远头疼的是附近村民。
每天都有老人和孩子站在警戒线外,看机器平整路基。有人只是好奇,也有人情绪激动,对着施工车辆不停挥手。
项目开工不到一个月,已经发生过两次争执。
高远第一次见到娜莉娅,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那天下午,他从测量点回来,准备到镇上买肥皂和电池。刚走到营地外的岔路口,便看见树荫下站着一个高大的女人。
她皮肤黝黑,脸颊圆润,手臂结实得像经常干体力活。宽大的绿色长裙也遮不住她丰腴的体形。
后来高远才知道,她足足有218斤。
女人挂断电话,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用普通话问:“你是中国项目部的高远,对吗?”
高远脚步一顿。
“你认识我?”
“这附近来了七位中国工程师,戴白色安全帽、总夹着图纸走路的,只有你。”
她说完便笑了,神情坦荡,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高远更加意外:“你的中文从哪儿学的?”
“上海。我在那里读过四年书,专业是国际商务。”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女人提起脚边的布袋,向他走近两步。
“我叫娜莉娅。我会三种本地语言,熟悉沿线村庄,也知道你们在哪里能买到靠谱的材料。”
她抬了抬下巴。
“我想问问,你们还缺不缺一个协调员?”
高远没有立刻回答。
在一个远离首都的小镇,一名受过高等教育、中文流利的年轻女人,偏偏守在路边等他,这件事实在有些反常。
娜莉娅似乎看出了他的怀疑。
“你不必现在答应。明早我带方案去项目部,你看过再决定。”
说完,她冲他挥了挥手,转身沿着红土路走远了。
高远望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感觉。
这个女人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
02
第二天上午八点,娜莉娅准时来到项目部。
她带来一张手写报价单,列明翻译、采购、用工协调和村民沟通等工作,价格只有项目部原预算的六成。
高远把单子递给周凯。
周凯看完,小声提醒:“这个价格有点低。要么她真想帮忙,要么后面还有条件。”
高远便当面问娜莉娅:“为什么给我们这么低的报价?”
娜莉娅没有回避。
“铁路通车后,本地农产品运到省城,时间会从两天缩短到半天。沿线的人能得到好处,我少赚一点并不吃亏。”
她的回答听起来很漂亮,却没有完全打消高远的戒心。
他决定先试用她一个月。
娜莉娅正式上工后的第三天,便解决了困扰项目部许久的出勤问题。
她在几个村庄之间跑了一整天,晚上回来时,裙摆和鞋上全是红泥。
“不是工人懒,也不是他们故意针对你们。”
她摊开沿线地图,指向河湾附近的一处施工区。
“这片土地原来是几个家族共同使用的祭祀场。你们拿到了政府批文,却没有人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解释。有人以为铁路会把整片地都围起来,所以不愿意出工。”
高远皱起眉:“批文里写了补偿方案。”
“写在文件里,和说到他们心里,是两回事。”
娜莉娅建议项目部召开村民会议,请当地长老到场,重新说明土地边界,并为迁移的两棵纪念树提供补偿。
高远采纳了。
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本地工人的出勤人数从四十六人恢复到了七十九人。
他第一次真正对娜莉娅刮目相看。
之后的一个月,她几乎没有闲下来过。
采购商试图把一批低标号水泥混进仓库,是她发现包装袋上的生产批次不对;司机绕远路多报油费,也是她对照里程查了出来。
她并不懂所有技术,却对沿线地形熟得惊人。
一次,高远准备按原方案在一处缓坡开挖排水沟,娜莉娅蹲在图纸旁看了一会儿,提醒他那片红土下可能有松散岩层。
“小时候每到雨季,那里都会往外冒浑水。你们最好再打两个探孔。”
高远问:“你小时候住在附近?”
娜莉娅含糊地应了一声:“我母亲是这里的人,我常来。”
复测结果证明,她的判断又对了。
如果按原设计施工,雨季一到,边坡极可能出现沉降。
当天收工后,高远在食堂找到娜莉娅,把一瓶冰水和一盒从国内带来的茶点放到她面前。
“今天多亏你。”
娜莉娅拿起一块点心,边吃边问:“就这么一句?”
“不然呢?”
“我们这里如果真心感谢一个人,会请她吃饭,会记住她帮过什么忙,还会郑重告诉她,以后有事可以找自己。”
高远坐到她对面。
“那我重新说。谢谢你帮我避开一个大麻烦。以后你遇到难处,只要我能办,就来找我。”
娜莉娅认真端详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高工,你认真说话的时候,比平时顺眼。”
高远被她说得有些不自在,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也是从那天开始,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注意到她。
她进办公室时,他会下意识抬头;她跟别人说笑时,他明明在看图纸,却总能听清她的声音。
这种变化来得悄无声息。
等他意识到时,娜莉娅已经成了他每天最期待见到的人。
03
娜莉娅三十一岁生日那天,依旧照常来到工地。
直到下午核对采购单时,她才随口提起,晚上得早点回去,因为姨妈要为她煮一锅甜粥。
高远合上文件夹。
“今天是你生日?”
“是。”
“怎么没听你提前说?”
娜莉娅笑道:“生日又不会因为多说几遍,就变得更重要。”
当晚,高远带她去了镇上一家不大的餐馆。
屋顶是铁皮搭的,墙上挂着已经褪色的菜单。灶台上炖着牛肉,辣椒与香料的气味飘满整个屋子。
娜莉娅毫不客气地点了五样菜。
她吃饭很痛快,大口吃肉,大口喝汤,从不因为自己的体形而扭捏。察觉高远在看她,她还把一盘炸木薯推了过去。
“别只盯着我,你请客也得吃。”
高远夹起一块,辣得咳了两声。
娜莉娅笑得直拍桌子。
气氛松下来后,高远问起她在中国留学的经历。
娜莉娅说,她最难适应的不是食物,而是冬天。
“我第一次看见雪,高兴得在宿舍楼下转了半天。两个小时以后,我就开始想念这里的太阳。”
“毕业以后为什么回来?”
“因为有人总要回来做事。”
“留在中国,机会应该更多。”
娜莉娅端起杯子,轻轻摇晃里面的果酒。
“机会多,不代表那里就是我的家。况且,我父亲年纪大了,我不想离他太远。”
这是高远第一次听她提到父亲。
“他做什么工作?”
娜莉娅停顿了一下。
“替很多人处理麻烦。”
“律师?”
她笑而不答,反问道:“你为什么来非洲?”
高远沉默片刻。
两年前,他和谈了五年的女友分手。女友希望他离开工程行业,找一份能按时上下班的工作,可他放不下自己做了多年的专业。
最后一次争吵时,对方说:“你心里只有桥和路,根本装不下一个家。”
此后,高远主动报名参加海外项目。
这些话他没有全说,只告诉娜莉娅,国内有段关系结束得不太体面,他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娜莉娅没有刨根问底。
她只说:“那你来到这里,或许不是坏事。”
饭后,娜莉娅骑摩托送他回营地。
道路坑洼,高远坐在后面,被颠得几次差点失去平衡。经过一处泥坑时,他本能地扶住了她的腰。
娜莉娅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
夜风吹过旷野,远处偶尔传来鼓声。头顶的星空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到了营地门口,高远松开手。
娜莉娅重新发动摩托,他却站在路边没有马上离开。
“生日快乐。”
她回过头,脸上的笑意比平常安静。
“谢谢你,高远。”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叫他高工。
摩托车的尾灯渐渐融进夜色,高远仍站在原地。直到门卫叫了他一声,他才如梦初醒般往里走。
04
他们的关系真正发生变化,是在雨季的第一场暴雨里。
那天下午,高远带队到河道附近复核桩位。出发时天色尚好,不到一个小时,西边便堆起了厚重的黑云。
雷声滚过山坡,雨水顷刻间倾泻下来。
红土路迅速变成泥浆,车辆陷在半路。高远只得带着几名工人躲进一座废弃仓房。
手机没有信号,对讲机也因为电池耗尽失去作用。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高远正准备冒雨徒步返回,远处突然传来摩托车的轰鸣。
娜莉娅披着黄色雨衣,艰难地从泥泞中冲了过来。
她停下车,第一句话便是:“有没有人受伤?”
确定所有人都安全后,她指向仓房后方。
“前面的路已经被水淹了,跟我从甘蔗地旁边绕。那边地势高,能走回营地。”
众人跟着她跋涉近一个小时,终于在天黑前回到项目部。
高远全身湿透,站在屋檐下拧裤腿上的水。娜莉娅走过来,皱着眉责备他。
“你看不懂云,就该带一个看得懂的人。”
“走的时候还是晴天。”
“这里的雨不会提前跟你打招呼。”
高远抬头看她:“那你教我怎么看。”
娜莉娅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可以,不过你得交学费。”
“多少钱?”
“以后请我吃饭。”
从那天起,他们常常一起待到很晚。
高远负责核对数据,娜莉娅坐在旁边整理翻译记录。有时两人一句话也不说,只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营地停电的夜晚,他们就坐在办公室门口纳凉。
有一次,高远问她:“你为什么总等我下班?”
娜莉娅盯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
“因为有个人工作起来连时间都忘了。我不等他,他大概能饿到第二天早上。”
“你可以直接叫我。”
“我在等他自己发现。”
高远听明白了,心跳忽然乱了节奏。
他做工程多年,处理突发事故时从不犹豫,可面对感情,他笨拙得连一句像样的话都组织不好。
憋了许久,他才问:“娜莉娅,你愿不愿意跟我认真交往?”
娜莉娅转头打量他。
“有多认真?”
“如果合适,我想和你结婚。”
“你们中国男人追求女人,都这么快谈到结婚吗?”
高远老实回答:“别人我不知道。我不想拿这种事消遣你。”
娜莉娅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忍不住笑了。
“好,我答应。”
三个月后,提出结婚的人却是娜莉娅。
当时高远的母亲发来十几条消息,催他回国相亲。娜莉娅无意中看见,问清楚原因后,平静地说:“那就告诉她,你已经有结婚对象了。”
高远抬起头:“你确定?”
“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给你当临时导游。”
高远当天便给家里打了视频电话。
母亲看见娜莉娅后,足足安静了半分钟。挂断电话前,她只提醒儿子,婚姻不是一时冲动,决定了就得负责。
高远说:“妈,我想清楚了。”
婚礼在娜莉娅母亲出生的村子举行。
没有豪华酒店,只有树下搭起的彩棚、彻夜不停的鼓声,以及从附近赶来的上百名村民。
娜莉娅穿着一身金红相间的传统礼服,丰腴的身形反而显出一种沉稳明亮的美。
高远喝了几杯当地酒,脸一直红到耳根。
娜莉娅凑近问:“是酒太烈,还是新娘太好看?”
“都有。”
这是高远难得说出口的一句情话。
婚后,两人住进营地外一栋带小院的砖房。
娜莉娅每天清晨都会早早醒来。她精力旺盛,爱说爱笑,也有着让高远招架不住的热情。
项目部的老田发现高远连续几天精神不振,关切地问他是不是现场压力太大。
高远一本正经地点头:“最近确实比较辛苦。”
站在门外的娜莉娅听见,笑得险些把手里的水壶掉在地上。
05
铁路逐渐进入收尾阶段,高远却开始发现妻子身上有许多无法解释的地方。
首先是电话。
有些来电,娜莉娅会当着他的面接;另一些电话响起,她却会走到几十米外,确认周围无人后才压低声音交谈。
她说话时语气冷静而简短,偶尔还会用到高远从没听她讲过的一种语言。
其次,是来接她的车。
娜莉娅平时骑一辆旧摩托,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越野车停在工地外。有时是灰色,有时是黑色,驾驶员也不固定。
唯一相同的是,那些人见到娜莉娅后都很恭敬。
高远开玩笑说:“你认识的有钱朋友不少。”
娜莉娅回答:“他们不是朋友,是我父亲身边的人。”
“你父亲到底做什么?”
她笑了笑:“等你见到他,他会自己告诉你。”
最奇怪的,还是娜莉娅对铁路项目的熟悉程度。
一次,她帮高远整理政府往来文件,随口指出,交通基础设施委员会刚更换了一名副主任,今后材料需要抄送新的办公室。
这项人事变动连项目部都没有收到正式通知。
高远问她消息从哪儿来的。
娜莉娅只说:“家里有人关心铁路。”
另一个傍晚,两人沿着刚铺好的路基散步。
夕阳落在钢轨上,像两条延伸到远方的金线。
娜莉娅忽然说:“我父亲一直认为,国家想发展,铁路就不能只围着首都转。偏远地区也得被连接起来。”
高远问:“他是交通部门的人?”
娜莉娅没有正面回答。
“他做过很多和交通无关的事,但这条铁路是他坚持推动的。”
高远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
可他相信娜莉娅对自己的感情,也觉得每个人都有不愿立刻提及的家庭秘密,因此始终没有逼问。
直到工程只剩最后二十天,娜莉娅在一个夜晚靠着他说:“项目结束后,你会回中国吗?”
“要回总部述职。之后公司怎么安排,还不确定。”
“你希望我跟你走?”
“当然。”高远握住她的手,“我爸妈也想见你。”
娜莉娅安静了一会儿。
“那在离开以前,你陪我去见见父亲吧。”
高远立刻答应。
他们举办婚礼时,娜莉娅说父亲正在国外访问,无法出席,只派人送来一只木盒和一封信。
高远一直为没有正式拜访岳父而过意不去。
他问娘家在哪里,娜莉娅说开车不到两个小时。
“需要带什么礼物?”
“什么都不用。”
“第一次登门怎么能空手?”
娜莉娅想了想:“那就带你最舍不得送人的东西。”
高远从行李中翻出父亲送给他的旧钢笔。
那支笔不值多少钱,却陪他画过第一张施工图,也跟着他去过国内外五个项目。
娜莉娅看见后,神情明显认真了许多。
“你真的舍得?”
“送给岳父,又不是扔了。”
她抱住高远,半晌没有松手。
那一刻,高远以为她只是感动。
他并不知道,娜莉娅真正担心的,是父亲能否接受这个来自中国的普通工程师。
06
出发那天,高远换上白衬衫和深色长裤,鞋子擦得一尘不染。
娜莉娅也与平常不同。
她穿着藏青色长裙,头发仔细盘起,耳边戴了一对小巧的金色耳环,举止中少了往日的随意。
院外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
司机下车后没有和高远寒暄,只朝娜莉娅微微低头,为两人打开后排车门。
高远坐进去,发现车辆内饰考究,前排还装有无线通信设备。
车驶出小镇,沿着公路向北。
娜莉娅一路握着高远的手,却比他还沉默。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路边出现整齐的黑色灯柱。车辆又经过两处岗亭,最终停在一扇宽大的铁门前。
司机降下车窗,守卫看清娜莉娅的脸,立即放行。
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高远首先看见的是一根旗杆。
卡姆比亚国旗在热风中舒展开来,院内几名持枪警卫笔直站立。白色建筑前停着三辆公务用车,每辆车旁都有人值守。
他转头看向妻子。
“这里是什么地方?”
娜莉娅还没来得及回答,建筑正门已经打开。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下台阶。他身材瘦高,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后跟着秘书和警卫。
老人出现的一瞬间,院内所有人同时立正。
高远僵在车门旁。
娜莉娅走过去,用本地语言向老人问候。她的神态依然亲近,却自然流露出一种高远从未见过的端庄。
随后,她回到高远身边,握住他的手。
“这是我父亲,萨蒙德。”
老人打量高远片刻,竟用不算熟练的中文说:“高远,我听女儿提起过你。欢迎来到家里。”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高远脑中炸开。
萨蒙德。
卡姆比亚共和国副总统、国家基础设施协调委员会主席,也是这条铁路项目最重要的推动者之一。
他的姓氏出现在合作协议上,也出现在竣工典礼的拟邀名单里。
高远猛然转头看向娜莉娅。
她在中国留过学,熟悉政府部门的变动,对铁路沿线了如指掌;那些不固定的车辆、避开他接听的电话,以及婚礼上始终没有露面的父亲,在这一刻都有了解释。
“你是他的女儿?”
娜莉娅点头。
高远仍不敢相信。
“这不可能……副总统的女儿怎么会骑着一辆旧摩托,到工地给我们当协调员?”
娜莉娅没有辩解,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萨蒙德站在台阶下,目光沉静。
“高先生,这个问题,不妨进屋以后,由她亲自回答你。”
高远看着门前的国旗与警卫,只觉得脚下的土地都在晃动。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接下来面对的,或许并不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庭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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