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 14 日下午三点多,伦敦救护车服务接到电话,去了巴特西的一处住宅。屋里的人已经没反应,现场宣告死亡,41 岁。

死者是杰森·阿尔代(Jason Arday),九天前刚辞去剑桥大学教育社会学教授。剑桥建校 817 年,他是这 817 年里最年轻的黑人教授。

他曾经是那个故事

阿尔代 1985 年生于伦敦南部克拉珀姆的公屋区,父母是加纳移民。同一套经历他讲了十几年:三岁被诊断自闭症和全面发育迟缓,十一岁才会说话,十八岁才会读写。

2015 年在利物浦约翰摩尔斯大学拿到教育学博士,2021 年在格拉斯哥大学成为教授,2023 年 3 月被剑桥聘为教育社会学教授,37 岁。

英国高校教授里 88% 是白人,黑人不到 1%;剑桥 975 名教授中黑人不到 0.5%。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杰森·阿尔代。图源:The Guardian

BBC 播过他入职的片子,教育学院一位教授在镜头里说:「我们太幸运了,你是全世界做得最好的。」

然后事情翻了

2025 年有人匿名指控他的博士论文抄袭。利物浦约翰摩尔斯大学(下称 LJMU)查了半年,2026 年 3 月给出结论:不成立。文本重叠被归为「诚实且合理的错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每日电讯报》比对出的雷同段落。图源:The Guardian

7 月,内森·科夫纳斯(Nathan Cofnas)把这件事推到公开场合。他是根特大学的哲学博士后,自称「种族现实主义者」,2014 年写过一句:择优制下,「黑人会从体育和娱乐之外几乎所有高层职位上消失」。2024 年剑桥 Emmanuel 学院因此解雇了他。

他在 Substack 发文,说用查重软件跑过阿尔代的论文,数出 188 个句子相同或高度相似,连原文的编辑错误都留着。

8 月 1 日《卫报》的调查。图源:The Guardian

7 月 24 日《每日电讯报》发报道。《卫报》转述的数字是「100 多处段落」,比对对象是布鲁内尔大学 Paula Zwozdiak-Myers 2009 年的论文,他引用过 17 次。《大西洋月刊》记的是另一个数:科夫纳斯只贴了 36 段。口径不同——句子、段落、独立段落,量级一致。

8 月 1 日《卫报》把范围拉宽了。他声称的俄亥俄州立访问教授职位,校方说从没有过;杜伦大学说他已无任何职位;伯贝克学院查不到他的学生记录;Palgrave Macmillan 承认收到过选题,书没出版。慈善筹款从 550 万英镑改成「和大约 100 人一起募集」,JustGiving 上他名下是 6285 英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剑桥副校长 8 月 12 日的致信。图源:剑桥大学官网

8 月 5 日,剑桥宣布调查他的学术资格和荣誉职位,此前校方一度称他是「邪恶运动的受害者」。几个小时后他辞职,声明里写:「持续不断的指控、猜测和公开评论,已经给我和我爱的人造成了沉重打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8 月 5 日《卫报》报道他辞职。图源:The Guardian

8 月 6 日《泰晤士报》换了性质:伪造。同一段引语,在一篇论文里归给一位拉美学者,另一篇里归给一个亚洲本科生。抄袭是文字,伪造是数据。LJMU 那个「诚实且合理的错误」,护不住全部。

Quora 上的人怎么看

英文问答平台 Quora 上,「对阿尔代抄袭指控怎么看」五千多浏览,「这些指控是否出于种族动机」一万多。数字不算高,态度很一致。

最热的回答来自一位经济学家,把阿尔代比作 1979 年的电影《富贵逼人来》:园丁只懂园艺,被推到政商中心,随口说的话被当成高深隐喻。他写:阿尔代不傻,可他是「妄想的、爱幻想的、精神上脆弱的」;系统借他展示自己,真相捂不住,就「像扔一块石头一样把他扔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答主用 1979 年的电影作比。图源:Quora

有人一条条列他撒过的谎:父母收到过猪头,警察查了说没这回事;说自己小时候上过电视,那节目停播二十年了。也有人替媒体说话:他两次报警,想阻止记者追问论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同一问题下的另一条回答。图源:Quora

特拉法加广场

Quora 的用户偏英美、偏中年、偏保守,代表不了英国舆论的全部。

8 月 17 日晚上,主办方称约三万人穿黑衣、拿玫瑰和向日葵,站在特拉法加广场。议员 Diane Abbott 一周前刚见过他,她说:「他一定觉得,只要辞职,攻击就会停」;可从辞职到死亡,「情况变得更糟」。Woolley 说这是「一场血腥的狩猎」——blood sport,把猎杀当成运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8 月 17 日晚的特拉法加广场。图源:The Guardian

伦敦市长 Sadiq Khan 说这是「恶劣的公开羞辱,其他处于同等地位的人根本不会遭遇」。前内政大臣 James Cleverly 也是加纳裔,说法相反:阿尔代是个「脆弱的幻想家」,责任在大学,「他们把他放到不胜任的位置上,好有一个黑人神童可以炫耀」。

媒体监测机构 NewsCord 统计,22 天里英国全国性报纸发了 249 篇关于阿尔代的报道,188 篇在他辞职之后。同期剑桥另一起已认定的抄袭案,全国性报纸只有一篇。

现在

8 月 26 日,内伦敦南验尸法庭开庭。高级验尸官 Julian Morris 说,初步调查让他「有理由怀疑阿尔代死于非自然死亡」。调查延期,死因至今没公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剑桥校园里的花束。图源:The Guardian

9 月,剑桥请前皇家检察署西北区首席检察官 Nazir Afzal 做第一项独立审查,查死前学校给了他什么支持。11 月 4 日请第二个:Jason Beer KC,英国邮政 Horizon 冤案调查的首席律师。

剑桥请 Jason Beer KC 主持第二项审查。图源:The Guardian

回忆录《Great and Unfortunate Things》8 月 11 日在美国出版。三天后他死了。出版商 Simon & Schuster 说英国版照常出。

科夫纳斯被根特大学停职,学校启动纪律调查。

验尸结论还没出来,在那之前,关于他怎么死的,所有说法都只是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