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块钱一个人,两百块钱夫妻俩,包吃包住包大巴,从无锡一路坐到山东乳山看三天海。这价格搁谁面前都得愣一下,江苏的张女士就是被这点"便宜"勾上了车。
一百五和四十一万之间,隔的那片海底下,到底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账?
央视记者自己掏钱报了名,把这笔账算了个底朝天。无锡到乳山单程七百多公里,往返一千六百多公里,油费过路费住宿餐饮摊下来,一个人真实成本六百八往上。
团费只收一百五,差出来的五百多,销售自己交代得痛快——开发商补。这话听着像开发商做慈善,实际上人家贴的不是团费,是买老人三天时间的门票。
大巴车才是真正的获客渠道,老人不是游客,是一车一车拉过来的准客户。
更绝的是"老带新"这一招。熟人介绍熟人去看房,只要成交,介绍人能拿五千块提成。这一下就把最硬的那道心理防线给破了。
长辈们这辈子信街坊信老姐妹,隔壁王阿姨说这房子好,比十个销售加起来都管用。夏天旺季最疯的时候,一周三四百辆大巴往乳山银滩开,那场面不是旅游团下乡,是流水线上货。
说白了,两百块买的不是三天两夜,是老人放下戒备心的那顿饭局。
车到乳山,海也确实看了,就是时间短得离谱。记者跟着大巴在海滩上待了不到半小时,领队就开始催着集合。
人以为要回酒店歇着,大巴却一脚油门直接扎进售楼处。从这一刻起,行程表上"海景观光"那一页就翻篇了,剩下的全部时间,老人都在楼里度过。
这种安排本身就说明问题——真要是做旅游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售楼处里关三天的道理?
进了售楼处,那场面跟听课似的。一个老人身边贴一到两个销售,大厅音乐开得震天响,老人之间想私下聊两句都得扯着嗓子。
旁边还坐着几位"老业主",一口一个"我去年买的那套,租金准时到账",说得比亲儿子还真诚。
这些人到底是真业主还是托,央视镜头里拍得清清楚楚。把人从熟悉的环境里抽出来,切断跟子女的电话,用噪音和人墙压缩思考时间,这套手法跟当年会销卖保健品的路数,一脉相承。
价格戏法是整场表演的高潮。销售先甩出一个六十多万的"原价",再减十二万托管费,再来个"一万抵五万"的团购名额,折来折去落到四十一万。
老人一算账,凭空省了二十多万,占便宜的心思一下子压过了警惕。可记者转头去查同小区二手房,一模一样的毛坯房,市场价八万到九万,挂了好几年没人要。
九万和四十一万之间差出来的三十二万,就是这套戏法赚走的黑心钱。说是卖房,不如说是给库存了十几年的积压房找冤大头接盘。
真正让老人掏钱的,还不是低价,是那句"以租养贷"。销售拍着胸脯承诺,五年托管,每年返租三万,租金正好覆盖月供,买房不仅不用花钱,还能稳赚。
这算盘打得,比银行理财都香。可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明白,乳山银滩的海景房空置率高到什么程度,夏天过去连路灯都暗半截,上哪儿租出每年三万去?
更有意思的是,这些口头承诺一条都不写进合同里。嘴上说得越热络,纸上越干净,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信号。
张女士自己没有稳定收入,按说银行贷款这关就过不去。可销售比银行还积极,六十多岁都能办,没有工作就"给你想办法",房贷走不通就引导走别的贷款。
面签那天,中介甚至教她在银行面前谎报婚姻状况。一套买房流程被改造成教老人骗贷的流水线,这种事搁在台面上说出去都没人信,偏偏就在央视镜头底下发生了。
老人一辈子没跟银行打过交道,哪见过这阵仗,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最阴的一招,是签完字立刻收合同。销售说这是统一流程,认购书签完就出购房合同,认购书自然作废。老人想仔细看看条款,门都没有。
张女士足足等了三个月才拿到合同原件,一翻心就凉了——合同上那家卖房公司的总公司,早在2023年就被法院裁定宣告破产。
还有更绝的,记者拿出不动产权证书一看,房子是2001年拿的地,产权年限已经过去二十五年。这些关键信息,销售从头到尾一个字没提。
等老人回过味来想退房,对方直接拿出合同,要求赔八万二的违约金。八万二什么概念,普通退休工人一年的收入。
前面用四十一万套住你,后面用八万二锁死你,这套组合拳打完,老人除了认栽几乎没有第二条路。
张女士跑了售楼处、住建局、市场监管局,来回折腾,腿都跑细了,眼下还在等一个说法。
异地买房的苦就在这儿,家在江苏,房在山东,一趟趟跑,时间精力金钱全搭进去,多少老人最后就是被拖得不了了之。
其实这事儿一点都不新鲜。乳山法院自己2022年公布的数据,光2021年一年,全院受理的涉海景房案件就有一千三百九十七件,占全年案件总量的一成多。
一千多件案子堆在那儿,说明这套话术不知道坑了多少人。更让人不舒服的是,乳山当地今年四月就启动过联合执法,喊着要整治低价游和海景房虚假宣传。
结果呢?大巴照开,售楼照卖,直到央视镜头怼到脸上,专项工作组才连夜挂牌。媒体不曝光,门就一直关着,这话说得一点不重。
话说回来,也别张嘴就说老人贪便宜、糊涂。人到了那个年纪,节俭了一辈子,听到"包吃住""开发商补贴""以租养贷"这几个词,跟年轻人看到直播间九十九块秒杀是一个心理。
真正该追问的是,为什么从无锡发车、在乳山成交,这中间跨越几百公里的链条,平时就没有一道关卡能卡住?
为什么老带新提成、合同当场收走、教老人谎报婚姻这些操作,要等中央电视台的记者暗访才暴露出来?把板子全打在老人身上,是最省事也最不负责任的说法。
老人那笔养老钱,是一斤一斤菜省出来、一块一块攒下来的,经不起这么连锅端。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多半是人家特意下好的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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