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 ThePeople

2026.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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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菜刀砍人,就该先关起来。这一点,我想大多数人都会同意。

今年6月10日,山西太原尖草坪区,李某清拿菜刀砍伤了妻子李女士,也砍伤了赶来劝架的岳母段女士。

两人都被鉴定为轻伤二级。段女士被定为轻伤二级的,是颈部的伤,出现了窒息征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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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提供的伤情鉴定意见通知书,图源浪潮新闻

公安抓了人。要把他一直关押到审判,得由检察院批准逮捕,尖草坪区检察院没有批准。

没有逮捕,他就不用在看守所里等审判。李某清被取保候审,人放了出来,案子接着往下办。

7月16日,李女士死在家里。家属转述警方的说法,李某清用绳子勒死了她,然后拿刀自杀。这一天,距离他拿菜刀砍人是第36天。

看到这条新闻,我先是震惊,接着是不理解和愤怒。拿菜刀砍了两个人,这已经是实实在在的人身伤害,为什么不逮捕,还让他出来了?

检察院没有公开理由。凤凰网11月16日张彦宗的一篇评论猜过:「区检察院可能以为,李某清认罪态度好,伤情鉴定报告未出,且家暴的社会影响相对较小,可以不批捕他。」

我顺着这三条往下想。

先说鉴定。家属提供给浪潮新闻记者的两份《鉴定意见通知书》,落款是7月16日和7月25日,李女士那份的日期,正是她死的那天。

那篇评论也是按这条时间线推测,检察院作决定的时候,伤情鉴定报告可能还没有出来,还猜检察院也许因此没有对「砍人情节、行凶犯意、暴力程度」做出综合考量。

伤情要等鉴定才能定级,可菜刀和两个人身上的伤,在鉴定出来以前就是明摆着的。

再说认错。

2023年最高检和公安部的轻伤害案件指导意见写着,轻伤害案件里,犯罪嫌疑人认罪认罚、没有其他犯罪嫌疑,或者和被害人达成和解、赔了钱,检察院审查后认为他不具有社会危险性的,可以不批捕。

那篇评论还提到,据公开报道,尖草坪区检察院为了让更多人不用关在看守所里等审判,专门有一套「保证金+承诺书+日报告」的办法。

李某清有没有认错、写没写过承诺书,报道里都没有。

可同一条意见也写着,伤害让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可能实施新的犯罪的,可以批准逮捕。

最后是社会影响小。

经济观察报一篇讲婚内命案的评论,描述过司法里的这种看法:「同样是故意杀人,一个陌生人在公共场所随机杀人,往往被认定具有更大的社会危害性。而一个人杀了自己的配偶,却被认为其危害具有内部性,未直接侵蚀社会整体的安全秩序。」

那说的是杀人案怎么判。到了捕不捕这一步,法律看的社会危险性,本来就把被害人算在里面。

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一条写着,取保候审不足以防止下面几种社会危险性的,应当逮捕,其中一种就是,可能对被害人、举报人、控告人实施打击报复。

李某清被放出来,回的恐怕就是和李女士同住的那个家。

这三条理由背后,是同一个想法,这是家里的事。

如果李某清是在街上拿菜刀砍伤了两个陌生人,还会有人觉得,他认个错、写个保证,放出来也没什么危险吗?

被砍的也不只是他的妻子,还有赶过去劝架的段女士。这已经不只是两口子之间的事。

所以,家暴不是可以从轻处理的家务事,这句话要一遍又一遍地说。

把家暴当作家务事,不是哪一个人的想法。从派出所到法院,再到规定,一层一层都有。

2015年,最高法一位庭长在发布会上就说过,「一些司法人员将家庭暴力看作家务事,不愿介入,不予立案」。

到了今年,凤凰网「在人间」8月的一篇报道里,一线民警说,「如果警察在现场说『这是家务事,管不了』,被当事人录下来,这个警察会摊上事」。

可报道也写了,「基层执法人员改口容易,改掉执法惯性难」。

这位民警说,遇到坚决要严惩施暴者的报案人,他会先问「有没有孩子」,再提醒对方,「任何一方受到行政处罚,将来孩子考公、政审,可能会受影响」。这话一说,至少一半以上的人会「算了」。

同一篇报道里,一位女性报警后,赶来的民警在录音里对她说,「咱劝和不劝散」。

2020年,四川金川的拉姆被前夫烧死。据她的姐姐说,拉姆从没因为自己挨打报过警,「我们那里的人觉得这种事很丢人,不愿意说出去。」

只有前夫来娘家抢她和孩子的时候,她才报警。民警到了现场,看到的是两家在吵架、抢孩子,没能直接看到前夫动手打人,认为「这属于家庭纠纷」。

一位民警对记者说,「我们还是会愿意多站在她这边,警告男方不要太过分,别动手,但是在此之外,其实能做的也很少,清官难断家务事」。

到了法院也是这样。

今年11月,北京千千律师事务所在公众号上,随机抽取了2016年3月到2026年2月的1000份涉家暴离婚一审判决书。

,法院明确认定是家暴的,只有29件。

没认定家暴的971件里,有442件被写成了家庭琐事。还有399件,法院对原告提出的家暴,没有给出明确的说法。

报了警、拿到告诫书,也未必有用。显示,原告交了告诫书,法院认定家暴的可能性只提高了10.3个百分点。

交了出警记录,只提高了5.5个百分点。

施暴的人已经为暴力受了处罚,也一样。第一篇里,研究者挑出15件判决,被告都因为暴力受过刑事或者行政处罚,其中8件仍被定性为「家庭琐事」。

有一件,被告已经因为殴打原告被判了故意伤害罪,判决书还是写,双方「虽因家庭琐事多次发生矛盾,引起夫妻感情不和」,但只要「互让互谅,放弃前嫌,多为子女着想,夫妻关系能够改善」,没有判离。

第二篇里还引了一份判决书,写着「一个巴掌拍不响,谁家灶屋不冒烟」。

规定里也给这种想法留了口子。

前面那份轻伤害案件指导意见写着,对「因婚恋、家庭、亲友、邻里、同学、同事等民间矛盾纠纷或者偶发事件引发的轻伤害案件,结合个案具体情况把握好法理情的统一,依法少捕慎诉慎押」。

同一句话的后半句是,「对主观恶性大、情节恶劣的轻伤害案件,应当依法从严惩处,当捕即捕、当诉则诉」。意见后面还列了要从严惩处的情形,其中有「犯罪动机、手段恶劣的,伤害多人的」。

太原这一案,一把菜刀,两个人受伤,按这份意见本来可以逮捕。

可在基层,也有这样的事。前面那篇报道里,另一位在基层办案20年以上的民警说,他办过一起家暴轻伤案,提请检察院批准逮捕,「检察院不批」,认为情节轻微,没有逮捕必要。

我想,这些做法背后是一套很老的想法。熟人之间的伤害不算真的恶,家丑不可外扬,闹大了不好看,做人要大度,要以德报怨。

有了这样的观念,才会有这样的规定和惯例。

这套观念也压在被打的人和她身边的人身上。

最高法那位庭长在同一场发布会上说,「被害人或其近亲属、邻居、同事,即使知道,受『家丑不可外扬』、『疏不间亲』等观念影响,也不敢或不想报案」。

可家暴不会因为发生在家里,就停在一次。

这也不是个别家庭的事。第四期中国妇女社会地位调查显示,在婚姻生活中,女性遭受过配偶身体暴力和精神暴力的比例是8.6%。

2015年,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司法部出了一份办理家暴犯罪案件的意见,第一条就写着,家庭暴力有「持续反复发生,不断恶化升级的特点」。

家暴会反复。千千律所里,有740件,原告说暴力是经常或者多次发生的,占74%。

四川泸州的祖祥翠,丈夫高某是看守所的民警。

高某给她写过多份保证书,其中一份写着:「2023年2月打你一次,2023年8月打你一次,2023年9月打你一次,不该抓你头发打你头部,2023年11月更不该打你……以后保证再不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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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某写的保证书,图源极目新闻

2024年11月22日,派出所给高某出具了家庭暴力告诫书。三天后,派出所又给两人做了治安调解。

再过三天,法院应祖祥翠的申请发出人身安全保护令,禁止高某殴打、威胁、辱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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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暴力告诫书,图源极目新闻

七个月后,2025年6月25日,高某用两把菜刀把她砍死。

今年7月,据极目新闻报道,一审判了死缓,理由里写着,「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的故意杀人案件,事出有因」。

认错、原谅,施暴却没有停,这样的事最高法也写进过案例。

2025年最高法发布的一起案例里写道,「施暴人行凶后又认错道歉的,受暴人往往以为施暴人会有所改变,且顾及情分,从而选择原谅」。

那起案子里,施暴的人认错道歉以后,又去纠缠、威胁对方。

家暴也会升级。2008年美国一项研究比较了506起杀人和杀人未遂案,以及427名受虐女性。

同样受过伴侣虐待,被掐过脖子的女性,后来被伴侣杀害的风险要高得多,研究算出的比值比是7.48。

太原这一案,6月10日那次,颈部受伤、出现窒息征象的是岳母段女士。36天后,李女士死于颈部受压导致的窒息。

受害者要离开的时候,尤其危险。

2024年,最高法和全国妇联发布典型案例时写道,「家庭暴力施暴者因不满受害方提出离婚而实施故意伤害甚至故意杀人等严重暴力犯罪的案件时有发生」。

2023年7月,广州的周某霞递交离婚申请约两周后,还在离婚冷静期里,被丈夫连捅多刀身亡。

2023年5月,湖南祁东的刘宝美被丈夫打了。

第二天早上她去报警,据法院查明,她说这次报警「只是备案」,不用去找丈夫调查,免得他知道了,影响协议离婚。

之后她去了600公里外的东莞,和父母、弟弟一家住在一起。5月29日,丈夫带着水果刀来到出租屋,杀了刘宝美,也杀了在屋里见状呼救的弟媳。

到了二审,广东高院写的理由是「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把一审的死刑改成了死缓。

前面那起2025年的案例也讲了其中的道理。

最高法写道,施暴人施暴的目的大多是控制受暴人,而不是摧毁受暴人,「但当施暴人认为将彻底失去对受暴人的控制时,可能会选择杀害受暴人」。

也有人担心,家里的事管得太多,家就散了。

2015年反家暴法草案审议时,一些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认为,「我国国情决定了不宜把家庭暴力的范围定得过宽」。

在他们看来,辱骂、夫妻吵架,还有父母对孩子轻微的体罚、训斥和管教,要是都算成家暴,家里难和睦,法律也不好执行。

他们担心的是吵架和管教被算进去,殴打本来就在草案的定义里。当时多数全国人大常委会组成人员的意见,是把精神暴力也算作家暴。

这种担心在司法系统里就有。

前面那篇报道里,那位在基层办案20年以上的民警和司法系统的人探讨过,对方担心,给施暴者判了刑,双方又没离婚,刑满以后两人很难再一起生活,一方留了刑事记录,「孩子当不了兵、考不了公了」。

北青深一度2024年的一篇报道里,广西一位基层法官说,「一次家暴就简单认定夫妻感情破裂,是不妥的,会极大伤害社会的婚姻关系」。

学界也有类似的主张。

论文《国家干预家庭暴力的限度研究》并不反对国家干预家暴,但主张国家奉行「最少干预主义」,认为「公权介入之前应当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征求受害人意见,首先促成双方当事人的和解或调解」。

里,法院不判离的理由,排在第二位的是为家庭和睦、社会稳定,接着是有利于孩子。

照这种怕家散了的逻辑,一个家要保住「圆满」,代价是什么?

不想被抓,不动手就行了。守住别人身体的边界,不是一个很高的要求。

家庭和睦、社会稳定、孩子的前途,这些理由里都没有算上一件事,被打的那个人下一次还安不安全。

从纸面上看,法律对处理家暴也划了线。

前面那份2015年的家暴意见写着,只有「实施家庭暴力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构成犯罪的」,才「应当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宣告无罪」。太原这一案,是菜刀砍了两个人。

纸面上同样分清了家暴和纠纷。2023年最高法发布反家暴典型案例时写道,「家庭暴力不是家庭纠纷,不属于从轻处罚情形」。

最高法的解释是,家庭成员之间的纠纷「通常具有偶发性、程度轻的特点」,「被害人对矛盾的激化往往也有一定的责任」,而家暴双方「地位和权力结构并不平等」,「施暴人对案件具有单方面的过错」。

家人谅解,也不当然从轻。人民法院案例库里有一起案子,丈夫长期家暴,被公安出具过告诫书,后来连续两晚殴打妻子致死。

两人的一儿一女出具了谅解书,法院认为不足以成为从轻处罚的依据,最高法核准了死刑。

不抓,不安全的是被打的那个人。2003年美国一项覆盖11个城市的研究发现,施暴者此前因家暴被逮捕过的,后来伴侣被杀的风险更低。

取保候审,也不是放了就不管。最高检去年发布的典型案例里,宁夏固原一名男子打伤妻子,伤情也是轻伤二级,先被取保候审。

取保期间,他违反人身安全保护令继续打她,检察院评估他有社会危险性,决定逮捕。

就算不逮捕,法律也没有让被害人自己去扛。

还是那份2015年的家暴意见,对没有拘留、逮捕的施暴者,公检法「应当通过走访、打电话等方式与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联系,了解被害人的人身安全状况」。

决定取保候审的,可以责令施暴者「不得再次实施家庭暴力」,「经被害人申请且有必要的,责令不得接近被害人及其未成年子女」。

前面那篇凤凰网评论也写到:「哪怕不批准逮捕,也可以采取其他防范手段,将施害者和受害者隔离开来。」

这份意见的第一条还写着,「不能以家庭暴力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或者属于家务事为由而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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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关于依法办理家庭暴力犯罪案件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网站截图

李某清被放出来以后,有没有人去走访过李女士?有没有人给她打过一个电话?有没有人责令他不许靠近她?

8月27日,家属的律师向检察院递交申请,要求解释为什么不批捕,谁来承担责任。

律师说,至今没有答复。11月13日,检察院回复浪潮新闻记者,该案正在办理中,相关情况不便透露。

拿菜刀砍人就该关起来,砍的是家里人,也一样。

家暴不是可以从轻处理的、危害轻的家务事,这句话,我们要说一千遍,一万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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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新闻记者谢树华的报道,网易号转载,2026-11-13:https://www.163.com/dy/article/LBL9DV0A05561G0D.html

最高人民法院新闻发布会,刑一庭庭长杨万明介绍《关于依法办理家庭暴力犯罪案件的意见》,2015-03-04:https://www.court.gov.cn/zixun/xiangqing/13617.html

凤凰网「在人间」,李秋涵,《报警之后,家暴为何以死亡收场?警察、法官讲述》,2026-08-13:https://news.ifeng.com/c/8vYozezC4Po

腾讯新闻谷雨实验室,张月,《被前夫烧毁的拉姆》,2020-10-01;本文引用的原话据观察者网风闻社区周弋博转述文章《网友们想要的“拉姆法案”,到底是什么》(澎湃号转载):https://m.thepaper.cn/baijiahao_9458154

北京市千千律师事务所,涉家暴离婚研究系列(一)至(四),2026年11月:《反家暴法实施十年,我们读了1000份离婚判决》https://mp.weixin.qq.com/s/NWScGaotTyZ5pZdrn57p1g ;《当暴力被称为“家庭琐事”》https://mp.weixin.qq.com/s/MR3-QpD13lOUYS_85v0YhQ ;《我有证据,家暴为何仍难认定?》https://mp.weixin.qq.com/s/iwWmD15-IhzEKwXRWwrWVA ;《明确因家暴判离的案件,仅占2%》https://mp.weixin.qq.com/s/QG3Vca7jnVeBTH8ery7O0A

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依法妥善办理轻伤害案件的指导意见》,2023:https://www.spp.gov.cn/spp/xwfbh/wsfbt/202303/t20230302_604352.shtml

红星新闻记者韦星,《妻子逃离家暴,男子跨省求和不成杀妻及妻弟媳,二审改判死缓!死者家属均表示不服,决定申请再审》,2025年:https://mp.weixin.qq.com/s/iXWp2YYuPmoKdVlLapRNPQ

中国妇女报,第四期中国妇女社会地位调查主要数据,2021-12-27:https://paper.cnwomen.com.cn/zgfnb/html/2021-12/27/nw.D110000zgfnb_20211227_1-4.htm

极目新闻记者谢茂,泸州祖祥翠被害案一审报道,2026-07-13:https://www.ctdsb.net/c1716_202607/279843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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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阳晚报黄童欣,光明网转载,《丈夫家暴,连续两晚殴打妻子致死,子女出具谅解书,最高法:依法核准死刑》,2026-09-20:https://m.gmw.cn/2026-09/20/content_130456581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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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京报,《无视法院作出的人身安全保护令继续殴打妻子,家暴者被数罪并罚》(最高检家庭暴力犯罪典型案例伏某案),2025-11-25:https://www.bjnews.com.cn/detail/1764059295129398.html

张彦宗,《男子伤妻不批捕事后勒死妻子,检方的“迟钝”让人痛心》,凤凰网「四环青年」,2026-11-16:https://news.ifeng.com/c/8y6S3D5zQn5

人民网转载检察日报,郭美宏,《我国首部反家庭暴力法进入立法程序,公权力或被赋予“干预权”》,2015-08-31:http://npc.people.com.cn/n/2015/0831/c14576-27535568.html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2018年修正)第八十一条,国家税务总局法规库收录全文:https://fgk.chinatax.gov.cn/zcfgk/c100009/c5212254/content.html

陈碧,《婚内命案「少杀慎杀」没问题,但家暴不能被忽视》,经济观察报,2026-06-11,网易号:https://c.m.163.com/news/a/KV5L35RS05199DKK.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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