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欧阳千里 酒水行业研究者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做酒业评论,被酒企投诉甚至起诉并不稀奇。于我而言,倒是稀罕事,即使加上这两次,被投诉的总数不超过一只手。
昨天,在手机上看到公众号后台有投诉,北京醉鹅娘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醉鹅娘”)投诉《醉鹅娘退场,路没错,却没走远》,投诉类型“侵权”,我当即点了“认为不存在侵权”。不到3个小时,后台显示“经审核,该投诉不符合法定处理条件,不予支持”。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醉鹅娘再次投诉。出于好奇,我点开详情,我和小伙伴们都震惊了。
投诉描述上方有腾讯的提示,以下内容非微信官方提供,由权利人投诉时填写,请谨慎操作。
投诉描述:该内容存在恶意解读我公司负面内容侵犯我公司名誉,其中支出的合理开支,包括律师费、调查取证费、公证费、差旅费等,共计20万元要求侵权方承担我公司已委托律师固定证据,已申请网信办对其账号调取身份信息,对其提起法律诉讼,要求删除下架。
先震惊,然后笑了。20万元、申请网信办调取身份信息、提起诉讼、删除下架,一字排开,气势很足。问题是,投诉不是判决,金额也不是判词。
先说20万元。企业认为商誉受损,可以请律师,也可以公证取证,这都是权利。
20万元怎么算出来的,总该有个依据。合同、发票、必要性,以及与文章之间的因果关系,不能是随口一说。侵权与否尚无司法结论,账单倒先开好了,难免让人怀疑,这究竟是在算账,还是在报数。
再说调取身份。我混迹酒业多年,既公开署名写作,也公开参加行业活动,并非躲在匿名账号后面,找我并不难。
如果真认为文章侵权,可以向法院起诉。《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规定了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第九十四条进一步明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
网信部门有法定监管职责,但行政机关不是企业随时可以调用的取证通道。对方究竟向哪个部门申请、是否受理、依据何种程序,投诉页面均未展示。把这句话放在投诉书里,我读到的是“任性”,不是理性。
公开报道甚至评论醉鹅娘相关事件的,并不只有我。检索可见,界面新闻、酒业家、葡萄酒杂志等都曾围绕开庭、企业经营或被执行信息展开报道。报道多,不等于每篇都正确,却至少说明,这是一起受到公众关注的行业事件,不是谁躲在暗处“恶意解读”。
再看我的文章,案件是非,交给司法裁判;生意得失,留给行业复盘。文中还明确提醒,在司法结论公布之前,不能把指控直接写成事实。如果这样的克制也算恶意,那么以后写企业,是不是只能写喜报?
我在文中,肯定了醉鹅娘降低消费者理解葡萄酒门槛的贡献,也承认她在内容、社群和用户运营上的探索。标题里说的是“路没错,却没走远”,结尾还写“她本可以走得更远”。这不是落井下石,而是替行业惋惜。
企业商誉应当保护,正常评论同样应当有空间。《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五条规定,行为人为公共利益实施新闻报道、舆论监督等行为,影响他人名誉的,不承担民事责任,但捏造、歪曲事实,对他人提供的严重失实内容未尽合理核实义务,或者使用侮辱性言辞等贬损他人名誉的除外。
如果文章有具体事实错误,欢迎指出,该更正就更正;如果醉鹅娘公司坚持起诉,我会依法应诉。在没有司法结论之前,我不会因为一句“20万元”,或者一句“申请调取身份信息”,就撤下一篇事实边界清楚的评论。
一篇评论可以被质疑,也可以被起诉,却不该先被标价。有争议,拿证据;有损失,拿明细;有诉讼,去法院。
别把投诉书写出“官威”,更别指望行业评论人一听到“律师”两个字,就集体闭嘴。(作者欧阳千里,系民建会员、千里智库创始人、搜狐酒业发展研究院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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