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5日一早,利雅得响起了防空警报。联军发言人在清晨约6点15分通报,两枚胡塞弹道导弹被拦截。东部省上空还有3架无人机被打掉。
六天前,埃及外长刚刚证实,埃军已在沙特驻扎数月。兵派来了,导弹照样飞。
我们的判断是,也门这场仗再这样打下去只会越打越僵,真正管用的路在谈判桌上。
11月9日晚,埃及外长阿卜杜勒阿提在法国24电视台的采访中说,埃及议会已授权总统采取必要措施,加强沙特的防御。
他把边界划得很清楚:军事支持严格限于防御,活动范围只在沙特领土,不会进入也门。具体怎么部署,他没有透露。
议会批准授权是在10月26日。外长又说军队已驻扎数月,可见人先到位,授权后补。胡塞随后把这件事说成是对其宣战。
埃及外长回应,行动是防御性的,埃及在努力缓和局势,这场危机要的是政治解决,靠军事手段解决不了。埃及把线划得这么死,跟历史记忆有关。
1962年,北也门爆发内战,埃及出兵支持共和派,兵力最多时约7万人,直到1967年才撤出。五年山地作战,耗掉大量人力和财力,在埃及留下很深的教训。
六十多年后,开罗不愿再踏进也门半步,不难理解。
钱的账更急。苏伊士运河收入在2023年约为102.5亿美元,2024年跌到39.91亿美元,红海航运受袭扰、货船绕行好望角是主因。今年9月,胡塞又拿下摩卡港和丕林岛,第一次直接摸到了曼德海峡。
红海不稳,埃及的外汇来源就跟着受损。守住沙特,也是在守自己的钱袋子。防御有天然的短板。
防空系统能拦导弹和无人机,却拦不掉发射架、组装点和指挥链,这些都在也门境内。拦一次,对方还能再放一次。
埃军只守沙特本土,眼下也没看到哪个域内国家愿意替沙特去也门境内作战。防御能买时间,买不来出路。这一轮冲突的来路要理清。
2015年,沙特牵头组建联军介入也门。2022年4月,联合国斡旋的停火协议生效,今年7月崩掉。
胡塞称沙特空袭了萨那机场,目标是从伊朗返回的胡塞代表团,随后以报复为名向沙特发射弹道导弹。7月,胡塞还宣布封锁沙特的航运。
7月23日,两艘沙特油轮遭到袭击。背景是美国和以色列今年2月28日对伊朗动武。
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后,沙特把更多原油通过管道送往西海岸,再从红海出口。红海成了沙特的出口命脉,胡塞盯上的正是这一点。
9月3日,胡塞对沙特支持的也门政府发起攻势。
今年1月,阿联酋已从也门撤军,海峡沿岸的防守出现空档,胡塞趁虚推进。
9月8日,胡塞袭击沙特多个目标,造成73人受伤。布伦特原油价格自7月以来首次升破每桶100美元。战火还逼近了宗教圣地。
9月中旬,沙特称拦截了一架飞向麦加方向的无人机,胡塞对此予以否认。之后,塔伊夫遭无人机袭击,一名也门籍居民死亡,这是2022年停火结束以来沙特境内首例平民死亡。
冲突已经不只是边境上的事。沙特方面称,自9月23日以来,疑似胡塞的袭击已在沙特境内造成至少26人死亡。
利雅得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东西输油管道和东部、南部的石油设施被反复瞄准。
据报道,近期一枚被拦截导弹的弹片击中利雅得一栋阿美行政楼,造成轻微损坏,无人伤亡。
“三条战线”的说法,就是在这种你来我往中抛出来的。胡塞政治局成员布海提近日表示,若被逼到绝境,准备在最多三条战线同时作战。
眼下打的是本土战线和以沙特为代表的地区战线,美国、英国、以色列要是介入,才会再打开国际战线。沙特被单列进“地区战线”,跟美英分开,这是在给冲突划范围。
9月20日,布海提对美联社说,胡塞在曼德海峡的行动不针对美国或其他国家,唯一例外是沙特,袭击要持续到利雅得解除长达十年的封锁、允许船只进入胡塞控制的红海港口为止。条件摆在桌面上,导弹是抬价的筹码。
沙特的回应是空袭。胡塞称,最近几小时内遭到72次空袭,冲突升级以来空袭总数超过5000次,这是胡塞一方的说法。
联合国则警告,平民伤亡还在增加。两边互相消耗,各自都没拿到想要的东西。多年前的空袭没有拆掉胡塞的导弹能力,现在也难有不同结果。
沙特也在多找帮手。2025年9月17日,沙特与巴基斯坦签署战略共同防御协议,明确对任何一方的侵略都视为对双方的侵略。
如今埃军又进驻本土。防御网一层层加厚,数量上没有问题。问题在于这些伙伴的态度出奇一致:帮着守沙特本土可以,进也门打仗,没人愿意。
防御的担子可以分出去,怎么收场的政治责任,谁也替沙特扛不了。沙特手里的牌越来越多,却一直没找到打开局面的钥匙。
中方是在外交层面发力。11月2日,外交部宣布中东问题特使翟隽将访问伊朗、阿曼、沙特。
几乎同一时期,沙特国家安全顾问艾班和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副秘书巴盖里同期访华。两国安全官员前后脚来到北京,在局势这么紧的时候并不寻常。
11月4日,外交部发言人毛宁说,沙伊双方都表示愿本着《北京协议》精神保持对话,欢迎中方继续发挥建设性作用。她还强调,当务之急是避免中东战端重启,殃及地区人民,海湾稳定对国际能源供应也很重要。
《北京协议》是2023年3月10日达成的,沙特和伊朗同意恢复中断七年的外交关系。这几年风浪不断,两国却仍然认这条渠道。
利雅得和德黑兰都愿意接中方的电话,中方说话才有人听。
11月16日,毛宁介绍,翟隽访问伊朗、阿曼、沙特三国,就伊朗、也门等问题深入交换意见,积极劝和促谈。
各方认为当务之急是尽快重建互信、平息事态,避免战火重燃。访问期间,翟隽还就也门局势同也门问题各方作了沟通。
这条路线选得有讲究。伊朗与胡塞关系密切,沙特是冲突当事方,阿曼多年来在各方之间传话。据《华尔街日报》11月4日援引知情人士报道,沙特方面主动接触了胡塞,询问通过谈判结束敌对行动的可能。
各方并非完全没有谈的意愿。中方对也门问题的立场一贯:支持政治解决,呼吁维护也门主权、统一和领土完整。
北京不为任何一方的军事行动背书,也没有派军舰去站队。立场摆得平,各方才愿意听。“重建互信”排在“平息事态”前面,有道理。
也门牵涉的势力太多,谁先停手,谁就怕在谈判桌上吃亏,光喊停火很难喊动。2022年的停火撑了四年多,今年7月因空袭和报复而崩掉,缺的正是彼此信得过的底子。
先把沟通渠道接上,停火才守得住。中国在这里也有实实在在的利益。红海和苏伊士运河连着中欧贸易,沙特是重要的原油来源地。
航道一出事,运费、保险和油价都会传导到国内。要让航道安全,靠军舰护航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得让各方先停下手。
接下来的走向,我们看有几个变数。胡塞的袭击短期内多半不会停,沙特的防空压力不小。埃及会守在沙特境内,不会越界。
最大的风险是第三条战线,一旦美国、英国或以色列直接下场,红海和霍尔木兹两个方向可能同时出事,全球能源市场都会跟着受冲击。窗口也还开着。
沙伊渠道没断,阿曼的路还通,胡塞也公开提过条件。各方都在给军事行动设上限,却没人给政治出路定下起点。
中方强调的“当务之急”,就是先把这个起点找出来,大家才有机会坐下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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