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塔利班重新夺取阿富汗政权以来,统治已经进入第六个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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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外界最初预期的政权脆弱、内部动荡不同,塔利班不仅控制了全国34个省份,而且逐步恢复行政体系,与周边国家建立事实上的外交和经贸关系。同时,恐怖组织“伊斯兰国呼罗珊分支”的袭击活动有所减少,塔利班的安全控制能力得到一定体现。

塔利班巩固政权,并不意味着反对力量已经消失。过去两年,阿富汗反塔利班武装组织数量增加,袭击活动持续发生,逐渐形成由前政府官员、军方将领和地方武装组成的抵抗网络。虽然这些力量尚不足以动摇塔利班的全国统治,但随着巴基斯坦与塔利班关系恶化,反对派可能获得新的外部活动空间,阿富汗内部政治军事格局存在重新调整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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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反塔利班力量已经从最初集中于潘杰希尔山谷的抵抗,逐渐转向多中心、分散化发展。马苏德领导的全国抵抗阵线是最具国际知名度的组织,主要活动于潘杰希尔、巴格兰、塔哈尔和巴达赫尚等北部地区。前阿富汗国民军总参谋长亚辛·齐亚领导的抵抗力量,活动范围则进一步向努尔斯坦、库纳尔等东部地区延伸,甚至涉及坎大哈和赫尔曼德等塔利班传统势力范围。此外,前阿富汗军方高级将领萨米·萨达特领导的阿富汗联合阵线也开始扩大行动,已宣称发动60多起游击行动,主要集中在南部地区。

联合国记录显示,2023年11月至2026年7月,阿富汗至少发生438起经过核实的反塔利班袭击事件。袭击方式主要包括伏击、暗杀和局部军事袭扰。这表明抵抗运动已经具有一定持续性,但也必须看到,袭击数量增加不等于军事力量真正壮大。目前这些组织尚未形成稳定的领土控制,也没有能力与塔利班争夺主要城市和战略据点,其性质仍然属于分散化的低强度叛乱。

反对派面临的最大障碍,是组织碎片化。各组织虽然拥有前政府官员、军方将领和不同民族的政治代表,却缺乏统一领导机构、共同政治纲领和军事指挥体系。在未来国家制度、民族关系、权力分配等问题上,各派也没有形成具有约束力的共同立场。这种局面不仅造成资源分散,也使其难以向阿富汗民众和国际社会展示一个可行的政治替代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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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历史已经证明,外部援助并不能自动带来政治整合。苏联入侵时期,阿富汗反苏力量曾组成以“白沙瓦七人组”为代表的联盟,在巴基斯坦、美国和沙特支持下获得大量武器和资金。但各派始终存在严重的利益冲突,苏军撤离后迅速陷入内战,最终为塔利班崛起创造了条件。今天的反塔利班力量如果不能建立政治军事协调机制,即使获得外部支持,也可能再次陷入派系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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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事地理看,巴达赫尚省可能成为抵抗力量寻求突破的重要支点。该省山地纵横、交通不便,中央政府难以实施持续有效的控制,同时具有较强的反塔利班抵抗传统。2026年7月,祖国战士阵线曾短暂占领当地亚夫塔利苏夫拉区中心;8月,全国抵抗阵线声称对费萨巴德市长遇刺事件负责,阿富汗自由阵线也在齐巴克区开展行动。这些行动虽然尚未形成稳定的领土控制,却说明当地抵抗活动正在增加。

巴达赫尚的价值还在于其特殊的地缘位置。该省毗邻塔吉克斯坦、巴基斯坦,并通过瓦罕走廊与中国接壤。一旦反对派能够建立相对稳定的活动据点,就可能获得更大的战略纵深,并增加周边国家介入阿富汗事务的空间。不过,山地地形虽然有利于游击战,却不意味着抵抗力量能够长期守住据点。塔利班仍掌握主要军事资源,完全有能力通过集中兵力进行清剿。

真正可能改变反塔利班运动外部环境的,是巴基斯坦与塔利班关系的恶化。巴基斯坦长期支持阿富汗塔利班,但塔利班重新执政后,双方关系逐渐恶化。核心矛盾在于巴基斯坦塔利班运动持续利用阿富汗境内的活动空间,对巴基斯坦军警发动袭击,而喀布尔方面不愿或未能满足伊斯兰堡打击巴塔的要求。这使巴基斯坦开始重新评估对阿富汗的政策。通过接触甚至扶持反塔利班力量,巴基斯坦可以增加对塔利班的施压力度,扩大自身在阿富汗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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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并不意味着巴基斯坦一定希望推翻塔利班,更现实的目标是迫使其改变对TTP的政策。塔吉克斯坦和伊朗也可能扩大与阿富汗反对派的联系,但考虑到俄罗斯与塔利班关系日益密切,以及各国自身的安全利益,外部力量是否愿意提供实质性军事支持仍存在很大不确定性。

总体而言,塔利班目前仍掌握阿富汗全国主要权力机构,短期内不太可能被反对派推翻。但其政治包容性不足、对妇女权利的限制、经济困境以及与周边国家的安全矛盾,正在积累长期统治风险。反塔利班力量则需要跨越军事整合、政治合法性和外部支持三道门槛。塔利班或许已经赢得了战争,但想要坐稳江山,还不是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