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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罗县城东边十五里是黄河,西边六十里是贺兰山。中间这条窄地,明朝人叫它平虏。

今天这个县叫平罗,归宁夏石嘴山市管。「虏」字没了,换成一个「罗」。

不是写错了字。改这一个字,前后换了两套办法来管这块地。

一、一条窄地,东边是河,西边是山

清人顾祖禹写《读史方舆纪要》,给平罗所记了三句话:在宁夏镇北边一百六十里,东到黄河十五里,西到贺兰山六十里。

三个数摆在一起,这块地的样子就出来了。一道窄长的平地,一边是水,一边是山。

城修在这条平地上,周长四里多一点。北边六十里,另有一道镇远关。

这条平地南北连着一串老据点。往南一百六十里是宁夏镇城,往北出了镇远关就是边外。

今天包兰铁路和一条国道,还是从这条窄地上穿过去。

地方不大,位置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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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冻了,人能走过来。山上有口子,马能翻过来。这条平地是河套往南的一道门,也是宁夏镇北边的一层皮。

二、明朝给它起名叫平虏

明朝在这类地方不设县,设所。一个千户所,按编制是一千一百二十个兵。

所下面还有百户所,一个百户所一百一十二个兵。层层往上,最后归宁夏卫管。

兵从军户里出,父亲当兵,儿子接着当。地是屯田,自己种,自己吃。这一套叫卫所制。

所的名字叫平虏。「虏」是当时对北边蒙古各部的称呼,带着骂意。

这个字明朝人写在公文里,指的就是河套那边的骑兵。

这个名字不是随口起的。成化以后,蒙古部落一批批进河套驻牧。顾祖禹说得直白:「自驻牧套内,患乃更在河东。」

平罗正好在这个方向上。所以「平虏」两个字,是把那年要办的事写进了地名。

平虏这个所,管的不只是城。城外的堡、墩、烽燧,都归它点。

那一带的老地名排开看,全是这个路子:平虏、镇远、镇北、威振、洪广。名字本身就是一句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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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镇远关一弃,城就三面受敌

平罗所的北面,靠镇远关挡着。嘉靖年间,总制王琼修花马池新边,把这道关扔了。

关一扔,北边的口子就敞开了。当时人写得很干脆:平罗城三面受敌。

花马池那条防线,东边接陕西定边,西边到黄河边,横着四百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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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祖禹还记下一年里两种过河的法子:「河冻时,套寇踏冰入犯,非墩墙所能御也。冰泮后,寇每用浑脱浮渡,扰我耕牧。」

浑脱就是羊皮筏子。羊皮吹满气,扎紧口,绑在木架底下,人坐在上面划过来。

冬天踏冰,春天渡水。城北四十里还有一个打硙口,嘉靖十六年,人就是从那儿进来的。

城北八十里原有一座黑山营,永乐元年就建了,嘉靖九年废掉。后来有人算过这笔账:把黑山营和镇远关一起扔了,只守着平罗一座城,不是长久的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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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雍正三年,卫所换成了县

清朝接手以后,头几十年照旧。到雍正三年,动了一次大的。

《清史稿》记着:这一年撤了卫、所,设宁夏府,下面放四个县,宁夏、宁朔、平罗、中卫。

平罗这一条只有十个字:「故平罗所。雍正三年置县。」

所变县,不是换块牌子。所管的是军户、屯田、调兵;县管的是编户、田赋、词讼。

卫所的兵入军籍,一辈一辈传下去,不归州县管。改成县以后,这些人成了编户,交粮、当差、打官司,都归知县。

知县是朝廷派的,几年一换。卫指挥、所千户都是世袭的,一辈传一辈。

宁夏府下面四个县,平罗在最北边。

同一块地,人还是那些人。登记的本子换了,上头管事的衙门也换了。

五、「虏」字太扎眼,换成了「罗」

所改县的时候,「平虏」也跟着改成了「平罗」。

为什么改,正史里没写理由。宁夏本地的志书讲得直白:「虏」是骂人的字,挂在县名上不好看。

这笔账,地方志里记得很省,一句话就过去了。

也有人说没那么多讲究,就是换个音近的字。「虏」和「罗」,念快了听不出差别。

同一个省里还有一个例子。兰州东北的靖远,明朝叫靖虏卫,雍正二年撤了卫,雍正八年设县,名字里的「虏」换成了「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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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说谁对,现在说不清。改的方向倒是一致:这个字不能再当县名。

有意思的是「平」留下来了。朝廷没打算改掉这个姿态,只是不想让县名天天点名骂人。

后来乾隆年间修《四库全书》,书里一批「虏」字被成片改掉。一个县名碰上的,是同一件事。

六、新渠宝丰两个县,后来并了进来

平罗设县没几年,旁边又添了两个县。雍正五年置新渠,雍正七年置宝丰。

乾隆三年,这两个县撤了,地并进平罗。《清史稿》只有一句:「省新渠、宝丰入平罗。」

也是这一年冬天,平罗一带大地震。两个新县的县城都在震区里,房倒屋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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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完没有再设。平罗成了宁夏府北边最大的一个县,一直到现在。

地震以后,县城没有搬。惠农渠、昌润渠的水从县境穿过去,把这一片荒滩慢慢养成了粮田。

平罗县城还在城关镇,就是当年平虏城那个位置。老城的墙根,如今还剩下几段。

一个县名改了一个字,改的是说法。地上那道墙、那条渠、那个渡口,一样没挪。

西北这种地名不止一个。老辈人嘴里还留着旧叫法,写在新县志里的却是新名字。

你老家县城的旧名里,有没有也带着一个后来被抹掉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