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高峰挤公交,经常像打仗。车门一开,人往里涌,挤不上的人拍车门,挤上去的人包被门夹住。司机喊"往里走走",却没人动,因为已经动不了了。现在一些城市的公交开始换思路:与其让几千人在站台抢上车,不如让乘客通过数据先"举手"。
系统提前知道谁要来,站台就不用再挤。公交行业换思路,背后是长期的现实压力。公交车不管跑多远,车费都只有一两块钱,高峰期车上几乎都是刷老年卡的乘客。不少人因此担心公交会亏本。
很多城市的公交线路大幅缩水,乘客也越来越少,有人进而担心未来公交车会被取消。花一两块钱就能坐的公交车,运营成本其实非常高。一台城市公交车出厂价至少60万元,而且8到10年就要强制报废。这样算下来,就算公交车停在车库一动不动,一天也要花掉约200元。
另外,司机工资、车辆保险、油费、电费都是开支。即使保守计算,一台公交车每天的运营成本也在600元以上。可乘客坐再远也只付一两块钱,有的乘客甚至免费乘坐。再加上这些年来网约车、地铁、共享单车不断分走公交客流,坐公交的人越来越少。
很多人好奇,在这种情况下公交车能不能盈利。答案是不能。据统计,全国公交一年亏损2000多亿元,平均每天亏5亿多元。
公交车每开一公里就要倒贴2.5元,跑得越多,亏得越多。所以,靠多买车、多发班次来解决高峰拥挤,成本上很难长期撑下去。公交这么亏钱却没有倒闭,是因为除了一两块钱的车费外,主要还靠三种办法支撑。第一是广告费。
站台、车身、座椅、扶手上都有广告,连语音报站里都能加广告。以上海公交为例,热门线路的车身广告每月报价高达6.8万元,郊区冷门线路每月也要2万到4万元不等。
这些报价里包含广告公司的抽成,但仍然足以覆盖一部分成本。第二是公交车也做起了"兼职"。武汉、西安、郑州等地的公交直接和快递公司合作,早上载客,晚上送快递。河北平泉的公交还开拓了山区送货业务,日均送件3000件。
还有的公交改装成婚车或旅游专线,靠多种副业维持运转。第三是财政补贴。《城市公共交通条例》写得很明确:公交是公益事业,地方政府是责任主体,应当积极扶持。比如四川绵竹市的公交,每跑一公里有0.92元补贴。
部分城市的财政补贴甚至能覆盖70%的公交运营成本。关于老年卡还需要说明一点。免费群体坐车确实没花钱,但政府会把这部分票款补给公交公司,所以公交公司最终还是拿到了这笔收入。而且现在很多线路如果没有免费群体乘坐,客流会更少。
线路一旦没了客流,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被砍掉。即便如此,全国公交仍在通过大量砍线路、缩班次来维持运营。
比如广州曾在三年左右的时间里砍掉了120条公交线路,不少偏远站点只剩一辆车来回跑。这也导致公交车越来越难等,越难等客流就越少,形成恶性循环。
车越难等,站台上积压的人就越多,车一来就更容易抢门。为了打破这种局面,一些城市开始从"人等车"转向"车等人"。
定制公交、预约出行、需求响应式公交,本质上是同一件事:乘客提前说好几点从哪里到哪里,系统凑够人数就发车。这些车不走拥挤的常规线路,走专用道,一人一座,准时准点。北京、成都、苏州已经在开行"预约公交":乘客用手机下单,在站点等车来接。不用掐着时间赶车,不用挤,也不用在过道里站着晃半小时。
票价会贵两三元,但能省下时间,乘车也更体面。大数据让"举手"变得更聪明。过去调度靠经验,比如"这条线早高峰多发两班"。
现在靠数据:哪个小区几点出门的人多,去往哪个园区,走哪条路最快。AI排线并动态调整班次,热门方向加密,冷门方向合并。
杭州的"公交大脑"能实时查看客流热力,哪一站人多了就马上加车,哪一站连续空跑三趟就减班。资源不再平均分配,而是集中到真正有需求的地方。
"举手"也延伸到了最后三公里。从地铁站到小区这段路,走路远,打车贵,骑车要看天气。社区微循环公交让居民扫码提出需求,再开行短途接驳线,串起地铁站、菜场和学校,不用绕大圈,也不用换乘等半天。也有人提出,既然公交这么难,能不能直接取消。
答案是不能。交通运输部数据显示,全国每天有1亿人次靠公交出行,客流量与以地铁为主的轨道交通基本持平。
一旦取消公交,这么多人涌向其他出行方式,必然会造成城市交通大瘫痪。而且,花一两块钱就能坐十几公里的公交,最终目的从来不是盈利,而是为弱势群体和基层民生兜底,这才是公交车不可替代的价值。
公交系统真正想通的,不是多买几辆车,而是把乘客当作用户,而不是流量。传统模式是"我开这条线,你爱坐不坐"。
新模式按乘客要去哪、几点走、愿意付多少来配车,从"供给驱动"变成了"需求驱动"。抢上车的根源不是车少,而是信息不对称:乘客不知道下一辆车什么时候来、挤不挤得上、有没有座位。
需求先"举手",调度就能提前安排,站台也就不用再像打仗。公交系统的进化,不是把车造得更大,而是提前问清楚"谁要坐、去哪、几点"。
与其让一城人在寒风里抢车门,不如让数据先举一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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