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7日一早,360副总裁被警方带走的消息,在科技圈炸开了锅。
到了午间,360集团官方对外确认:集团副总裁、市场部负责人卜思南因涉嫌经济问题,由公司内审发现并报案,目前正接受有关部门调查。
这不是360第一次抓高管。
七年前,360知识产权部资深总监黄晶因受贿被捕,周鸿祎深夜发朋友圈放狠话:“要用最锋利的刀子将这些腐烂的肉切掉,我管你是什么鸟人。”
只是这一次,刀子落得更快、位置也更核心。
1.老臣落马
算起来,卜思南是360的老臣,他2014年就加入了公司,一干就是十余年。
公开履历里,他早期负责市场战略和品牌生态,后来主理ISC互联网安全大会。ISC对外定位是亚太地区高规格的全球性安全峰会,号称中国网络安全产业的风向标,大会项目体量巨大,预算规模可想而知。
除此之外,他还兼任教育事业部总经理,牵头国家级信息安全产教融合共同体,对接几百所院校,掌握相关国家级产教项目资源。
真正的跃迁发生在今年8月,360为推进“安全+AI”战略,把市场与传播中心一拆为二,卜思南出任集团市场部负责人,直接向周鸿祎汇报。
从业务线副总到集团核心部门一号位,这一步跨过去,就是名副其实的高管梯队。只是没想到,这级台阶他只站了三个月。
目前,官方尚未披露具体涉案金额与案件细节,多家媒体援引消息人士信息称,案件或指向职务侵占、贪腐,涉案金额较大。
熟悉互联网公司运作的人都明白,市场部负责人这个位置,手里握着的是真金白银的预算,媒体投放、活动执行、供应商遴选、品牌合作,每一笔都有操作空间。
尤其是ISC这种行业级大会,每年预算动辄千万级,场地、搭建、嘉宾、传播、供应商链条长,效果又难以精确量化,天然就是舞弊的高发区。
卜思南深耕ISC多年,又在集团市场部一把手的位置上落马,其中牵连有多广,恐怕才是接下来真正的看点。
2.战前整肃
这次反腐的时机,其实很值得玩味。
今年8月,把公关和市场拆分,让市场口直接向CEO汇报,本质上是要集中资源打AI转型这场硬仗。
结果新战略刚启动三个月,掌旗的人先倒下了。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周鸿祎是借内审之机,在战略转型之前先清理队伍。
毕竟,任何一场公司级的变革,最怕的就是资源放下去,先喂饱了自己的小圈子。这样的队伍,打不了硬仗。
熟悉360的人都知道,周鸿祎是个出了名的狠人。
2019年,360知识产权部资深总监黄晶因收受代理商贿赂被捕,周鸿祎深夜发朋友圈,配图是几把战术尖刀,写下:“公司里有些部门有了权力,不是为用户客户服务,而是变成了寻租的工具,这完全违背了公司的基本价值观和文化,要用最锋利的刀子将这些腐烂的肉切掉,我管你他妈的是什么鸟人。”
当时已经让业内一片哗然,而这一次被带走的是货真价实的集团副总裁。
更耐人寻味的是,案件并非外部举报引发,而是公司内审主动发现后报案。从2011年成立监察部,到2019年查处总监,再到2026年拿下副总裁,周鸿祎反腐的刀,一次比一次挥得高。
这件事的信号意义远大于案件本身,他要告诉全公司:AI转型是360的生死战,谁在这个节骨眼上伸手,不管资历多老、位置多高,一律斩立决。
对360这样的公司来说,安全业务是基本盘,AI是未来船票。在新旧动能转换的关口,内部肌体是否健康,直接决定了转型能不能成功。
从这个角度看,卜思南的落马,更像是一场战前整肃。
3.反腐风暴
360副总裁不是个例。
就在今年7月,网易游戏11人贪腐案开庭受审,其中包括原市场部总经理向浪,案件涉案金额市场传闻过亿。
更早之前,美团市场总监、饿了么前高管、快手运营负责人等相继曝出贪腐案件。几乎每一轮大厂反腐风暴,市场、采购、运营、渠道都是重灾区。
道理很简单,权力集中,监督薄弱,效果模糊。
我见过太多营销采购链条里的灰色操作,说穿了无非三板斧:
第一是马甲围标。
表面上三四家供应商比价竞标,实则背后都是同一伙人控制,走个过场就把项目定向输送给利益相关方。
第二是虚增成本。
一场活动报价百万,实际成本可能只有三四十万,差价通过各种名目回流到内部人手里。
第三是返点回扣。
媒体投放、广告代理的返点是行业潜规则,遇上监管松的公司,这笔钱直接就进了个人腰包。
究其原因,营销这件事,效果本来就很难精准核算。销量可以造假,曝光可以刷量,传播声量可以买榜。只要没人深究,一笔钱花出去到底值不值,全凭负责人一张嘴。
高速增长期,没人会较真这些。公司一年营收几百亿,市场预算十几个亿,只要大盘在涨,内部跑冒滴漏几个点,管理层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比起抢市场、抢用户,这点“损耗”算不得什么。
可一旦行业进入存量期,一切都变了。
当向外扩张的路走不通,向内挖掘效率就成了唯一的选择。降本增效喊了这么多年,降的不只是员工编制,还有供应链里的水分、预算里的猫腻、体系里的蛀虫。
说白了,以前地上到处是钱,没人弯腰去捡缝里的钢镚;现在地上的钱捡完了,自然就要开始清算账房里的亏空。
4.合规进化
不过,我始终认为,反腐这件事,抓人只是治标,制度才是治本。
回望过去这些年,互联网大厂的反腐不可谓不严厉,开除、移送司法、行业黑名单、扣罚期权,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但贪腐案件依然层出不穷,甚至手段越来越隐蔽、涉案金额越来越大。
根本问题,还是出在权力结构上。
互联网公司普遍实行扁平化管理,决策链条短,大量资源分配权被下放到中层甚至基层。一个市场总监手里可能握着几个亿的年度预算,一个运营主管可能决定着成百上千家服务商的生死。权力如此集中,监督又跟不上,不出问题才是怪事。
不过,近些年我们已经看到一些变化。越来越多的公司开始把合规嵌入业务流程,而不是只做事后审计。
比如,字节跳动就搭建了大数据风控监测体系,会持续扫描供应商与费用数据,像某类供应商中标率异常偏高、营销费用ROI显著偏离合理区间这类信号,系统会自动触发风险预警,交由合规团队跟进核查。
再比如行业共治机制的形成。阳光诚信联盟如今已有数百家企业加入,联盟内部共享严重违纪人员信息,一旦被录入失信名单,在联盟成员企业求职时会被限制录用,这大幅提高了贪腐行为的机会成本。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真正的治理,需要从权力源头入手,把资源分配的规则透明化,把审批流程分权化,把效果评估第三方化。
只有权力不再是黑箱,寻租的空间自然就会缩小。
5.写在最后
最后说几句判断。
第一,这不会是360今年最后一起反腐案。
市场条线出事,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供应商、下游合作方、内部关联岗位,顺着一根线能扯出一串人。官方通报里那句“正在接受有关部门调查”,通常只是开始。
第二,这轮大厂反腐远没到尾声。
行业从增量进入存量的大背景没变,降本增效的主旋律没变,反腐就会从运动式变成常态化。未来两三年,我们会看到更多高管、更多老臣落马,这不是行业变坏了,是行业正在为过去二十年的粗放增长买单。
第三,对所有职场人来说,一个时代真的结束了。
过去那种“跟着业务起飞,顺便捞点油水”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接下来比拼的不是谁胆子大、谁资源多,是谁能在收紧的规则里,把干净的钱赚明白。
这不是什么坏事。
一个真正成熟的商业世界,本就该褪去草莽气,建立起清晰的规则和底线。
腐烂的肉被切掉,健康的肌体才能生长。这很疼,但很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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