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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让机器在黑暗、烟雾和雾霾中看清世界,就得给它装上一双能捕捉红外光的“眼睛”。

长期以来,这双眼睛价格不菲、制造繁琐,大多只出现在军工、科研和高端工业设备里。

据新华社11月17日报道,华中科技大学的研究团队探索出一条制造红外成像芯片的全新化学路径,研究成果已在线发表于国际顶级学术期刊《自然》。

团队负责人、华中科技大学光学与电子信息学院教授唐江表示,这项研究为先进光电器件和传感器的发展提供了一条可规模化、具有变革意义的路线。

一、“穿针引线”的老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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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外传感器是人工智能设备的关键部件之一,在农业、医疗、科研和工业生产中都有广泛应用。

唐江打了个比方:红外成像可以简单理解为,给机器装上一双能捕捉红外光的“眼睛”。

然而,这双眼睛的传统制造方式相当“拧巴”。工程师通常要先单独做出一块光敏探测器阵列,再把它与负责处理信号的读出集成电路键合在一起。

两块芯片上成千上万个像素必须一一精准对齐,任何微小偏差都可能导致像素失效。

唐江形容,这项工作好比“穿针引线”,极其复杂,也大大推高了成本和工艺门槛。

在业内,这种做法通常依赖倒装焊等精密互连技术,设备昂贵、良率受限,很难像普通手机摄像头芯片那样大规模、低成本生产。

许多高性能红外器件还需要笨重的制冷装置才能正常工作,这进一步限制了它们走进普通人的生活。

唐江说,探索让这双“眼睛”更易获得、性价比更高的方法很有价值。团队一直致力于简化高性能红外器件的制造方法,降低应用门槛,拓展应用场景。

因此,他们一直在思考:能否绕开“对针眼”这一步,让感光材料直接在电路上“长”出来?

二、向贝壳学习“结晶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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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队的灵感来自生物矿化。贝壳、珍珠和骨骼,都是生物在常温水环境中,让矿物在特定位置有序结晶的杰作。

受此启发,研究人员选择了一种名为“化学浴沉积”的方法。

具体来说,他们把化学原料溶解在水溶液中作为前驱体,让其直接在读出电路表面原位结晶,生成一层硫化铅光敏薄膜。

这样一来,材料生长和器件集成在同一步内完成,原本需要“对针眼”的键合环节被彻底省掉。整个过程更像是在电路上“养”出一层晶体,而不是“贴”上一块芯片。

相比需要高温、高真空的传统薄膜工艺,水溶液里的化学反应条件温和,对底层电路几乎没有伤害。这正是能够直接在成品电路上做文章的关键。

论文指出,这种室温水相工艺实现了高性能硫化铅光电探测器在读出电路上的单片原位集成,具有低温、工艺灵活等优势。

硫化铅是一种经典的红外敏感半导体,对短波红外光反应灵敏。在常温水中把它稳稳“种”到精密电路上,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唐江解释,这项研究的核心是精确调控一个复杂体系。制备过程中哪怕温度出现轻微波动,或者有细微的机械振动,材料都可能在电路表面随机析出或生长不均。

对成像芯片而言,这些细小差异会直接体现在图像质量上,出现坏点、噪声或亮度不均。

为此,研究人员优化了化学反应动力学,对温度和环境扰动实施精确控制,为晶体生长营造出一个稳定的“温室”。

最终,他们获得了高度有序、电学性能优异的硫化铅薄膜,实现了材料生长与电路集成的一体化。

三、从实验室走向日常生活

这项工艺的潜力不止于平面芯片。团队还把它应用到柔性电路上,制作出可以弯曲的成像阵列。

这为未来的曲面、共形红外传感器件打下了基础,比如能贴合在设备表面的红外“皮肤”,或者模仿人眼弧形视网膜的仿生相机。

唐江指出,这类红外成像器件不需要笨重的制冷机,结构轻便、制造成本低。

他预计,这项技术有望进入消费级设备和便携式检测仪器,让短波红外感知从实验室走进人们的日常生活。

短波红外的本领相当独特:它能穿透薄雾和烟尘,能分辨外观相似但成分不同的物质,还能在夜间借助微弱的天空辉光成像。

在农业上,它可以检查果蔬的水分和内部瑕疵;在工业上,它能透过硅片检测缺陷;在自动驾驶和安防中,它能在恶劣天气下保持视野。

在医疗领域,短波红外还被寄望用于无创检测和血管成像。人工智能设备越来越多,对多光谱“视觉”的需求也在快速增长。

过去,昂贵的价格把这些应用挡在了门外。如果红外芯片能像普通图像传感器一样廉价量产,许多场景都可能被重新想象。

唐江表示,新方法推动了化学合成与芯片制造的深度融合。一旦工艺完成放大和工程化验证,有望服务于工业检测、机器视觉和消费电子等多个领域。

当然,从论文到量产仍有一段路要走,大面积均匀性、长期稳定性和量产良率都需要时间检验。

但这一锅“温水”至少证明了一件事:高端芯片未必只能靠昂贵的精密装配,换一种化学思路,也许就能让机器的“眼睛”变得人人用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