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黄教授
2023年,台湾地区金门县平均每人一年能支配的收入约40.5万新台币,台湾地区平均每人约40.7万。这个收入水平放在台湾地区各县市里并不低,可金门县平均每人一年只花25.4万新台币,比台湾地区平均水平少花5万多新台币,既然收入不低,为什么满街还是二三十年的老车,一辆三十年丰田还敢卖35万新台币?
按常理收入不差的人更敢换新车,黄教授团队小伙伴在金门拍到的却是另一面,古厝门口的老丰田还在买菜载人,停车场的银色老房车安安静静趴着,车牌上有写台北市的,有写高雄市的,有写台湾省的,也有写金门县的,车一台比一台有年头,日子过得却并不慌不忙。
金门街头的老休旅车和沿街招牌,年轻游客站在路中,老车还在当日常工具
满街老车不是恋旧,是家家户户还得靠它
黄教授团队小伙伴在金城镇和金湖镇转了一圈,在居民区、田边空地、老宅门口都能看到这种旧车,数过一排十二个车位,十台车龄超过十年,剩下两台也不算新,可这些车大多擦得干干净净,轮胎有气,玻璃透亮,车主不是把它们扔着不管,而是天天开着买菜、接孩子、拉东西。
台北市老牌还挂在金门的老丰田车头,登记地和今天的使用地已经不是一回事(来源:团队小伙伴实拍)
金门街头的车牌为什么五花八门,同一个停车场里能看到写台北市的老牌,也能看到写金门县的老牌,还有干脆没有汉字的新牌。原因是2007年以前的车牌会写台北市、高雄市、台湾省、金门县、连江县这些地域小字,后来新发牌照把这些汉字撤了,旧车没报废,旧牌就跟着旧车一直在跑。
金门县老牌挂在老休旅车车尾,台湾地区本岛牌照和金门县牌照在一个停车场里都能看见,来源:团队小伙伴实拍
这些画面看着新鲜,其实大陆人也不是看不懂,谁家没有过一台开很多年的老车,谁没听过修车师傅说还能修,只是大陆这些年的日子跑得太快,车旧了有人劝你以旧换新,手机卡了有人劝你换新的,很多修理店也图省事,能换总成就不愿慢慢修,金门不一样,老车有人修,旧零件有人留,一台车开二三十年,大家不催你换,这种慢不是落后,是普通人家把日子过细了。有人看见的是旧,有人看见的是不慌,这两种看法放到任何一家人身上都聊得起来。
金门路边的机车和老汽车挤在同一条街上,车旧归旧,头盔和规矩不能少(来源:团队小伙伴实拍)
老丰田敢卖35万,新丰田起步也要80.9万
台湾地区2025年受雇员工每月经常性薪资平均数是47884新台币,中位数只有38406,近七成受雇员工拿不到平均数,多数人看平均薪资没感觉不是错觉,因为少数高薪把平均数拉上去了,普通上班族的收入要看中位数。
高雄市老牌出现在金门村口,老丰田的前脸和车牌都透着年头
如果按2025年每月经常性薪资中位数38406新台币算,一台35万新台币的老车,相当于普通上班族九个多月的工资,这九个月还不能算房租、吃饭、孩子开销,真把这些日常开销扣掉,攒钱的时间只会更长。
当地农民收入不能拿游客的眼光看,2015年农牧普查里,金门县农牧户平均每家收入约65.3万新台币,35万已经超过这个数的一半,金门农户种高粱小麦有保价收购,老农津贴目前实际入账仍是8110新台币,2026年11月6日三读通过调到1.5万,但正式拨付还要等公布和预算程序,这些保障是过日子的底气,不是让人随手换车的闲钱。
所以金门人不是买不起这35万,而是这35万买下去太疼,工薪族要攒,农户要掂量,家里老人孩子都要花钱,一台老车还能跑,修车铺拐个弯就到,谁也不会为了看起来新一点,就把一家人的余地全搭进去,何况生活总有风吹草动的意外。
金门不造车,老车再旧也便宜不下来
金门县换车难还有一层很实际的原因,这座岛不造车,汽车机车全靠岛外输入,岛上没有像样车市,车源少得可怜,新车二手车大多先从台湾地区本岛转运进来,运费人工全摊在车价里,同样一台车,金门就是要比台湾地区本岛贵出一大截。
台湾省的老三菱停在花树下,这种地域标识2007年以后就不再新发(来源:团队小伙伴实拍)
台湾地区车价本身也不便宜,进口车有关税,按排量还有货物税,落地再加营业税,2.0以下进口车几道税叠起来能到54.2%,台湾地区本地生产的车也躲不掉货物税和营业税,台湾地区的人买新车本来就不便宜,运到金门还得再掏一道船运费,老车的价格自然很难掉下来。
新车价一摆出来,老车为什么还有人接就更明白了,丰田卡罗拉锐放在台湾地区2026年10月更新后的起售价是80.9万新台币,约18.3万人民币,大陆同款12.98万人民币起,中间差5万多人民币,金门还要再加进岛的运输和选择少,普通家庭不是不想换,是换新车的门槛比修老车高太多。
有人会说,钱不够可以贷款,话是这么说,可贷款不会把车价变便宜,只是把钱分到每个月,还要多付利息,工薪族有固定薪水还好,农户和做点小买卖的人收入有淡旺季,银行看的是能不能稳定还钱,年纪大的人更不愿意背债,老车接着开没有月供,新车一落地又开始掉价,这种压力谁都能懂。
贷款也不是绕开高价的算法,同样按金门县信用合作社2026年11月挂牌的6.25%利率贷5年,35万老车月供约6800新台币,80.9万新车月供约1.57万,五年利息分别约5.8万和13.5万,金门人均可支配收入摊到每月约3.37万,老车月供占两成,新车月供接近一半,压力不是差一点,是直接从紧一紧变成生活扛不住。
金门的老款沃尔沃旅行车,方头方脑,上世纪的经典造型(来源:团队小伙伴实拍)
满街都是Toyota和Honda,图的是修得起
为什么金门街上翻来覆去都是这些牌子,得看台湾地区车市的老底子,丰田在台湾地区长期跟和泰合作生产销售,日产跟裕隆合作,三菱跟中华汽车合作,本田也在台湾地区设过厂,车卖得多,零件和维修网络跟着铺开,几十年下来,修车师傅最熟悉的就是这些牌子。
其实,这个优势到现在也还没丢,2026年8月丰田在台湾地区卖出8479辆新车,市场占有率29.0%,还是单月品牌第一。这些牌子的老车也更多,金门这种小岛当然更依赖这些车,零件好找,师傅会修,二手转出也有人敢接,换成冷门品牌,车坏了等一个零件都能把人急坏了。
黄教授团队小伙伴在和当地人聊那台老车时还发现一个细节,大陆人管它叫丰田佳美,金门人嘴里更常直接叫Toyota,同一个牌子,两岸叫法不一样,大陆人习惯说丰田、本田、日产,金门人聊天时觉得Toyota、Honda、Nissan这些英文车名说得更顺口。
没有汉字地域标识的新式车牌,字母数字组合接替了老牌的写法(来源:团队小伙伴实拍)
奔驰也有这个差别,大陆叫奔驰,台湾地区常叫宾士,名字听着不一样,车还是那台车。真正让人有话说的是价格,同年份、同级别的老车在大陆二手车市场几千块都难出手,在金门县却能喊到35万新台币,折合人民币8万块的高价。两岸陌生的朋友聊到最后,聊的不是谁的叫法更标准,是老百姓买车养车都怕花冤枉钱,同根同源、同文同种的几个人,聊的都是老百姓心里最朴实的那点事。
不是不想换新能源,是便宜好用的车过不来
黄教授团队小伙伴在金门跟当地人聊天时,好几个人都说到同一个意思,如果大陆的新能源车能过来,他们早就换新车了。聊天的金门人里两三个去过厦门,七嘴八舌地说那边新能源车满街跑,充电便宜,选择又多,回来再看自己家那台老车,心里谁没个想法,真希望厦金大桥早点通了也能换个新车。
金门公共汽车壁画前总有人打卡,旧车旧物成了游客眼里的风景
金门人心里不是不会算账,同样8万人民币,在大陆能有不少的新能源车可以选择,在金门只能买一台二十来年的老汽油车,金门到厦门这么近,人家满街绿牌,金门人还在给老丰田续命,这件事摆在谁面前,谁都得问一句为什么。
大陆新能源车真到了金门,老百姓要看的也不只是车价,充电方不方便,电池坏了谁来修,零件要等多久,二手还能卖多少,这些问题都答得上,老丰田才会真的退役,光有人喊新能源好没有用,普通家庭要的是整个用车都跟着省下来。
台湾中油2026年11月16日到22日的牌价,92号汽油每升31.2新台币,95号32.7,折人民币约6.4元和6.7元,金门县油价不贵,一台老车只要还能验过,继续开的成本就没高到必须换。小伙伴问当地人,油价这么便宜,为什么还想换新能源,当地人就说,油便宜是一回事,车老是另一回事,谁不想开台安全点、舒服点的新车,可岛上的车太贵,大陆那些便宜好用的又过不来。
古厝前的老轿车还挂着台湾地区本岛老牌,老宅、老车、老牌凑在同一画面里(来源:团队小伙伴实拍)
这几天,赵本山唱的《慌啥子嘛》冲上热搜,或许能给两岸生活做个最好的总结,这首方言歌曲一上来就唱“慌啥子嘛,慢慢来,太阳下山有月亮爬上来”,这几句能火,是因为大陆人这些年的日子太赶了,车要换,手机要换,房子要换,谁都怕被落下。小伙伴问,你们不会觉得没面子吗?金门的朋友听了笑笑,说,他们车旧归旧,日子并不苦,老车擦干净了慢慢开,修车铺泡壶茶,买菜接孩子都不耽误有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是啊,这种不慌不忙,恰恰是很多人想过却过不上的日子,面子是活给别人看的,日子却是自己的。
两岸朋友各有各的心事,金门人心里也有急的事,他们盼厦金大桥早点修通,大陆便宜好用的车能开过来。话聊到最后,一个金门的大叔说,我不叫你大陆人,你也别总叫我金门人,我们都叫中国人,等厦金大桥通车那天,也让我们感受下祖国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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