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做饭,谁掌福

我家有个祖传玄学:谁掌勺,谁就定这家的气运。

我妈做了三十年饭,家里穷得叮当响。

我爸接手厨房第一年,拆迁款到账了。

第二年,我考上985。

第三年,我弟从学渣变学霸。

直到我妈偷偷往我爸的汤里撒了把盐——

全家人的福气,一夜之间全变了。

我妈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事,就是她做了三十年饭。

从我记事起,厨房就是她的地盘。每天早上五点半,她准时出现在灶台前,熬粥、蒸馒头、炒咸菜,动作行云流水。我爸试图进厨房帮忙,被她一擀面杖撵出来:“你懂什么?火候大了菜就老了!”

可就是这么个“懂火候”的人,把我们家做成了全村最穷的一户。

我上初中那年,村里搞养殖,家家户户养鸡养鸭,就我家例外。我妈说养鸡太臭,影响她做饭的心情。别人家盖新房,我家还住着爷爷留下的土坯房,下雨天要用脸盆接漏水。我妈坐在灶前一边拉风箱一边叹气:“都怪你爸没本事,挣不来钱。”

我爸在镇上的砖厂搬砖,一个月挣八百,回来还得听她数落:“隔壁老王家媳妇做饭都放两勺油,咱家一勺油吃三天,这日子过得什么劲?”

我妈做饭确实抠。炒青菜舍不得放油,炖肉总是炖一锅吃三天,热了又热,最后变成一锅黑乎乎的糊糊。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吃一顿我妈做的红烧肉,不掺土豆的那种。结果她做了,肥肉占八成,剩下两成是猪皮。

我奶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神神叨叨的话:“咱们老李家有个玄学,谁掌勺,谁就定这家的气运。”

我妈听了嗤之以鼻:“封建迷信。”

但我奶说得有鼻子有眼。她说我太奶奶在世时,家里是村里首富,因为太奶奶做饭舍得放料,逢年过节杀猪宰羊,全村人都来蹭饭。后来太奶奶瘫了,我奶接手厨房,家里就开始走下坡路。再后来我妈进门,我奶主动让位,说年轻人做饭新潮,结果……穷得叮当响。

“放屁。”我妈把锅铲一摔,“穷是因为你儿子没本事!”

我爸蹲在门槛上抽烟,一句话不敢说。

转机出现在我高二那年。

我妈跟人打麻将,连续输了七天,气得把锅铲一扔:“老娘不伺候了!谁爱做谁做!”

我爸硬着头皮进了厨房。

第一顿饭,他炖了锅排骨。我妈在客厅冷嘲热讽:“排骨焯水了吗?别腥得跟猪圈似的。”

我爸没理她。焯水、撇沫、炒糖色、加八角桂皮,小火慢炖四十分钟。出锅时撒了把葱花,红亮亮的排骨颤巍巍地冒着热气。

我弟吃了三碗饭,撑得在院子里溜达了半小时。

我妈尝了一块,表情微妙:“……凑合吧。”

但从那天起,她再也没进过厨房。

我爸掌勺第一年,赶上镇上搞开发,我家那块破宅基地正好在规划路线上。拆迁款到账那天,我妈数了三遍存折上的零,手都在抖:“这……这得做多少锅红烧肉啊?”

我爸嘿嘿一笑:“明天给你炖肘子。”

第二年,我高考超常发挥,考上了省城的985。老师说我最后半年像开了窍,脑子突然好使了。只有我知道,那半年我爸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补脑餐——核桃炖猪脑、天麻炖鱼头、当归黄芪炖鸡。吃完脑子确实清亮,连数学最后一道大题都莫名其妙解出来了。

第三年,我弟从年级倒数冲到年级前十。班主任打电话家访,问我妈:“你们给孩子报了什么补习班?”我妈一脸茫然:“没报啊,就……他爸天天给做早饭,煎蛋都煎俩。”

我爸在厨房里煎着第三个荷包蛋,哼着小曲儿。

家里日子越过越红火,我妈的脸色却越来越黑。她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我爸在厨房忙活,嘴里阴阳怪气:“行啊老李,现在成大厨了,全家都靠你了。”

我爸憨笑:“你歇着,你歇着。”

我妈歇了两年,终于歇不住了。

那天是我爸生日,我妈破天荒说要亲自下厨做长寿面。我爸受宠若惊,把厨房收拾得锃光瓦亮,围裙都给她系好了。我妈擀面条、切葱花、炒肉臊子,一气呵成。最后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上面卧着俩荷包蛋,颜色看着挺正常。

我爸吸溜一口,表情凝固了。

“……咸不咸?”我妈紧张地问。

“还……还行。”我爸灌了大半杯水。

我尝了一口,差点没齁死过去。那碗面至少放了半袋盐,咸得发苦。我妈脸色变了:“不可能!我明明就放了一勺!”

我爸硬着头皮把面吃完了,吃完还打了个嗝:“挺好,挺好。”

当天晚上,我爸开始拉肚子。拉到后半夜,整个人虚脱了,连夜送去镇卫生院挂水。

第二天,拆迁款被冻结的消息传来——开发商资金链断了,钱暂时拿不到了。

第三天,我接到学校通知,我拿的那个奖学金被取消了,因为赞助企业破产了。

第四天,我弟数学小测考了58分,班主任打电话问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妈坐在客厅里,脸色煞白。

我奶那句话突然在脑子里炸开——“谁掌勺,谁定这家的气运。”

我妈攥着锅铲的手直哆嗦:“我就……我就放了一勺盐啊……”

我爸躺在病床上,虚弱地抬起手:“没事,可能是我……我那天吃坏肚子了。”

我妈突然跳起来,冲进厨房翻箱倒柜。最后从橱柜最里头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白色粉末。她凑近一闻,脸都绿了——那是她两年前从老家带回来的粗盐,当时觉得太咸,一直没用,后来跟白糖袋子混一块了。

“我……我拿错了……”我妈欲哭无泪,“我把盐当糖放了……”

她蹲在厨房地上嚎啕大哭:“这算哪门子玄学啊!我就是手抖放错了调料!”

我爸挣扎着从病床上爬起来,把她从地上拽起来:“行了行了,多大点事。明天我做饭,我做饭还不行吗?”

我妈抽抽搭搭:“那你……那你得多放点肉,咱家福气不能断……”

我爸叹了口气:“得,明天炖肘子,放两斤。”

我妈破涕为笑,扭头冲我喊:“闺女!去超市买肘子!买最大的那个!”

我出门的时候,听见我爸在身后嘟囔:“这玄学要是真的,咱家以后吃饭得按菜谱来,盐和糖得分开放……”

我妈一巴掌拍他后背上:“废什么话!赶紧把厨房收拾了,明天还得靠你续福气呢!”

后来嘛,我爸继续掌勺,家里日子确实又红火起来了。拆迁款第二年解冻到账,我奖学金虽然没了,但拿了国家励志,我弟数学成绩也慢慢追回来了。

唯一的变化是,我妈再也没进过厨房。但每次我爸做饭,她就在旁边站着,死死盯着调料盒。

“老李,那是盐,你别拿错了。”

“知道知道。”

“还有,多放点肉,咱家福气全靠这个。”

我爸翻着白眼往锅里倒酱油:“你当喂猪呢?”

我妈理直气壮:“喂猪怎么了?猪肥了才值钱!”

得,玄学不玄学的不知道,反正我家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就是苦了我爸,每天做饭跟做化学实验似的,盐罐子上贴着“盐”,糖罐子上贴着“糖”,还特意用红笔画了个骷髅头。

他说这叫“防老婆措施”,我妈追着他打了三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