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一位医生每天盯着电脑屏幕的时间,常常比看病人的时间还长。
病历系统、保险门户、转诊平台各自为政,医护人员不得不像“人肉数据线”一样,在十几个窗口之间来回复制粘贴。
如今,OpenAI想让人工智能接过这根“数据线”。
据美国科技媒体Interesting Engineering报道,OpenAI正把“计算机使用型智能体”推向美国医疗体系,让AI像人一样点鼠标、敲键盘,在现有临床软件里完成检索病历、准备文书、提交保险授权等重复劳动。
更引人注目的是一组数字:在医生审阅的325项临床任务中,新模型GPT-6 Astra有99%被评为“安全”。
一、一位腰痛患者的“全自动”就诊流程
OpenAI给出的演示案例相当接地气:一位腰痛患者需要做核磁共振检查。智能体先翻阅患者的电子健康档案,把既往门诊记录、理疗记录和影像检查史统统过一遍。
随后,它起草核磁共振检查单、临床记录以及给患者的回复。接着,它沿用同一份病历,登录保险公司门户网站,准备“事前授权”申请。
事前授权是美国医保体系里出了名的“拦路虎”,保险公司要求医生在开具某些检查或药物之前先行报批。美国医学会的调查显示,医生平均每周要处理数十份这类申请,耗费十几个小时。
值得强调的是,智能体只负责“打草稿”,临床医生和授权专员会在下一步行动前逐一审核。
所谓计算机使用型智能体,与传统软件集成的思路截然不同。它不依赖应用程序接口,而是直接“看屏幕、点按钮”,因此能够操作那些从未开放接口的老旧系统。
这恰恰击中了美国医疗信息化的软肋。医院里的电子病历、计费、排班和保险系统往往来自不同厂商,彼此之间“鸡同鸭讲”,接口改造动辄耗时数年。
“计算机使用”并不是新概念。2024年10月,Anthropic率先为Claude推出了操控电脑界面的能力,2025年初OpenAI也发布了能代用户浏览网页、填写表单的智能体Operator。
但把这种能力放进医院,难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点错一次按钮,可能就意味着一张错误的检查单,或者一次被延误的治疗。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OpenAI在推出之际,反复强调验证机制和人工复核。
二、从积压文件到十几个系统:巨头们已经上手
OpenAI此次并非单打独斗,合作方包括医疗零售巨头CVS Health、保险公司信诺医疗(Cigna Healthcare),以及医疗AI公司Abridge和Ambience。
CVS Health用智能体发送文件、处理转诊、支持专科会诊。其中一个智能体只用了一个周末,就清空了积压数月的文件发送任务。
另一个智能体每天为数以万计的会诊处理软件操作步骤。为防止AI“自作主张”,系统会截取屏幕画面并记录每一步操作,方便员工核实申请是否到达正确状态。
信诺则让个案管理员借助智能体,在十多个互相独立的系统中搜集信息。保险覆盖范围、医疗服务提供者、预约记录和过往沟通,几秒钟就能汇总到眼前。
Abridge正在开发协调住院护理的智能体,涉及药品获取和居家护理安排等环节。
Ambience则用它来准备保险授权申请,一旦病历信息含糊不清,智能体会主动暂停,请临床医生拍板后再继续。
这种“拿不准就停下来”的设计,或许比任何漂亮的分数都更能说明问题。
除了智能体本身,OpenAI还为ChatGPT for Healthcare新增了20多个医疗插件,并强化了临床问答能力。
医疗AI赛道的竞争早已白热化,电子病历巨头Epic在自家系统里嵌入了生成式AI,微软则推出了面向临床的语音助手Dragon Copilot。
OpenAI选择从“操作软件”而非“替代软件”切入,等于巧妙绕开了与这些系统厂商的正面冲突。
三、99%的安全分,够不够让人放心?
OpenAI公布的评估数据颇为亮眼。在涉及电子病历收件箱的临床任务测试中,医生逐一审查了GPT-6 Astra的操作、文书和拟回复患者的内容。
在325项被审查的任务中,99%获得“安全”评级。在646项有用性评估中,93%被医生评为“非常有用”或“极其有用”。
行政能力方面,在斯坦福大学研究人员开发的HealthAdminBench基准测试中,GPT-6 Astra拿到94.3%的分数,另一款模型GPT-6 Luna为91.8%。
成本差距更为惊人:Astra完成每项基准任务约需8.5美分,比Luna便宜98%。
对医院管理者来说,这笔账的诱惑十分直观:一项任务几美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冷静看待这组数字同样重要。99%的安全率意味着每百项任务中仍可能有一项存在风险,而在每天处理数万次操作的大型医疗机构里,这个“百分之一”的绝对数量并不小。
此外,这些评估由OpenAI自行组织,样本规模也相对有限,独立第三方的大规模验证仍有待跟进。
真正需要算清的,是出错时的责任归属:如果智能体提交了一份错误的授权申请,责任应由医生、医院还是技术提供方承担?
目前美国在这方面尚无清晰的法律框架,这很可能成为大规模部署之前必须跨越的一道门槛。
为此,OpenAI允许医疗机构通过API、ChatGPT for Healthcare和ChatGPT for Clinicians接入这项能力,并自行配置审批要求、限制智能体权限、保留审计日志,以满足美国《健康保险流通与责任法案》的合规要求。
从更大的视角看,这是一场关于“谁来干脏活累活”的变革。多项研究估计,行政开支约占美国医疗总支出的15%至30%,其中相当一部分源于系统割裂带来的重复劳动。
如果AI真能把医生从键盘前解放出来,多出来的时间就能还给病人。但前提是,人类必须始终握着最后那一下“确认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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